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咪咪流浪记》玛丽有只小绵羊

116、涅槃之间11 “我明

　　“我明白了。”凤栖梧抬起头，对着无尽的骸骨黑暗，声音清晰而坚定，“平衡因人类之过而打破。填补空缺，是凤凰族的责任。也是，我的责任。”沈云舟是因为她才诞生的……也是为了她而存在的……

　　穷奇的意念传来困惑：“你？凤凰……如何填补……我在我的身体里感应到了我的‘骨头’。你是来，归还它的吗？”

　　“我不是来归还‘他’的。”凤栖梧打断它，眼中燃烧起决绝的金红色火焰，“‘他’已成独立的生命，不该再被束缚。但当年的契约，我的先祖参与其中。凤凰的骨血中，亦有‘信诺’与‘秩序’的烙印。我会弥补你。”

　　“你要做什么？”凤栖梧从它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丝慌张，她轻笑了一声，回答道：“你怕什么？我不会伤害你的。”

　　“我当然相信你不会伤害我。你永远不会伤害我。不会伤害世界上的任何人。但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小凤凰，我很想念你，你就留在这里，陪我待一会就好了。就一会儿，求求你，什么也不要做……”

　　这一次，凤栖梧把对方话语里的情绪听了个真切。它确实慌张，像是生怕她会做什么一样。凤栖梧不解：“你想念我？你是真的，认识‘我’？”她此前以为，穷奇说认得她，是认得凤凰这个种族，认出了她的身份。但眼下看来，穷奇分明是认得她本人。思念？哪里来的思念？计算当时它被封印的时间，凤栖梧不过还是一只没成年的小凤凰，她虽然没有了离开醴泉前的一小部分记忆，但是她不觉得自己会对一只穷奇毫无印象。

　　但此刻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凤栖梧解释：“我必须做点什么，不然，地脉连同灵脉会不断地偏移，这个世界会发生无法修复的混乱。到时候，你当年的牺牲就全然没有意义了。你会想被封印，也是为了这个世界上更多的人能获得幸福快乐的生活对吧！”

　　“不。”穷奇说，“我确实是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同’主动要求‘牺牲’。可我不是为了全世界，我是为了你。”

　　“为了，我？”凤栖梧愣住了。

　　突然，地底再次震动。这一次的震幅明显更大、更猛烈，连骸骨发出的话语声都开始嗡嗡作响，变得模糊不清。凤栖梧扶住就近的骨头勉强站稳身体。

　　再不做些什么，就来不及了。

　　于是，她盘膝坐下，于这巨兽骸骨的中心，学着她在前辈“眼睛”里所看到的那样，双手结出古老凤凰族的秘印：“以我骨血为契，补天地之缺。”

　　凤栖梧的周身出现不息之凤凰火焰，尔后快速向内收敛，紧接着，她把全部力量集中于胸腔左侧。剧烈的痛苦让她的脸色瞬间惨白，额角青筋暴起。但她眼神无比清明，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咔嚓——”一声轻不可闻、却仿佛响彻灵魂的碎裂声。

　　一点璀璨如浓缩恒星般的金红色光芒，包裹着一截晶莹如玉、缠绕着凤凰纹路的肋骨尖尖缓缓从凤栖梧心口位置析出。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气息骤降。可她依旧毫不犹豫地引导着这截凤凰骨，飘向穷奇骸骨深处、那阵法核心缺失的“寰椎”位置。

　　“以此骨为‘信’，续写契约；以此血为‘引’，重固平衡。我不求替代，只愿……分担。”她将这份牺牲，视为对当年先祖承诺的履行，也是对沈云舟存在的一种赎罪式的弥补——她无法将他“还回去”，便以自己的一部分，来陪伴这千年的孤独。

