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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鬼娘(三) 陆言之在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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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言之在小巷口坐到了半夜。他努力控制自己不去看屋子里发生了什么,又是怎样的其乐融融。他就好像是独自舔舐伤口的野兽。靠在墙边,望着孤月。
屋子里的灯熄了。又过了很久,芜渊才慢吞吞走了出来。他兀自在陆言之边上坐下,然后忍不住笑出声来:“二皇子好狼狈。”陆言之没力气和他扯太多闲话,开门见山问到:“怎么回事?”
芜渊像是在仔细回忆什么,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回答。在芜渊的记忆里,若非陆言之的出现让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动迹诡异,他都要沉迷在这场幻象里。而早在他到达三清镇,成为小陆子荆的“父亲”前,孟依依好像就已经在这里很久了。她扮演着慈母的身份,没有半点属于孟依依的知觉。芜渊说:“替你试探过了。我虽是恢复了,但她没有。”陆言之不明白。“可是,不应该吧。”陆言之说,“那个孩子大约就是我大哥。现在照理来看,他应该也是这个情况。若真是镇子里这个恶鬼的动作,她到底是谁?她的目的是什么?”芜渊也有些奇怪:“说起来,到现在为止,我都没有闻到那个恶鬼的味道。”
陆言之仙魂像是被电击了一般骤颤,差点散去,他勉强撑住身子:“这个地方,在吞掉我的力量。”芜渊伸出手探查陆言之的仙魂状况,果然正如陆言之所说的一样,他的仙魂很不稳定,芜渊说:“所以禁术不能轻易就用得,这一点你明白?不过既然都到了这个地步,我们也有理由怀疑,依依是被吞掉了所有的力量才导致暂时性丧失了关于自己身份的记忆而沉溺于陆子荆母亲的身份,所以,必须速战速决。”
“怎么速战速决?”
芜渊用手托着下巴抬了抬眉,他不懂自己心中突然生起的恶意来自哪里,可就是这样理所当然地说出了这句话:“他娘亲,杀了他娘亲。”陆言之隐约觉得芜渊身上的气息很不对劲。同样也没搞清楚这状况的芜渊有些莫名,这句话不是他想说的,他原来想说的分明是从陆子荆下手。他朝着陆言之摇了摇头,可嘴巴自己开始动:“杀了青渊。”“你在说什么?谁是青渊?”陆言之不知道芜渊突然陷入了什么魔障。芜渊分明是看着他的,却又好像是透过他看着什么虚空出一样。不远处的门扉传来为不可察的哐一声。陆言之抬眼看去,只看到了一块残留的裙裾。芜渊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还在下着要杀了那个“青渊”的决心。陆言之暗道不对,往芜渊的额心渡了些仙气。芜渊脱控。然后星光骤散,就好像是这场戏落幕了一般,新的幕布挂上舞台。
芜渊喘着粗气,还没能彻底缓过神来。现如今力量的消散已经变成了小事,让两个人觉得脊背发寒的是他们像是提线木偶一般被拉上戏台。从一开始沉溺于自己虚假的身份,到现在哪怕看清了事情的本身却依旧不由自主地被扯到故事里去。躲在背后的人到底想做什么?
芜渊突然意识到什么,看向陆言之,说:“我说句你不爱听的。你有没有意识到,我扮演的角色可能是你爹。”陆言之知道,芜渊表情严肃,绝不是趁此机会在开自己玩笑又或者占他便宜。正如芜渊所说,如果陆子荆是局中之关键,眼前假象塑造的是陆子荆的过去,那么孟依依饰演的大概就是陆子荆的凡人母亲,而芜渊则是他和陆子荆共同的父亲,此刻还是凡人的陆炀。
芜渊心中有不好的揣测,他看向陆言之,知道对方同样和他想到了一起。芜渊问:“你大哥那个凡人娘,究竟是怎么死的?”芜渊倒是没在怕的,他只是有些担心孟依依。如果方才弥漫在他心头的杀意和恶意真是当年陆炀所同样拥有过的东西,那么他们此刻无异于陷入了天帝过去所不能为人所知的秘密里。他是鬼界至尊,天帝对他无可奈何;而陆言之是天帝的二皇子。他们三人之中唯一会有危险的,只有孟依依。且若是真被他们误打误撞识破了这一切,那么不可避免的、躲在这背后操纵着这出戏的人,到底带着什么样的心思,怀抱了多少恶意。
陆言之深吸了口气,他不敢往自己的父亲身上妄加动用恶意揣测。印象里,父帝和大哥的关系虽不亲密,可也不曾有僵持和难堪的时候;且陆炀待他这个二儿子又是极好的。他伸出手,生死簿浮于掌心。由于仙魂力量极弱,生死簿隐隐约约若隐若现的。陆言之催动生死簿,看向芜渊:“怎么死的,查一查便是了。”他默念法诀,道出查询内容:“三清镇,青渊。”生死簿快速翻动,然后速度减缓,慢慢停下。
生死簿停下的地方一片空白。陆言之仔细翻查,手指颤动,恍然:“你记得吗牛头马面说,三清镇的恶鬼在生死簿上的那一页被生生撕去了。”芜渊接上:“三清镇恶鬼,是青渊。”
那么眼前最糟糕的情况,大概就是恶鬼附身在孟依依身上了。
“抛开一切姑且不说,恶鬼作祟全然因为恶念横生。青渊恶鬼盘踞于此却多年不曾作乱,唯独你大哥出现在了三清镇一切开始变化,这定是要完成她死前的夙愿。我且不受掌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被拉进那戏台,所以陆言之……”芜渊严肃,但却发现陆言之一点都不在状态,他推了推陆言之:“想什么呢?”
