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咪咪流浪记》玛丽有只小绵羊

11、夏天的死亡手记11 祁夏还

　　祁夏还是温和的。“是你啊。”山认得她所有的子民。

　　老太太小时候在山中迷路，意外摸到了山神庙，哭着许愿想要回家。祁夏心软，现身送她下了山。她本该被抹除了记忆，可紧紧抱在祁夏原型的身上下山的时候，她偷偷拔了一根祁夏头上翅膀的羽毛，得以保全了零星的记忆。

　　老太太拿出了当年那根羽毛。浅黄色的羽毛像是干枯的花。不再柔软。也不再漂亮。

　　“你要死了。”老人说。

　　或许老人也是将死的。这是将死之人之间独有的默契。不等祁夏回答，老人从身后掏出一根手腕粗的磨得不算平整的木刺，狠狠扎向祁夏想胸口，把她死死钉在地上。

　　藤蔓来不及触发。又或许是藤蔓急着接住倒下的祁夏。老人癫狂：“你不能死！你哪怕死了也要永远留在这里。”

　　哦原来山下的传说里，山神也是会消失的吗？山神消失之后会对山产生这样大的影响吗？老人明显是死死压着最后一口气来的。她此刻倒在祁夏的怀里，还抓紧了手中的木刺。

　　山神被自己的子民直接袭击所受到的创收最为严重。祁夏觉得喘不上气，可面对比自己大了差不多有三倍的老太太，还是像对待孩子一般，轻轻摸她的头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你会消失吗？”老太太在山下住了一辈子，她恐怕是全天下最知道山受到过什么样的伤害的人。她恐是真的害怕极了。

　　“我不会消失的。只要我没有像你们人类一样被焚烧，就永远不会获得变成尘埃、变成风一样的自由。”祁夏还是那么温和。

　　付云实找不到自己的心跳了。他兜着自己的小山神，看着她用最后的神力将老太太送下山。她不希望自己的子民烂在深山里。祁夏的血落在他的藤蔓上，开出和他黄色花相得益彰的红花来。祁夏依旧在笑：“真是要痛死了啊，云实。我真的，快要痛死啦。”

　　祁夏很快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付云实说不出话，他只敢这么兜着祁夏，动都不敢动。明明是春天了，天上却开始飘雪。付云实努力拉长自己的藤蔓包裹住祁夏。

　　付云实不知道自己在祁夏的尸体旁枯坐了多久。几天，还是几个月？

　　山里没有了时间。

　　起初，他只是麻木。直到那家本应被查处的化工厂，在某个夜晚再次偷偷排放污水，恶臭的液体渗入土地，他所剩无几的、代表着祁夏的黄色小花在瞬间枯萎。那一刻，巨大的怨恨和绝望吞噬了他。

　　如果你化为尘埃、变成风就会自由了吗？付云实就这么在雪里躺了很久。然后抱起自己的小山神。召集山里最后的精灵们，慢慢往山下而去。他为他的小山神，举办了一场人类的葬礼。他焚烧了祁夏的尸体。

　　在火焰彻底吞噬掉祁夏的那一刻。山，消失了。

　　旧山神没有滋养她遗留下来的土地。因为她遗留下来“真正”爱她的子民选择放归她的魂灵于天地。“那我们该怎么办呢？”年幼的地精拉了拉付云实的衣摆。付云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的怀里抱着小小的山神庙，庙里睡着他的小山神，可是山已经消失了。他在站在围观热闹的人群后面，看着山消失之后呈现出来的巨大的空缺，他的心底也烂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直到他的记忆突然颠倒，云雩山重新出现。他不理解，明明祁夏已经死了。他试图回归到过去的生活，可是翻来覆去了很久，他寻遍了整座云雩山，唯独没有找到山神庙。他知道一定是什么比山神更厉害的角色出现了。他不期望祁夏能够回来，但他要重新销毁云雩山，让伤害过它的人都付出代价。首当其冲，就要解决那个造山的人。

　　接下来的一切就简单了。

　　凤栖梧抽丝剥茧般了解完付云实的故事，慢慢垂下了手。小吴茫然地看向凤栖梧。作为近几年来直观感受到云雩山变化的人，小吴见多了河岭和其附近的村民来的投诉。山下开了一家很大的工厂，给村里带来了不少集体经济的收入。可对方分明以化工为实际，却为了逃避环保督察做了不少表面工作。仰仗工厂发点“意外财”的村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树木因此腐蚀、河水因此污染。付云实所创造出来的假象里除了其实全是真相。连尸体自己，不过都是死去的山神的印证。

　　“是人类的错！是人类的错！”付云实被压在利爪之下，朝着凤栖梧撕心裂肺地吼道。

　　山倒下，迟早的事情。

　　凤栖梧收敛心神，从自己的发间虚扯下一根红色的羽毛。羽毛在她的指尖快速燃烧。最后一丝灰烬落下的时候，她顺势往后一倒，整个房间在刹那间天旋地转。小吴只觉得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上。

　　场景变幻，此处分明是与凤栖梧的当铺类似的装潢。

　　凤栖梧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付云实手脚被束跪在堂下。两侧坐着五个身形各异的人。有的还有正常人的长相，有的长得像棵过于巨大的萝卜，还有的甚至找不到五官，唯一正常的怕是坐在左侧首位沈雀。

　　差点摔了个狗吃屎的小吴六神无主地正打算站到凤栖梧身后去，却被凤栖梧隔空施力推到了沈雀对面的位置上。

　　“你代替方源，坐在那里。”凤栖梧说。

　　“代替……我师父？”小吴不明白。

　　“看过《山海经》没有？”凤栖梧看着小吴，莫名想起了很多年前的方源，“所有故事并非完全杜撰。守护山川湖海的山精妖怪使命传承千载。我们也有秩序，也有方略，也有规则。没有人可以在既处于世界之内又处于规则之外。我是一切的法度，是万物的守恒，凤凰一族在人界的……使者，凰鸟，凤栖梧。”

　　说出这句已经说过了无数次的、近乎于“神谕”的台词时，凤栖梧有片刻的茫然。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为这冰冷秩序的一部分的？

　　时间太久太轻，她记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