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破晓》孔不疑

1、第 1 章

　　文风矫情，不喜勿看。
　　前几章不走剧情。
　　————————————
　　即使对这个世界来说，我们是毫不相关的人。
　　但是我们本身，却始终相濡以沫。

　　《世界》
　　它是世界上最后的生命。
　　狂风卷起地上的沙土，肆虐着它，带来难忍的痛苦。
　　连续3天没下过雨，没有水，生命是必须终止的。
　　阳光变得暗沉，寒意骤起，这样的世界连温暖都抗拒。
　　死，灭亡，生命脆弱的令人羞耻。

　　最后黑暗像幕布迫不及待遮住天空，在最后一束光消失之前。
　　世界一片荒芜。

　　黑暗，余留无尽衍生的黑暗。

　　《我们》
　　（一）
　　每次面对着阳光，微眯着双眼，都会产生刹那的幻觉，不住地怀疑自己的存在。
　　告诉我，该怎样回答，才足以让自己安定从容。而我只是一个转身的距离就好像背离世界，独自走向深渊。

　　（二）
　　夏季午后蝉鸣的燥热让人心里免不了阵阵慌乱，偏偏这个时候又开始期末考试。陬陬叹了口气，看着问卷上标记的不确定答案，皱着眉把眼镜推进了些，能看看周围同学的也是好的。动作幅度太大，监考老师只需一个眼神，陬陬不敢再动，安安分分地趴在桌子上。这是好学生该有的样子。头顶的空调机掉了两滴水下来，正好打在陬陬的手臂上。陬陬一阵嫌恶：真是晦气。
　　前后排的同学怎么只给我留了这么点位置，靠，要挤死我啊。
　　旁边那个不要一个劲地擤鼻涕了，吵死了。
　　监考老师长得真丑，那妆画得跟个蜘蛛精样。
　　这原是我们心里本身的样子，却丝毫不敢暴露。

　　（三）
　　考试结束，楼道里人潮涌动，大家各自把座位和书摆回原位，互相探究着对方脸上的表情。
　　陬陬镇定心绪，活动了僵硬的脸部，面带微笑自信满满地进了教室。即使知道自己没有做到也要让别人认为自己做到了。跟每个走出教室的同学都点头示意，放下书包，一气呵成毫无破绽。还有些同学在教室里对答案，陬陬也忍不住去听，心里暗暗想着自己的答案也好对自己的分数有个底。
　　不经意地抬头，女生被身后耀眼的阳光送进了教室，毫不掩饰的明媚笑意，便立刻有同学迎了上去。就是这样的刺眼的光，让人羡慕，嫉妒，讨厌，厌恶，恨。程度越来越深，你知道么，多看你一眼，就越觉得你很恶心。
　　陬陬用自己最大的笑容说出了：“意斯，怎么样，考得很不错吧。”多希望你发挥失常，就不用总是挡在我前面，让我失去光芒地活着。
　　竟是要对方“发挥失常”，自己才足以超越。原来自己已经默认比不上她。被自己的想法摄住了心神，连对方的回答也没有听见。

　　（四）
　　人群如潮水，泛着剧烈汗臭的食堂，让人几欲作呕，加之刚结束刚强度的考试，让人更加没有食欲。陬陬止住了脚步，踌躇问旁边的女生怎么办，姿态放得很低。意斯眉头一挑，转身一个灿烂的笑容，“就这么办呗。”自信满满地上了楼梯，周围的几个朋友嬉笑着也跟了上去。笑意顿失，陬陬紧咬下嘴唇，咽下满心的不甘与嫌恶，愤恨地提步向前。知道这不是开始，还在通往结束的路上。已经走了那么久不能回头，那么怎么样都要自己接下来的路好走一些。
　　阳光下树的阴影，孤单单地匍匐在地。

　　（五）
　　考试的成绩全部出来了，陬陬抚摸着桌上凹凸不平的痕迹，只有清晰地触碰到木头的粗糙才有些心安。讲台上的老师神情似笑非笑意味不明，更让人心生忐忑。教室里死静。
　　老师终于开了口：“这次考试我们班上整体来说都发挥的不错，比预期的水平要好，大部分同学都有了可喜的进步。陈意斯同学这次又是班级第一年纪前五。大家要积极向他学习。”教室里的稀稀拉拉的掌声。陈意斯骄傲的站起来，笑得坦然：“我会继续努力的。”
　　陬陬拿到自己的成绩单，用力抓紧。周围的同学不经意的瞧了一眼，“陬陬，考得不错嘛，第三名耶。”陬陬很高兴的感谢了别人的恭喜。
　　才只是这样，怎么够呢？我跟你的距离到底还要多少呢？

