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陌上客

5、万鬼围城

　　清晨，初升的朝阳洒下万道光芒，唤醒天地万物。
　　九世醒来时发现头上撑了一把伞，右手被人捉着。
　　对着九世无辜的眼，叶邛有些无力，“九世姑娘，你没告诉我你睡着后会被风吹着飘走！昨夜我追了好远才把你追回来。后来只好一直抓着你了！”
　　九世眨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对不住，我忘了！”她推开伞，在阳光中伸了伸腰。
　　叶邛从怀中取出一节细竹，放出一只小小的绿色飞虫。那飞虫指甲盖大小，腹部一道道金色的细线。它叫千节虫，嗜食一种特殊的香，人们通常拿它做追踪的工具。它在空中绕着他们飞了一圈，择了一个方向迅速飞走。叶邛顾不得考虑人鬼之间是否也有“男女授受不亲”的说法，抓住九世的手追了上去。他们行的极快。九世觉得自己像风筝一样飞快的向前飘。她一向随意散漫，哪有过这般的行路速度。疾驰而过的风吹起她的红发红衣，心情也悄悄的飞扬起来，像个孩子“呵呵呵••••••”笑了起来。
　　大概方向找得准，他们只用了一天多就出了星莽原，进了外围的安雅山脉。
　　安雅山脉是由两千多座大小山群组成，它们或雄峻高危，或秀丽逶迤，或陡峭奇险，各种各样，不一而足。两人出了草原就放慢了速度，一路赏花赏景，谈天说地——多是叶邛说九世听。两人都不是常人，爬山涉水也不觉得累。这里远离尘世的喧扰，更让人感动天地间的灵韵秀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在山中，除了一些猎户、樵夫，他们还遇到了不少的山精灵怪。这些精怪长相稀奇古怪，多半没成人形。它们各有各的地盘。千万年来世间万物讲求适者生存。在精怪的世界里弱肉强食的铁律极为严酷。弱者要么潜行匿踪，要么托庇于强者，受着强者的压迫。身为外来者，叶邛与九世受着各种目光的注视，甚至还被一些妖怪袭击过。
　　叶邛出手极冷酷。他学艺于晋城的白鹿书院。那里教授的是各种玄门功法。玄门功法霸道刚直，讲求一击必杀，除恶务尽，不若道法来的留有余地，更不似佛门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些袭来的妖怪远不是叶邛的对手，三两下被杀了个精光。
　　这绵绵山脉也不是没有强者。他们曾追几个山怪进入一处极美的山谷。在那里他们感受到一股令人战簌的强者气息。他们不知道这位隐居的强者是人是妖，但都识相的停步退了出去。之后二人行路变得小心许多，也不复初始的轻松惬意。

　　天京，曾经的皇城。自从百多年前屠城事件后，皇城迁往神都。天京比以往冷清了许多。尤其城郊多了“乱葬岗”这个禁地之后，天京城的百姓更多了一种危机感。好在神州地大物博，能人辈出，多年前来了一位高人在那里设了阵法，防止阴气外泄，厉鬼害人。平平安安的过了几十年，天京渐渐恢复了昔日的繁华，南来北往的商旅云集于此，端的是热闹非凡。
　　叶邛的下一个目的地便是天京。九世跟了来。离开天音寺后她一直没有目标。虽说答应了清阳要去东海，但不知怎的九世就是有些排斥那里。她如今不过是没什么能力，懵懂无依的鬼魂，在清阳那等人物眼中如蝼蚁般渺小卑微。不是说清阳会瞧不起她，只是他与九世本就是两个不同层次的存在，就连轻视都是一种不必要的情绪。九世纵然性情冷淡，也不想太快去受那种压力。所以当叶邛相邀，九世没怎么考虑就同意了。
　　到天京城时已是戌正时分，城门早已关闭。这当然难不倒一人一鬼，片刻功夫两人已在城里的大街上漫步。走了一会，两人才发现城中安静的过分。路上不见一人，就连巡更的都听不到响动。街道两旁房门紧闭，没有一丝灯火。街上只有叶邛的脚步声在回荡。
　　叶邛皱眉。他闭上双眼感应了下。城中人的气息很浓，可见人很多。可同时叶邛还发现空气中有股厚重的阴森诡异的气息，那是夹杂戾气的鬼气！他心下一紧，直觉出大事了！来不及跟九世解释，叶邛拉着她循着鬼气追了下去。
　　行行复行行，叶邛从未发现这些堪比迷宫的深巷这么难走，干脆弃了正道，纵身上了屋顶。
　　鬼气越来越重，那种阴寒森重的气息压得人心浮气躁，直欲发狂。叶邛深吸气平稳心神，目光锐利深沉，眉宇间带上一丝忧虑。他回头看九世，只见她神情轻松，无半点不适。也对，九世本就是鬼，虽无鬼气，这些戾气、鬼气于她本身应该也是无碍的。
　　叶邛不知九世来历，也不知九世破出封印时那股戾气可要比这里要浓重数十倍。当然九世自己也不清楚就是了。
　　他们停在一片巨大的宫殿前，这里大火冲天，亮如白昼。看到眼前情形，即使以叶邛胆大，九世无情也倒吸了口凉气，一阵头皮发麻。
　　这片宫殿是皇家行宫，建的十分宏伟华贵，楼兰亭阁，错隐其间，飞檐峭壁，雕梁画栋，琉璃瓦盖顶，青玉石铺路，流光溢彩，光可鉴人••••••如今再看不出原来的景致。它的屋顶只剩下一角，宫墙半拆，到处都是残肢段体，花花绿绿的内脏扔的满地都是，墙上、地下粘稠的鲜血如同小河一般流淌着••••••一群盔甲残破的士兵发出凄厉的惨叫，疯狂的挥舞着手中的兵器。他们眼睛血红，绝望而恐惧。只是敌人远不是他们所能对付的，力竭的他们动作一慢，立刻被几双尖锐的利爪、牙齿撕成碎片。
　　残破的殿宇被火光包笼，中间布有一个不大的防御阵法，一个气质高贵的华服青年坐在正中。他脸色苍白若纸，双唇紧紧地抿着，眉目坚毅，强自镇定的搂紧怀中簌簌发抖的少年。
　　青年的周围是十几个修行中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武器五花八门，飞剑、法宝、佛尘、如意••••••各色光芒吞吐不定，灵气纵横，剑气横飞。
　　攻击他们的是一群形象可怖的鬼！很多很多的，密密麻麻的，数以万计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