陆言之指了指自己:“既然这是个为了完成她夙愿的戏台。那我呢?我在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她的夙愿又是什么?”陆言之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非常重要的讯息,他勒令自己快速冷静下来仔细回想,然后恍然:“我幼时见过一次,我哥,眼下有伤,所以戴着面具。但究竟是怎么伤的,我便不得而知了。”他看向那件小屋,或许,他们都能够在这里得到答案。
芜渊察觉到了身体内力量的波动,他提醒陆言之:“要开始了。你要跟着我吗?”跟着芜渊意味着陆言之的三观随时可能会崩塌,毕竟芜渊此刻扮演的角色可是那位“了不得”的人物。陆言之迟疑之间,芜渊已经站起了身,然后朝着巷子外走去。陆言之亦起身,有些控制不住地跟上芜渊的脚步。他想知道,他父帝到底做过些什么。
场景变换,戏幕拉开。芜渊扮演的陆炀穿过了街巷,轻车熟路来到医馆。一个年轻的大夫迎了上来:“炀哥,青渊怎么样了?”陆炀叹了口气:“老样子,月子里便落下的病,断断续续的。”这个大夫的担心明显超过了他这个身份该有的程度,他从柜台后拿出一早准备好的药递给陆炀:“我根据你说的又改了改方子。青渊还是不肯让我给她搭一搭脉吗?”“子序。”陆炀接过药,拍了拍那个叫子序的大夫的肩膀,“她如今连家门都不肯多迈出两步。再过两日吧,再过两日,我一定叫她让你仔细看看。”
陆炀拿了药回了家。他推开门的时候,恰好碰到儿子出门,看到他儿子下意识往后瑟缩了两步,就好像惧怕什么一样。陆炀蹲下身子与儿子齐平:“怎么了子荆?”陆子荆没有回答。青渊躲在暗处轻轻唤了一声:“阿辰,过来。”陆子荆胆怯地瞟了一眼陆炀,然后跑回母亲身后。陆炀的眼色晦暗不明,他蹲在那里没有动。暗处的青渊像是终于哄好了儿子一样走了出来。陆炀看到青渊出来,才站起了身,他抬了抬手,示意手上的药包:“这是新药。”青渊面色如常:“已经喝了很久的药了。”她看向陆炀,没有等到回答,她笑得有些无奈:“既然这样,辛苦你了。”陆炀这才带上些笑意。
可药一帖一帖下去,青渊的身体也没有好起来。她愈发孱弱,脸颊上的肉也一点一点消磨完了。日复一日,直到她只能躺在床上。躺在床上的人一阵又一阵咳嗽。可偏偏她还怕极了住在隔壁房间的幼儿会听到自己咳嗽的声音,压抑着。陆炀端来热好的药送到青渊的床头。看着日渐憔悴的妻子,他也不是很好。青渊没有看那碗药,只是看着陆炀,抚上他的脸:“胡子拉碴的,眼下青黑这般严重,日夜不停照顾我,辛苦了。”陆炀心疼地吻了吻妻子的发顶:“没事的,你要快点好起来。喝药吧,喝完药就好了。”
青渊接过陆炀递过来的药,苦笑了声,终是毅然决然灌入喉头。
站在门口的那个大夫子序有些不安,他看着堵在门口的陆炀:“青渊、青渊她怎么样了?”
陆炀叹了口气,没有回答。
子序身形散去的那一刻,陆言之出现在芜渊面前。这次的戏台持续得实在稍久了一些。芜渊喘了口气,两个人相视一眼,第一反应便皆是立马跑回屋子查看躺在床上的孟依依。床上的人面容憔悴,已经沉沉睡去。芜渊冷下声音:“不能再拖了。再这么下去,我们再被拉到戏台上,结束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我们谁都不知道!”
“可是问题出在哪里?”陆言之伸手却穿过孟依依的脸颊,“你没有在药里做手脚。或者说,我父帝没有在药里做手脚。可青渊却还是一日一日颓败下去了为什么?除非……”陆言之想到了什么,跑向厨房,煮药的炉子滚烫,还没来得及倒掉的药渣,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如其来有这样的知觉,可他笃定:“药本来就是有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