　　（六）
　　晚上。
　　静谧而从容的夜，灯光却令人昏昏欲睡。
　　陬陬忐忑的站在老师的对面，手背在身后，手指缠绕着来缓解自己内心的不安。老师还是比较满意这个学生的，成绩优秀，跟同学的关系也好，但是应该要提出更高的要求。老师缓缓的开口：“顾陬陬，你要明白老师对你的期望。虽然你这次考得不错，但是你要像陈意斯同学那样，全面发展，成绩要稳定下来。如果班上多几个像陈意斯那样的同学……”
　　听不到了，自从那句话开始，后面的都不重要了。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认为我比不上她，为什么我的目标定位是她？只要想一想，就觉得难堪。
　　我变成像她那样的人。她怎么可能比我要好。

　　（七）
　　下了晚自习，班上的同学都陆陆续续走出了教室。陬陬看着手中没有完成的题，心内略有无奈。整个晚自习，陬陬都心神不定，一道数学题花了半小时才解答出来，效率实在低下。明明是很简单的题目。
　　明明不是这样的。为什么，为什么做不到的是我……
　　看着草稿纸上无意识的字迹，整张纸写的全部都是陈意斯这样的组合，尽管潦草，仍然可以分辨。或大或小的字，不断地镶嵌覆盖，像是一条弯曲的蛇，柔媚地躺在那里。可哪有半分缱绻情意，分明是刻骨铭心的恨。
　　抽丝剥茧，迷宫出口。不是云开见月明，而是看到更混沌的世界。为什么要在我的生活里出现。
　　陬陬猛吸一口气，才忍住汹涌喷薄而出的泪意。

　　（八）
　　回到寝室，大家都忙活着自己的事，一时无话。
　　陬陬早已换上一副亲切自然的神情，跟每个人打声招呼，话题自然水到渠成。聊明星八卦，聊女孩子间的钩心斗角，聊暗恋那些事儿。看似每个人都兴高采烈，实则个个心不在焉。说话也是颠三倒四，听不清问题，回答的也不是心里真正的答案。
　　我们像不像那唱戏的人，台下分明空无一人，四面俱寂，却仍旧唱念做打，吆五喝六，好不热闹。如此却分明违背了舞台的初衷。
　　直到大家洗漱完毕都躺在了床上，黑夜里看不清对方的神情，才松了心思，有了几分心照不宣的真诚感来。
　　陬陬躺在床上，没有丝毫睡意。从测试结束后，一直是这样，脑子里乱糟糟的，怎么都睡不安稳。陬陬睡在下铺，睁开眼就看见上铺的床板。只要轻轻地动下身，就吱吱呀呀响个不停的床板令人揪心。这样安静的时候格外有力的对比，却突然让陬陬内心一暖。
　　如此浩瀚宇宙，唯有尘埃落定，方显真实。

　　(九)
　　陬陬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没想到一梦便回到了初中。
　　那个时候青涩的我们，明朗的我们，和现在不像的我们。青春就好像一盘没下完的棋，不是棋局难解，而是棋招未出，早已各奔东西。只剩那孤零零的白黑之争，却突然失去了对抗的意义。
　　梦中和意斯一见如故的时候，肆无忌惮的笑，毫无保留的真言，热烫的眼泪，连沉默也是如出一辙。吵架后再和好更加亲密，并肩一起走，像连体婴儿。关系好的老师都开玩笑说这两个人年龄相仿学习基本持平，每天相处着连容貌也变得类似了，活脱脱一对双胞胎。那时候的我们，相视一笑，心满意足。
　　茫茫人海，无独有偶，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太亲密的姿态只会引起怀疑，惺惺相惜的时候也变成惺惺作态，不过是两个字的差距，却有云泥之别。
　　为什么你的名次在我前面呢？为什么拿到奖学金的不是我呢？
　　为什么我的朋友你都要抢走呢？为什么你喜欢我喜欢的人呢？
　　为什么你要出现，让我的努力我的骄傲变得如此不堪？
　　心里那条凶猛的毒蛇，就快要占据我所有的意识。等我面目全非时候，是你把我变成这样。
　　都找到理由了，为我们那些不可理喻欲说还休的借口还了清白。

　　（十）
　　是噩梦惊醒，陬陬已出了一身冷汗。从认识到现在，满当当的三年，竟然只用了1个小时就全部回顾完毕。陬陬冷笑一声，果然，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
　　可，湿润的眼眶，却跟寂寞串了供，将罪行和盘托出。
　　寝室里静得很，陬陬紧咬牙关，紧抿嘴唇，半声也不敢出。没有谁来帮你擦眼泪，最好的方法是不要让它落下。用被子捂着嘴巴，死死摁住，双眼变得模糊。
　　过去是盛满灾难的潘多拉的盒子，是不可触碰的禁忌，是狼狈时候的取暖的工具，是锦绣年华的恩赐和不可多得的奢侈。到如今，只怕，只是，蒙着灰尘的一张旧相片，压在箱底，任它生死不顾。待耄耋之年，鸡皮鹤发，化成的一滴泪，被烛火幻灭成烟。徐徐上升的时候，跟着我的呼吸一起，到我的身体里，永不分离。
　　万籁俱寂，只剩单薄的月光，怜悯了我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