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咪咪流浪记》玛丽有只小绵羊

105、信徒13 “凤栖

　　“凤栖梧！”恰在此时，沈云舟与沈雀的声音由远及近，焦急传来。他们的视线所及，是伫立于无数石像之间、泪痕未干的凤栖梧，以及她身边那失魂落魄、跪倒在地的男人。

　　有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说：“我无法取下你的芯片，任何外来的强力冲击，都可能引发芯片的不可控异变，终有一日，你会彻底沦为制造它之人的傀儡。曾有……特殊的存在，能以自身血液为你构筑暂时的屏障，但此法终将失效。唯有一次彻底涅槃，方能让你真正摆脱这枷锁。”

　　唯有涅槃……

　　“可是涅槃……”凤栖梧蹙眉，眼中闪过挣扎。

　　那个声音紧接而上，带着洞悉一切的悲悯：“可是涅槃会造就一个全新的你。全新的你或许将失去现有的所有记忆。你会忘记你的朋友，你的爱人，你的故土，以及你此刻所有的执着与牵挂。”

　　“那么，我不愿意涅槃。”凤栖梧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如此……”那声音沉吟片刻，再度响起，“那么，我所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事，便是倾尽我最后的力量，为你暂时隔绝那芯片的控制。大约……能为你争取一年光阴。这一年，是你寻找其他解决之道的最后期限。”

　　凤栖梧直视着那尊沉默的女性石像，仿佛能穿透石壳，看到其中即将消散的温柔灵魂：“若没有你的帮助，我……还剩多少时间？”

　　“我不知道。失控的进程无法预测，或许下一刻，或许很久，结局……终将到来。”

　　“没关系。”凤栖梧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释然与决绝，如同风雨洗练的天空，“不必将力量用在我身上。用你最后的力量，帮助在场的所有人吧。让他们回归故事最初的原点，回到他们原本的生活轨迹中去。”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轻柔却坚定：

　　“让该回家的，回家。这就足够了。”

　　这一次，凤栖梧感受到了一个温和的、没有形状的拥抱。如同族中温柔的长辈，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真好。再见了小凤凰。再见了顾影。我的爱人……”

　　“不——！！！”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撕裂了短暂的宁静。是一直匍匐在地、如同被抽走魂魄的顾影！

　　“她是因为你而死的。顾影，你才是屠戮她的刽子手。”凤栖梧语调冷静，带着杀人诛心的决绝。林斯涵看了看地上的顾影，嗤笑：“没意思，看来事情告一段落啦！我们是不是可以玩儿一圈晚几天再回家！”

　　“等等！”张悦白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他拉着他妹妹的手，朝着凤栖梧看过来。

　　“你的组织头目是个骗子。他的欲望杀死了他的爱人，所以衍生出了更多的欲望。那些执念吸引了你们。你还不明白吗？”林斯涵说。

　　“明白！我明白！可是，可是，”张悦白压低了声音，“可是这个人没有说错啊，这个世界糟糕透了。已经彻底透支，没救了。”这一次，林斯涵没有再反驳。她冷眼看着张悦白，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甚至，这个糟糕的世界还在折耗更多人的生命。既然都要死，为什么不能用我们的死拯救这个世界呢？”他一把撩起妹妹手臂上的衣服，露出更多狰狞的、未曾愈合的皮损。

　　张悦白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凤栖梧，又像是透过她，看向那个他幻想中的新世界。

　　“普通的医生说她没救了，最多还有几个月……他们说，这是命。悦心……她应该在一个干净的、崭新的世界里奔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慢慢地、痛苦地烂掉！”

　　林斯涵的眉头瞬间锁紧。作为法医，她对各种非正常死亡和疾病体征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她快步上前，不顾张悦白的警惕，迅速检查了一下女孩的瞳孔、颈动脉和腹部。

　　“光敏性皮肤损伤……肝脾肿大……还有这种代谢物的气味……”她猛地抬头，语气是职业性的冰冷锐利，语速极快，“获得性迟发性卟啉病，晚期，伴有不可逆的多器官损伤。病因是长期暴露于高浓度环境毒素，大概率是重金属和工业废料。张悦白，你妹妹不是生病，她是慢性中毒！”

　　“是！是这个被污染的世界，一点一点毒害了她！所以，我们才需要新的世界不是吗！”张悦白什么都知道。

　　“既然这个旧世界救不了她……既然新世界也不肯来……那……那我们就一起……彻底离开吧！”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猛地低下头，用一种近乎亲吻的姿态，凑到妹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妹妹，不怕，哥哥带你……去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

　　话音未落，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尖锐的、似乎是用来防身的骨片，精准而迅速地划过了小女孩纤细的脖颈！

　　动作快得只有离他最近的林斯涵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你干什么！”

　　鲜血，滚烫的、刺目的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张悦白颤抖的手，和他妹妹那件干净的旧衣裳。

　　小女孩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软了下去，再无声息。

　　张悦白抬起头，脸上带着献祭般的狂热与彻底的死寂，朝着凤栖梧嘶喊：“现在！凤凰！展现你的神迹啊！像复活那只鸟一样！复活她！求你！复活她！！！”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惨绝人寰的一幕惊呆了。

　　浓烈的死亡气息和绝望的呼唤包裹住了凤栖梧，要叫她喘不过气来。沈雀别过了头，不忍再看。

　　林斯涵僵在原地，看着迅速失去生命体征的小女孩，作为法医的职业本能让她知道，一切已无可挽回。

　　“没有神迹。我做不到。”凤栖梧面露悲悯，眼底尽是无奈，一滴泪无声地划过她的脸颊打在地上。她伸出手，手心变出一只一只羽毛凌乱、眼神呆滞的小鸟——正是数日前凤栖梧梦游时“复活”的那一只。它的身体，正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发黑、溃烂，仿佛之前被强行逆转的死亡，此刻以加倍的利息索回。

　　“没有神迹。无法复生。我没有那样的能力。即便我强迫自己在梦境中施展出这样的才华……”

　　张悦白脸上的狂热瞬间冻结，碎裂，化为一片绝对的、虚无的灰白。他低头看着怀中妹妹尚存余温、却已彻底失去生机的身体，又抬头看了看凤栖梧和那只腐烂的小鸟。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他笑了起来，笑声从低到高，充满了无尽的荒谬与自我嘲讽，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

　　他所有的希望、所有的疯狂、所有的罪孽，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你这个……骗子！”

　　话音未落，他像是将生命中所有的力量、所有的信仰、所有的绝望都凝聚在了这一击上，一道晦暗、浑浊、却充满毁灭气息的冲击波，直直射向凤栖梧。

　　这一击，快、狠、准，充满了同归于尽的决绝！

　　“小心！”林斯涵惊呼，她离得最近，下意识地想上前，却似乎慢了一瞬。

　　沈雀目眦欲裂，振翅欲扑，但距离稍远。

　　而一直锁定凤栖梧状态的沈云舟，在张悦白异动初现的刹那，身影已如鬼魅般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