《咪咪流浪记》玛丽有只小绵羊

124、凰兮凰兮归故乡6 凤栖梧

　　凤栖梧到底还是没有走进去。

　　她怕自己看到奶奶那一刻就再也走不动路了。她还需要时间和勇气面对自己丧失的在醴泉最后的记忆。等到她不得不回到自己现在的躯壳的时候，她大概才能果敢地站在奶奶面前，和她告别，和她说，我们很快会再次相见。

　　明白了她的心意，老太太也没有强硬地再要求什么。

　　一声恍若不可闻的叹息，从门缝里传出来：“你一定吃了很多苦才走到了今天……”

　　小凤栖梧规规矩矩地在奶奶的住所门口看了一刻钟的星星，然后遥遥朝着门口喊了一句：“奶奶，我走咯！奶奶早点休息，晚安！”小鸟儿没有等老太太的回复，飞身跳下云台，然后一个旋转变幻成一只小鸟往更高处飞去。

　　第二天一大早，凤栖梧睡眼朦胧就被沈雀从被窝里拖了起来：“别睡了别睡了别睡了！”凤栖梧打了个哈欠：“你什么毛病啊沈雀，我昨天才从外面回来，又在奶奶那儿站了岗，我困得很，现在才几时几刻你喊我做什么？”

　　“小考。”

　　简简单单两个字，彻底驱散了凤栖梧的瞌睡虫。

　　跟着小鸟儿从梦中辗转苏醒的大栖梧立马记起来了。凤凰族虽然对族中的小辈们没有什么太大要求，但隔三差五有一次小考总是跑不了的。即便是你刚从人间回来，又或者是修炼出了什么纰漏，哪怕生病了，出于对考试和大师父的尊重，都得到现场。

　　后来青羽鸠族也逐渐加入了小考。

　　其实本是没什么所谓的考试，但凤栖梧是族中最被寄予厚望的一个小辈，往大了说，她从小就被要求好好修行，要肩负起守护整个凤凰族的重担。因此，说是小考，其实就是凤栖梧的个人修炼战。

　　“好弟弟！”小凤栖梧揉了揉沈雀的脑袋，“仗义！”

　　等到两人火急火燎赶到试炼场，场子两边已经围满了年轻的小凤凰，再外围就是小小的青羽鸠。凤栖梧抬眼，看到有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高处。

　　是沈云舟。

　　对上她的眼，沈云舟红了耳朵，转过头不再看她。

　　“来不及了！看什么呢！”沈雀拽了她一把。凤栖梧回神，几个踮脚飞上试练台。“大师父……”小鸟儿一脸殷勤，看着眼前大了自己一大圈，像是山一样的男人。

　　凤凰族教授小凤凰们学习法术的大师父不是凤凰，而是一只化了形的毕方。他博古通今，通晓万物，性情温和却严格。此刻正站在试练台上，双手背在身后，看着气喘吁吁跑来的凤栖梧。

　　“迟到了半柱香。”毕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在每个小凤凰耳边清晰地响起，带着警示的味道，他说，“按规矩，该罚。”

　　凤栖梧吐了吐舌头，乖乖走到一边：“大师父，我认罚。”

　　“嗯。”毕方点点头，“今日小考结束后，去醴泉池边打坐三个时辰，将《清心咒》默诵百遍。”

　　“是。”

　　惩罚虽轻，但所有人都知道，打坐三个时辰意味着错过今日醴泉池边的月下集会——那是年轻凤凰们最喜欢的活动，大家会围在池边分享游历人间的见闻。沈雀在台下为她惋惜地撇嘴。

　　小考开始。

　　今天的内容是“化形与拟态的进阶运用”。这不是简单的变成人形或鸟类，而是需要根据环境变化，模拟其他生物甚至非生命体的形态。

　　这是凤凰族的高阶课程，但青羽鸠族天生擅长“拟态”，因此这场小考到底是哪只年轻的小鸟儿能夺得魁首，实在不好说。

　　第一个上场的是凤宁。

　　他化成一只金翅大鹏，威风凛凛地在空中盘旋。落地时故意掀起一阵风，吹得几个青羽鸠族的小鸟东倒西歪。有几个小青羽鸠咯咯咯地笑出了声，但凤栖梧注意到，站在角落的几个成年青羽鸠眼中闪过极快的不满。

