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山破晓(正文已完结，番外持续更新中）》大狗

28、凶煞

　　陈桐与李雾晨不知道情势如何变成了这个样子，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一人捧了一只粗瓷的碗，碗里清亮的高汤里浸着细长面条，面条上面是各色菜肉臊子。
　　黎西西从厨下取出碗筷分了自己带来的一瓦罐面，把张之宁叫到一旁。
　　“你这里怎么一点柴都没有了？”
　　“嗯，这不是很久都没开伙了么……”
　　“一点日子都不会过，整顿饭有我给你做，万一晚间饿了想吃夜宵，你连口粥都煮不成。”
　　“嗯，我知道了。”
　　“现在去砍点柴吧，不用走太远，屋后山上的柴就已干透了。”
　　陈桐与李雾晨噙着面条，看张之宁被那西西姑娘支使得团团转。
　　待张之宁也坐在桌边，西西已经张罗了一桌子的早饭，不过简单几样白煮鸡蛋，咸菜烙饼之类，还有一罐小米粥。她摆完桌，道声“慢用”，就回自己家去了。
　　陈桐愣了一下，顺手拿起一张饼咬了一口。张之宁好整以暇地在一旁道：“吃人家的嘴软。”
　　陈桐愣在那里，哭笑不得，一角饼还在口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李雾晨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对陈桐说：“吃！吃饱了有力气揍他！我们脸皮厚，吃了他的一样打他。”
　　气氛竟陡然融洽起来。
　　饭后，张之宁立起身，整整衣衫，道：“当年我脑子迂腐，所以才受迫于人，害了不少人性命，还害阿桐你受伤破相，如果你二人几年前就找上门来，我必然决不还手，静坐领死的。可是现今不同，我心里已经想得很开了，无论过去如何，现下我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有了自己的盼头，所以此刻你们动手，我是一定要还手的。”
　　李雾晨也站起身，捏紧了剑，看陈桐。
　　陈桐沉吟片刻，说：“我们今天来，却不是问当年的事情。”
　　张之宁奇道：“那我还有什么事情招惹你？”
　　李雾晨道：“不说旁的，你只说从当年的事情之后，到你在这里教书之前的那十年，你在哪里。”
　　“……阿桐知道我的住处，那十年，我都呆在前尘洞里悔过，你可以向林师兄查实。”
　　陈桐与李雾晨互看一眼，无语。
　　张之宁看他两人面色，便知有异，问：“出什么事了？”
　　陈桐道：“在洛阳，先是钟儿莫名不见了，然后阿黛被人袭击，现在昏迷不醒。前后种种，都像是豹岳垒谷自己人干的。”
　　“……莫非你疑心此事与我有关？”
　　“……”
　　“阿黛是我瞧着长大的，到了师兄面前我也不必心虚。” 张之宁拧眉，问：“可知会过师兄了？”
　　“已派人去报讯。”
　　“她伤得可重？”
　　“王济生的首徒都觉得难办。”
　　“……你再信我一次，先回洛阳去，我处理些事情随后就到，师兄面前，我自有说法。”
　　陈桐与李雾晨对望，终于一齐说了一声“好吧”。
　　行至门口，李雾晨终于忍不住问道：“雾晨还是想向张先生打听当年主使之人。”
　　张之宁叹口气，道：“当年寻我的人，是持了我的信物来的，我赠与信物的人，是个比我年纪略小一两岁的富家公子，我不知他身份，也不知当年的事是否的确是他主使。”
　　陈桐闻言，回身在石桌上放下一物，说：“此物，师叔只怕还有旁的用途，陈桐却不敢收着了。”
　　张之宁目送他二人出门，捏起桌上的点翠发簪，想了想，回屋了。
　　墨驹与再鸾还没有缓过来，陈桐与李雾晨并不敢太纵情驱使，回洛阳的路途倒用了两天两夜时间。
　　写意居照旧开门迎客，但陈桐一眼看出不对。余向晚不在前面正堂，有小厮看到陈桐两人回来，忙把他们引到后院。余向晚接到消息迎出来，悄声说：“师娘来了，钟儿也一道回来了。”
　　陈桐大奇，说：“好快！况且，为什么是师娘来，师父呢？钟儿又是怎么回事？”
　　“此事说来话长，钟儿是叫他家里人绑走的，半路上逃脱了。他知道崔家家主脾气，担心对阿黛不利，思来想去只有师父能与崔家家主对抗，便直接星夜赶回了豹岳垒谷报讯。哪知师父并不相信崔家家主会对阿黛怎样，师娘却担心的紧，两人还吵了一架，不知又扯起从前的什么瓜葛，于是便孤身带着钟儿过来了，这才刚到没多久，听钟儿说，师娘是给师父丢下一张和离书才走的。”
　　“怎会这样！那师父还不知道阿黛的事情？”
　　“今天我派去报讯的人就该到了，师娘来时却并不知道。刚刚见到阿黛的模样，正在哭呢。”
　　陈桐想起师娘娇弱温柔的样子，忙说：“我们快去劝解。”
　　李雾晨不方便去内宅，先回自己院落了，陈桐与余向晚便一道往阿黛住着的余向晚香闺走去，路上陈桐大略说了崖山之行经历，余向晚也摸不到头绪。
　　待到了余向晚闺房，陈桐却并未如预料的那样听到师娘哭泣之声，反倒是钟儿趴在床边，握了阿黛的手默默哭泣。林夫人正端坐在床边椅子上，眼角虽有泪痕，面色已是平静下来。
　　“阿桐回来了。”她说。
　　“正是，拜见师娘。”
　　“不用那些虚礼，我听说你去寻张之宁麻烦去了？”
　　“……是，不过无功而返，张师叔坦言与阿黛的事无关。”
　　“当然与他无关，我知道是谁捣鬼，看我饶不饶得了他。钟儿，”她转向钟儿问道：“此事中间却碍着你，你怎么说？”
　　钟儿拭去眼泪，说：“没什么可说的，我素知他阴狠，先前就怕连累阿黛，狠了心两三日没理她，却不料他还是下了这样的狠手。您该怎样就怎样。”
　　林夫人道：“那就好。即这样，你们就听我分派，向晚留守，好生护着阿黛，并随时候着墨蓝那里的消息，阿桐跟我走一趟，壮壮声势。钟儿你是知道他们在洛阳的巢穴的，前头带路，并替我通报，江宁平家大小姐平非登门造访。”
　　众人皆应一声“是”，随即开始各自筹备，陈桐虽诧异这么快就要与崔家家主对上，但还是敛了心神，跟在平非身后一道出了门。
　　余向晚在门口送众人出去，但觉近几日变故陡生，心内有一些烦杂，恰在此时，听到一个声音：“敢问云崖少堂主李雾晨可是住在此处？”
　　她看向说话之人，讶异太过，竟愣在那里。
　　这边平非带了人，不过片刻，便打马到了一处院落旁。此刻平家大小姐依旧锦衣纱帽，却全然不是平时的温婉气度，一身杀气已经迸了出来。
　　钟儿不待吩咐，便上前打门。片刻，门开了，开门的正是陈桐见过的那青衣人。那人一见钟儿，欢喜地叫了一声：“少主！”
　　钟儿却板了脸面，扬声说：“烦劳通报！江宁平家大小姐登门造访！”
　　青衣人一愣，还未及答话，院内已传来一个声音：
　　“我儿，你还没入赘到她家呢，大可不必先回来耍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