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陌上客

1、《 一 》 ……

　　锦瑟无端五十玄，一玄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锦瑟楼是天下第一杀手组织。
　　哥哥告诉我，那里有我们的仇人。
　　杀手我知道。记得那个骇人的夜晚，许多穿黑衣的陌生人杀了爹和二娘，还有许多叔叔伯伯，奴仆下人。血流了满地都是。哥哥说，他们是杀手！哥哥的眼里流出了血，吓得我直哆嗦。
　　哥哥带着我离开了家乡。有时候骑马，有时候坐马车。每到一个地方，他总要消失一阵，带着满身的伤痕回来。
　　“我们去那里?”我问。
　　“我们去报仇！”哥哥回答。明明十几岁的哥哥，憔悴的像个小老头。
　　我们到了一个很热闹的城市，住进了一个很大的客栈。晚上哥哥抱着我睡。离开家后，我睡觉极浅，总是怕下一刻就有不好的事情发生。那一晚哥哥的气息一直都在，我睡的极沉。
　　哥哥将我交给一个很好看的哥哥，那个哥哥很爱笑，笑的极温暖，他说他叫长卿，是哥哥的朋友。当他对我笑的时候，我的脸总是热热的。
　　哥哥看着我叹息。
　　“星落，哥哥要走了。如果哥哥一直没有回来，就当哥哥已经死了。你要好好活下去！”
　　初升的朝阳照着哥哥离去的身影，倍感萧索。
　　“少陵去了锦瑟楼。”长卿说。

　　我十四岁了。我一直没有等到哥哥。
　　长卿每次回来都会给我讲外面的消息。他说，江湖排了个青年高手榜，他位居前三。第一叫洛飞，据说是漠北剑客；第二叫陆无殇，来历成迷。
　　但都不是哥哥。
　　长卿说哥哥的武功是极厉害的，五年前就远胜过他。如果他还活着，肯定更了不起。他说，“星落，放弃吧！少陵已经不在了。”
　　我摇头，对他笑笑。继续笨拙的挥舞手中的长剑。
　　我的剑法是长卿教得。初时他不肯答应。他说，江湖中女子极少，也常被世人鄙薄，若非迫不得已，没有几个女子愿走这条坎坷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我也有；每个人都有必须要坚持的东西，我也有。
　　身为女子是为弱者，但我不想总是拖累。
　　我的天分不好，我的脚也不好。从小娘亲就给我缠了脚。她总说，女人的脚小一点，将来男人才会喜欢。那时的我不懂为什么要让男人喜欢。娘亲的脚很小，但爹不喜欢；二娘脚大，但爹却很欢喜。我素来乖巧安静，虽然脚总疼得厉害，但也坚持了下来。
　　长卿说，要练武，就不能缠脚。
　　我说，那就不缠了吧。娘亲已经不在了，我缠了她也看不到。
　　那天晚上我在灯下看自己的脚，小小的，白嫩嫩的，可惜形状有些奇怪。脚趾头有些使不上力。长卿说右脚趾断了根骨头，治不回来了。
　　我的右脚跛了，练剑越发困难。但我仍然坚持着。
　　我练剑的时候，长卿喜欢坐在亭子力吹箫，明明应该是快乐的曲子，他吹起来总有几分难过。
　　爱笑的长卿长的实在很好看，不是精致，是出尘的淡雅，不笑的时候如天人，清远高绝；笑的时候如寒冬暖日，又如微风拂面。
　　长卿有很多朋友。他们常来看他。其中有个很冷的剑客叫洛飞，有个很贵气的公子叫陆无殇，还有一个很美的女子叫唐仙歌。
　　唐仙歌是个医者。她在的时候，长卿总要喝很多很多的药。唐仙歌的歌也很美。长卿吹箫时她会应声唱词，偶尔操琴相和。她看长卿的眼光很奇怪，既像娘亲看我的目光，又像娘亲看爹的目光。每当唐仙歌这么看长卿，他总是不笑的，平时眼中的悲悯亦不再现，无情的，威严的，看着她，直到她难堪离去。
　　每个月初长卿总要离开几天，回来时他笑的漫不经心，眉目疲惫的像记忆中的哥哥。
　　他说：“星落，你为什么叫星落？”
　　“花迎剑佩星初落，柳拂旗帜露未干。娘亲说我的名字是从这里取的。”
　　“你娘亲是个怎样的人？”
　　“娘亲很美很温柔，很疼我，对爹很痴情。但她很不快乐。在我八岁的时候就生病去世了。”我回忆道。
　　长卿笑的无奈，他说：“傻丫头，七八岁的年纪你又怎知道你娘亲不快乐呢？”
　　我说：“那时候不懂，但我记得她的笑，很像你。”
　　“••••••你实在不像个十四岁的丫头！”良久，他叹息。
　　我不答。
　　沉浸在两人之间的是长时间的静默。这些年来我们话向来很少。记得初见时他是笑如暖日，如斯快乐的少年；我是纯稚乖巧，初遭大难的富家小姐。四年日日相处，点点剥下彼此防备的外衣。原来他不快乐，我亦不纯稚。
　　“你还恨你哥哥么？”他突然奇怪的问。
　　恨么？我看着他苍白若纸的唇，说道：“他是我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