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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旅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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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姑娘宿疾也犯了,山上的人倒没有多么吃惊,年资高的人多少都知道些当年的典故,晓得这个毛病三年就要犯一会的,药石无医,只能烘暖了屋子养着,好在过了端阳,天气格外暖和,倒也不用多担心。于是陈桐这里的用度吃穿,比平时格外好些,敏敏盈盈一班小姊妹轮替着来找她聊天解闷,连李雾晨都每天来一趟探望。
陈桐的病犯到第三天,连小枫都以为能好好在山上修养一阵子的时候,宋小姐的宿疾奇迹般的瞬间好了,而且包袱箱笼都收拾好了,说想念家人,想立时上路。
陈桐心里暗笑,这宋小姐倒是跟自己心意相通,于是力劝来探望的李雾晨不必挂念属下,快快与宋大小姐上路去吧,属下就不随行了。
李雾晨不知打什么主意,直挺挺地坐在陈桐床边,脸上也看不出表情,就那样僵了好一会子,腾地站起来,说声:“你保重,告辞!”转身就走了。
陈桐讪讪许久,不晓得自己又怎么得罪了大少爷。
陈桐面上不说,心里对那天的事情还是疑惑的,她的记忆只到昏倒那一节,后面的事情完全没知觉,醒来在自己房里,小枫这个糊涂丫头也不知所以然,居然回问一句:“姑娘那天出去了?我怎么不晓得?”
这件事让陈桐非常惶恐,一直以来,她在外面出生入死,即便睡过去了,剑也一定在手边的,惟独回崖山,她准许自己放松,自我催眠这是个安全的地方——她也晓得张弛有道的道理,若果总是一根弦绷那样紧,迟早要断掉。可是她难得松一回,就遇到这样的事情。虽然那个神秘人物算是救了她一命,但是那种背后有有人盯着的感觉,让陈桐宁愿自己一个人死在那里。
小姑娘们来串门子了,顺便通报外头的消息。宋小姐坚持要马上走,少堂主坚持要等陈桐病好了再动身,双方争执不下,宋大小姐已经哭了好几天了。
陈桐莫名其妙就成了这件事情的中心,自己都哭笑不得,不知道人家小两口在玩什么把戏。
大小姐和少堂主的战争僵持了三四天,谁都不肯退一步。就在全崖山的人看热闹看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宋大小姐出其不意的来探访陈桐了。
陈桐那时候已经能下床,只是还虚得慌,浑身发凉,帕子底下的脸苍白苍白的,不过宋大小姐没看到。陈桐的屋子里架着四五个大火盆,饶是宋大小姐已经换了夏装,也禁不住这样捂,不一会儿额上的汗就一股一股流下,两个丫环不停手忙脚乱的在一旁用帕子擦拭。
顶着那样的汗,宋大小姐不由得有些恼羞成怒,于是哭得格外伤心,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说自己有多想家。真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陈桐耐不住呱嘈,硬着头皮应下来,主动去堂主那里请命出发,护卫宋大小姐归家。
李雾晨站在老堂主背后,皱着眉头瞪着陈桐,陈桐只当没看见。心道:小娃娃,这场斗法你赢了,终究还是安插了我这样一个碍眼的人跟在路上,没有乘了宋大小姐的愿。怎么你还不知足?
李雾晨这里,看着陈桐几天折腾下来瘦得剩下一把骨头,轻飘飘的坐在椅子上,务必要抓了扶手才坐得稳,却在那里讲着启程的事情,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论如何,启程的事情是定下来了。这当头小枫却被调走了,众人不由得有些诧异。陈桐却无话可说,小枫本就不算她的属下,是总堂的人,跟着她不过是外派历练,如今五年已满,小枫这下回总堂,指日高升是可以想见的事,大概会分管一个小香堂独挡一面了,却比跟着自己跑腿要有出息。于是不管小枫哭哭啼啼多么不情愿,陈桐还是把她撵走了。
到了五月二十五,一切准备停当,宋小姐的车马箱笼在山下一字排开,列了半里地长。李雾晨牵了他的黑马墨驹走到陈桐跟前,低声说:“听我劝,还是去坐马车吧。”陈桐笑笑,翻身跨上自己的马再鸾,说:“马车太颠。”边一马当先的走了。
陈桐一动,大队人马便跟着起身了,惟有李雾晨,立在原地怔怔地朝前方看了半晌,这才上马,追到前面,跟陈桐并驾齐驱。
陈桐今天依旧是一身布衣,没有小枫管着,她更不耐烦戴帷帽,只绑了一块黑布,头发干干净净的全部绾起,照旧用一支乌木簪子别着,露出一截雪白的额头,和一双看不出悲喜的眼睛。李雾晨悄悄偷看那簪子好几眼,确定是自己熟识的那一根,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崖山到开封,说起来并不远,如果是往日陈桐自己去,打起马三五日就到了,现在跟了个走几里山路就要喊乏的宋大小姐,却不能以常理计算。李雾晨在这一点上倒是跟宋大小姐有志一同,每天只走早上日头不太毒的那几个时辰,一过午后就嚷嚷着寻店家住下,所以此行对陈桐来讲,简直是游山玩水,大可以趁机修养。
走了三四天,一行人才转到太行山里,盛传此地有流寇,虽然宋家与云崖都是轻易没人敢惹的角色,但难保没有没见过世面的土寇出来捣乱,于是陈桐李雾晨都加了戒备。
这天,走至一山之侧,大路拐了个死弯,看不到前头的情景,两边又是峭壁压着,陈桐李雾晨两个一个开路一个断后,小心翼翼地走着。正谨慎间,听得一声闷响,似有重物坠落在前头。陈桐赶紧抬手示意队伍停下,自己下了马,一步一步先踱过那个弯向前查探。
大路上躺着一个人,书生打扮,衣衫散乱灰头土脸,陈桐探了探还有鼻息,又举着剑绕周围探了一圈,才叫了两个人将这书生抬了,一行人继续前行。
午后可巧到了个市镇,陈桐检了家最大的店把众人安顿下,才去看那书生。
苍松和青柏两个已经把这书生收拾干净,换了衣服,只是他还没醒。陈桐把把脉息,知道无甚大碍,也就不放在心上,算计着待他醒来,赠些银钱让他自己走掉便是。
到了晚间,那书生果然醒了过来,一味酸儒做派,见了谁都一揖到底,自云姓张,久慕太行风光,故而行走其间,想借着美景有感而发,做几篇绝世诗文出来。却不料脚下一滑,滚落山间,才落得如此这般。
陈桐不过笑笑,李雾晨却以客礼待他,以“先生”称之,殷勤备至,不免冷落了旁边的宋茉茉,大小姐小嘴撅得老高,不过她带了七彩帷帽,大家都全当没有看到。
待晚饭结束,众人准备安寝的时候,张生已经跟李雾晨称兄道弟,亲如一家,并且商定了张生这就跟着他们这班人马游历,好有个照应。陈桐没怎么理会,早早就睡了,不过宋茉茉却哭到半夜,吵得一客栈的人都没办法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