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咪咪流浪记》玛丽有只小绵羊

115、涅槃之间10 “定锚

　　“定锚……我能看看吗？完整的你应该是什么样子？”凤栖梧循着那痛苦的情绪，将手轻轻贴在最粗壮的一根肋骨上，尝试进行更深层的“灵视”。

　　瞬间，景象变了。

　　她不再是自己，刹那间，她抽身而起，身体变得无比巨大，她的身后是灰蓝色的天空，眼前是苍茫的大地。她意识仿佛附着于当年参与封印的那一只凤凰。

　　视角变得宏大而悲壮。

　　这里，是当年的青川。空阔的、灵脉汇聚的山谷，层峦叠翠之间孕育的，灵力凝聚的宝珠。

　　山，不是沉默的土石，山峰的轮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仿佛山体也在随着地脉一起搏动。极淡的、水波般的灵光涌动，山间是古木的根系与藤蔓自然编织而成的阶梯与栈道。

　　水，不是无色的。泛着碧玺般的浅绿，每一汪泉水都清澈见底。水中游弋着半透明的、散发微光的灵鱼。

　　温热的土地与深邃的天遥遥相望，灵脉活跃时，霞光异彩纷呈，无声而壮丽。

　　在这一切的最中间，趴伏着一只巨兽。它的气息极度不稳定，甚至周身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凤栖梧借托着前辈的身体遥遥望着它，惊异地发现，那是，

　　穷奇。

　　传说中的四大凶兽之一。可它的形象并非暴虐的，它眉目清明，眼神里藏满了困惑，仿佛理解一切，又无法控制一切。这和凤栖梧认知里的凶兽穷奇产生了极大的偏差。

　　它看起来分明没有任何杀伤力。

　　对了。凤栖梧想起来了。“它”说过，它是自愿被封印的。因此，是不是就能够说明，它从未对这个世界产生过实质性的伤害。穷奇沉缓开口：“我的‘存在’，即是‘无序’。我见花开便想到凋零，见善举便窥见私心，见联盟便预见背叛……非我本愿，但我即是‘反讽’，是‘解构’，是‘因果之镜’。我活着，秩序的基石便永远存在裂痕。”

　　“我无意造成人间的失序，无意增生人类与灵裔之间的矛盾，可我的存在，注定了腐蚀、扭曲。世界会因我而滑向永无止境的、毫无建设性的混乱。我想，这确实是连凤凰族都没有办法解决的困境。”

　　“你有什么其他解法吗？”凤栖梧听到自己的躯壳这样问。

　　““将我‘沉没’。以山川地脉之‘序’，覆盖我之‘无序’。以时间为熔炉，或许万载之后，‘混沌’可化为‘底蕴’，‘解构’能变成‘韧性’。彻底封印我，即便青川会因此发生一些变化。但既然杀不了我，我们都承受不了，放任我就这么生存下去的、更大的代价。”

　　凤凰长久地沉默了。

　　连同这山川湖泊，也短暂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随便牺牲一个人、一个灵裔，随意放弃一个生命体，不是他们的心意，可事已至此，仿佛这已经是唯一的办法。

　　当是时存在的最大的几个灵裔群族以及人类的首领站了出来。其中还有一支，被称为是人类和灵裔和谐共存的使者，异象监管的中心。他们监控的不仅是灵裔的异象，还有人类的异象。

　　他们平衡历史发展的脚步，规划生命前进的方向。

　　这群人共同做下了决定，封印彼时对于世界有着最大威胁的凶兽，穷奇。

　　“但这不是消灭。青川拥有着极其强大的稳定性和生长性，是一个活着的、巨大的过滤器和缓冲带。我们把你锚定在地脉的核心，利用地脉本身有序、绵长的特性，来消化和覆盖你身上的规则。这是一个以百年千年万年为单位的‘自然净化’。在“净化”完成之前，穷奇，自此之后，你即便是活着，也是死了，你明白吗？”

　　穷奇没有再回答。只是抬起眼，遥遥望向了哪个方向。

　　凤栖梧顺着它的眼神望去，竟然恍惚觉得它望向的方向是……醴泉？

　　“你自我牺牲的意义将与凤凰之魂生生不息。我们将永远守护你……”

　　众强者力量化作温暖光流，顺风而其，螺旋包裹住中心巨大的生物。穷奇主动散开部分力量，引导地脉上涌，与光流结合，构建起一个无比复杂精妙的立体封印阵法。阵法启动，将穷奇的核心意识与力量缓缓“编织”进地脉深处，并于那生物的第一颈椎结下法印。

　　在封印即将完成的那一刻，凤栖梧“看”到，人类的队伍中出现了一个不和谐的身影。那个人面容模糊，可气息冰冷而贪婪得如此显著。

　　凤栖梧听到那个人如覆了一张假面一般，温和地和完成封印的众人打招呼。他是这样从容，把野心收容得这样完全。他和灵裔说：“太好了，封印了穷奇，接下来，我们和灵裔兄弟们就可以和平共处了。我们将一起开创盛世，打造属于我们的美好未来。我们异常现象监管处一定会延续我们的使命和职责，共同守护好这来之不易的成果。”凤凰轻蔑地低头看他，没有附和。但俨然有不少灵裔已经轻信了他的话。

　　这个人在人类之中也有极高的身份。

　　凤栖梧听见他转身就在排布自己的手下，让对方务必记住青川所在的位置，记录下此刻的时间与具体方位。

　　“将今天的一切记入异象监管处上层的手记，唯有历任掌权者能够知道今天。传播穷奇的恶名，传颂人类的功绩。让凡人远离此地而对我们的付出满怀恩情。若有机会，我们的人要再回到这里。取凶兽之寰椎骨。那是汇聚在场大能的力量之源，我们能用它打造一把绝世的‘利器’，到了那个时候，相信人类的历史将会有全新的开篇。”

　　异常现象监管处……

　　那是神秘司前身……

　　那个人！是天垣的人！

　　只是大概那个人也没有料到，因为这次封印，青川发生了变化，甚至成了隔绝世外的秘境。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才再次出现在人们的面前。

　　画面破碎。凤栖梧浑身冷汗，剧烈喘息。是天垣的人偷走了穷奇的骨头！造成了今天的变故！所以今天天垣才一直没有介入，甚至希望洛水能够平息这场已然波及全球的灾难。

　　他们一清二楚，这场事故的矛头就是他们自己。

　　穷奇，是自愿被封印的。

　　凤栖梧没由来地想起了沈云舟。她曾问过明意，沈云舟的由来。明意不是善茬，有隐藏不尽的野心，她会说很多模棱两可隐藏真心的话，但明意从不说谎。或者说明意不屑说谎。当时明意是怎么回答她的？哦对了，明意冲着她眨了眨眼，露出了得意的笑：“这是我为你，量身定制雕琢的，一块骨头。”

　　凤栖梧心中剧震，颈后的芯片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无数线索在她脑中瞬间串联：

　　沈云舟对这里异常的共鸣……

　　他作为“兵器”被制造，对凤凰有特异的牵制力……

　　形骸可塑，本源难移。以凶为舟，终溺于海……

　　沈云舟，就是穷奇丢失的骨头。

　　或者说，沈云舟，就是穷奇！

　　“沈云舟……”她喃喃道，心脏像是被冰冷的手攥紧，“你就是……那块被偷走的‘骨头’。你就是这个阵法缺失的……那一角。”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恐惧，而是铺天盖地的悲哀。为穷奇，为沈云舟，也为这纠缠了千年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