　　凤凰骨缓缓嵌入暗色中的缺口。

　　嗡——

　　整个地底空间发出低沉的、仿佛天地初开般的鸣响。狂暴外泄的混沌能量为之一滞，紊乱的地脉波动开始出现平复的迹象。那巨大的悲伤意念却变得愈发悲伤。

　　凤栖梧不明白，这难道不是穷奇希望看到的吗？

　　就在她因剧痛和力量损耗而视线模糊、几乎瘫软之时，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撕裂了地底空间的屏障，骤然降临。

　　沈云舟来了。

　　他身上带着血腥气，眼神是风暴过后的死寂，铅灰色的瞳孔深处，映出她虚弱不堪、胸口染血的模样。也映出了她周围开始趋于稳定的能量场。

　　怪不得，他在进入地底之后就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一节骨头，即便是一节再强大不过的骨头，在回归了身体之后，也只是无数骨头之一而已。他只能像是被困在茧里一样，动弹不得。但也正是进入骸骨的那一刻，他找到了自己的由来。

　　他是如何以穷奇的身份在人间行走，如何来到醴泉求助，如何发现自己的存在对于世界而言就是不可磨灭的危机，如何放弃生的愿望，选择为这个世界，为他唯一的深爱殉葬……然后就是很多很多年后，他的力量被偷窃，他来到天垣，被精雕细琢成了世界上最精密的武器。

　　接着就被送到了凤栖梧面前。

　　是命运的指引。时间的刻度都变得如此模糊。久经多年，他再次见到了那个，他还是不分善恶的穷奇，来到醴泉求援的时候所见到的第一个人——凤栖梧。

　　偷窃他的人，却也把他的爱人变成了他的来路和归途。

　　真相，在他眼前一览无余。

　　凤栖梧剜骨的那刻，沈云舟感受到了自己同源发出的，刻骨铭心的阵痛。沈云舟多么希望凤栖梧能在发现真相的那一刻当机立断，决定跟他杀个你死我活，不，不需要你死我活，只要凤栖梧开了口，他必然愿意再次回归阴暗的地下，再次进入没有止尽的孤独。

　　可偏偏，她剜开了自己的胸口，她选择用自己的骨血来弥补，而非强迫他“归位”。

　　也就在这一刻，他脑海中，涌现出林斯涵通过最高权限刻入的、冰冷如机械的最终指令。

　　“我将给予这个世界真正的方舟。虽然我还不知道地底下究竟是什么，明意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没有告诉我，但那些现在都不重要了……沈云舟，我命令你……”

　　“抛弃你原有的、所谓的方舟计划，帮助我完成属于我、属于我亲爱的小姑奶奶的‘回家’蓝图。涅槃计划。我要你保护凤栖梧，把她带回我的身边。”

　　“什么方舟计划，什么人类优先，要拿她当祭品？绝不可能！”

　　“人类与灵裔的矛盾、世界的混乱，根源就在于人类灵性的孱弱与浑浊。他们无法理解更高等的秩序，只会恐惧和破坏。”

　　“我将利用这一次混乱，进行一次全体人类的飞升和涅槃。凤凰之力是世间最纯净、最高阶的“秩序之火”与“生命之能”。通过她颈后的芯片，我将在她离开地底的那一刻逆转能量的流向，抽汲她的本源，与地脉中的混沌能量进行一场融合反应。”

　　“这场反应产生的能量海啸，将瞬间席卷全球。低灵性、无法承受的人类将在能量冲刷中湮灭，而适应者将在这场洗礼中获得‘灵性启蒙’，跃升为能与灵裔平等对话、甚至更优越的‘新物种’。”

　　“我们将一起创造一个不需要善恶辩证、没有低等纷争、全员拥有高等灵性知觉的纯净世界。而凤栖梧，我最最亲爱的小姑奶奶，将作为这场伟大飞升的圣火之源。她将被永恒供奉在这个，我为她打造的新世界中心——

　　“涅槃之间。她一直想要回家，可我知道，她回不去了，所以，这将是我送给她最棒的礼物：一个完全符合她理想的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