　　“小栖梧，怎么样！金翅大鹏！上次知道小考内容之后，我可是花了时间练习才有了今天这样的成果！今天如果输了表兄可不能乱发脾气哦。”凤宁得意洋洋地变回人形，挺了挺胸脯，颇有些趾高气昂的味道。话音落下，毕方挥着教棒，在凤宁的头上肩膀上和腿上各敲了一下：“金翅大鹏？若不是你说我还认不出来，自己好好琢磨琢磨！”

　　接着是凤五。她选择化形成一株会发光的梧桐树，枝叶间流淌着淡淡的灵光，美轮美奂。但维持不到一刻钟，灵光就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毕方摇摇头：“形态虽美，根基不稳。继续练习。”

　　凤五垂头丧气地退下。

　　尔后又接连上了好几个人，毕方总是能挑出各形各色的毛病。凤宁站在一边，忍不住和凤栖梧咬耳朵：“大师父下手没轻没重的。诶你说，真的有能让大师父满意的吗？你准备了什么？”小凤栖梧不说话，一脸淡定，一副你可瞧好吧的表情。

　　只有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大凤栖梧知道，每一次小考其实她看着轻松，实际上紧张得要命。一句话都不说，完全是因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栖梧。到你了。”毕方指点完这一轮的小鸟儿，看向凤栖梧。这会儿轮到她的时候，已经是最后一个了。对于青羽鸠，毕方大多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青蓝色羽毛的鸟儿便觉得自己比起凤凰族来也不遑多让，气得凤宁牙痒痒：“可不能让我爹知道了！不然我又得挨一顿，要说我不争气什么的了……”

　　凤栖梧笑了笑，走向台中央。

　　她深吸了一口气，身体内灵力流转。隔着争先恐后凑上来的小鸟们，凤宁还没看清凤栖梧变幻的过程，等她走到台上的那一刻，已经变成了一只青蓝色的小鸟。

　　羽毛的颜色、光泽、甚至连眼神中那种温顺中带着一丝警惕的感觉，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只有远远坐在高处的沈云舟和把握考场的毕方看了个真切，凤栖梧灵力运转自如，转变几乎就在眨眼之间没有任何破绽。倘若今天她要躲进人群中去，凭借着这个本事也能瞬间销声匿迹不叫任何人发现。

　　她真不愧是，凤凰族而今最有天赋、最有灵气的存在。

　　台下的青羽鸠族同样发出惊叹声。

　　凤栖梧甚至飞到了沈雀身边，用喙轻轻啄了啄他的脸颊——这是青羽鸠族表示亲昵的方式。

　　沈雀的脸红了：“你、你怎么连这个都学会了！”

　　白泽难得露出赞许的神色：“观察入微，形态稳定，更难得的是连习性都模仿了。栖梧，你的进步很大。”

　　凤栖梧变回原形，眼睛亮晶晶的：“谢谢大师父！”

　　她没有注意到，沈云舟在她靠近沈雀的那一刻表情变得严肃而警惕。他不知道青羽鸠族的“拟态”天赋背后隐藏着什么。凤栖梧不在醴泉的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暗中观察。他发现，有些青羽鸠在“模仿”凤凰时，不只是在模仿外形，而是在试探如何与凤凰的灵魂波动同步。

　　这很危险。

　　他想提醒凤栖梧。

　　但每次看到她毫无防备地和沈雀他们玩耍，看到她对待青羽鸠族一如既往的友善，那些话就堵在喉咙里。

　　他怕自己说出口，会成为那个破坏醴泉和谐氛围的“恶人”。他生怕，这些知觉，不过是他身为穷奇所感受到的，实际或许并不存在的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