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残魂（三） 孟依依来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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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依依来不及多做什么，冰凉的水瞬间没过全身。哪怕那水流没有肆意侵袭入鼻腔和喉管，只是包裹在她身体的周围，没有半分入侵的味道。可即便是如此，冰冷刺骨的感觉没有消散半分，身上的热气在快速脱离身体。陆言之是仙，他在这冰凉的地方或许还能撑上一阵子，可孟依依一半血液归属于人界，她需要睡眠和食物，自然也耐不住这样的寒冷。
他们必须立马找到能够着陆的地方。只是在这里，浑身上下的力量都好像被压制了一般，陆言之使不上半分仙力，只能勉强把孟依依往上托。而更糟糕的情况在这时候出现了。不远处传来什么巨大生物的嘶吼，这不是什么好事情，在这种地方生活的，哪怕是神兽，被冻了这么多年，看到他们也只会暂时没了神性，像是兽类一般，惟独剩下将人吞吃入腹的欲望。
孟依依勉强从水里伸出头来，大喊了一声“轻虹”，轻虹剑快速出现，托举着孟依依和陆言之二人朝着尚未完全崩塌的雪山而去。陆言之离开水面便立马掐了个最简单的口诀烘干了孟依依身上的衣服，只是这样一来，他再想掐下一个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神界就好像在排斥什么一般，他没有办法这样连贯地连续用两个仙术。他停下动作，环顾四周，孟依依拽着陆言之的衣袖，看着对方湿漉漉的样子，叹了口气，一道快速烘干的仙术口诀便落在了陆言之的头上。陆言之警惕地看着四周，把孟依依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这里真的是神界吗？神界怎么至于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孟依依感受着陆言之胸膛传来的温度，看了看四周，摇头：“我上次来，分明还不是这样的。”
突然，脚下的轻虹猛烈一抖，孟依依差点没反应过来，若不是陆言之死死拉住了她，她或许就要摔下去了。两人回首低头，看见了剑尾那个死死抓着剑柄、挂在他们身后的人。是白泽？可是孟依依分不清这个白泽究竟是跟着他们从仙界落下来的那个，还是神界引路的那个，她还不敢往下决断，神界就已经给了她以答案，一道白光似攻击一般不知道从什么方向过来，在绕着那个疑似白泽的若隐若现的身影打转了两圈之后毫不犹豫将她击散。
是幻影。
可继而出现的却是无数道白泽的幻影，就像是在回应那一声攻击一般，孟依依和陆言之两人相视而茫然。脚下的轻虹在两个人没有注意的时候放慢了速度，隐隐有了些许要凝结出冰花的味道，他们慢速靠近了那座巨大的雪山。然后就像是用了最后的力气一般，轻虹将他们带到一座山洞面前，然后恢复原来的大小，哐当一声跌落在地上，白色的冰花于剑身快速凝结，孟依依眼疾手快捡起轻虹，把轻虹带到怀里。
孟依依看向陆言之，张了张嘴，但问不出接下来怎么办这样的话。是她把陆言之带到神界来的，这个时候要是问怎么办这样的话，倒实在有些不负责任了。可他们该就这么离开神界吗？那些围追堵截在外面的人，这次还会注意不到神界的存在吗？陆言之拉住了孟依依的手：“师父在神界吧。既然师父在神界，神界现如今发生了这样大的变故我们也不能轻易离开。能不能在这里找到我们想求证的一切还是后话，我们至少也得找到师父，确认师父的安危。”
孟依依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陆言之说得没错，玄衣还在神界。既然玄衣在神界，他们就不能这么走了。她上次来的时候就觉得玄衣奇奇怪怪的。这次神界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该不会也和玄衣有关吧。她不敢汪坏的方向猜想。好像一直以来，她都对玄衣抱着极大的信心，觉得世界上不该有什么玄衣解决不了的问题，也不会有玄衣战胜不了的危机。她不知道这种信任感和针对玄衣的安全感到底从何而来，只是这件事情到了眼下怕没有那么值得高兴的了。
可是，要如何找到玄衣呢？眼前的崩塌没有停止，山体每过一阵都在不断地震颤，若不是山上只剩下了薄薄的雪，露着灰色的石岩，他们恐怕这个时候都已经被雪彻底封在山洞里了。天上的云不停地摔落掉入冰海，连同着星辰和无数他们不知道的东西。这个世界的光不知从何而来，稀疏得就像是随时都会崩塌的尘埃。细碎地蔓延在空气里的就好像是比尘埃还要微弱的生命体。
如果神界也有生命的话。那么他的生命正在快速流散。
孟依依无端生出个念头来：必须立马找到玄衣。远处不知名凶兽的嘶吼声尚且没有要停止的预兆，甚至由远及近般地朝着他们的方向而来。孟依依觉得不对，站到山洞边上，朝着声音的来源朝着远方看去。她有些迟疑，带着些许不肯定问陆言之：“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声音实在熟悉了些？”陆言之不敢苟同，他们从来生活在仙界，哪怕离开仙界到了昆仑墟，大多时候也有仙障庇护，能够接触到的神兽仙兽抑或是凶兽都是无比温良醇厚的那只，怎么至于听过这样骇人的嘶吼。
孟依依说不清楚，却总觉得耳熟，甚至觉得这声音是在无形之中诉说什么，又或者是想表达什么。她蹙眉仔细回想，又不由得朝着洞口外圈的悬崖边上走了走。碎石夹杂着细碎的雪落下山崖。嘶鸣声暂停，除了呼啸而过的风声，和暂时缓慢消歇的崩塌，这个世界好像再没有了其他声音。孟依依侧了侧头，正奇怪，一阵呼啸而过带着凌冽气息的风冲着她而来，陆言之一个箭步上前快速将孟依依拉回，使力击向石壁，借助惯性将两人带离悬崖。
孟依依扶着陆言之的手臂站定，她方才所站着的位置只剩下巨坑一个，连接着悬崖，碎石还在不停往下落。方才那道风若是打在她身上，这样凛冽的攻势，她恐怕此刻占不到半点便宜，落下窟窿的恐怕就是她了。
“刚才那个，是什么东西？”
陆言之摇头，他刚才只看到一道白色的影子闪过，他不动声色地把拉开孟依依时被那道猎风伤到的手臂藏到身后：“总之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大概就是那恶声的来源。那东西倒不像是特意来攻击我们的，更像是无差别攻击，就像是我们来时，也是这相似的东西击散了那道残魄一般。”孟依依眼尖地看见了什么，朝着悬崖口走去，陆言之拉住孟依依的手臂：“怎么了？”孟依依指着悬崖边掉落的一撮不明显的白色绒毛。陆言之让孟依依站在原地，自己则小心走到悬崖边，注意着周边的动静，然后捡起那撮白色绒毛，退回到孟依依身边。
白色的绒毛附着着不明显的、像是麒麟鳞片一般的东西，有些古怪。可孟依依和陆言之都认出了这东西，也断然不会认错。他们学习《山海经》，通识奇闻异兽，几乎是把所有哪怕绝迹了的异兽都了解了个遍。况且，这东西主人最后的族群消亡于与现在相近的千年之前，也不是什么古早的东西。陆言之有些为难，却也不能当着孟依依的面背过去检查自己手臂上的伤口，为了确认那东西，他唯有抬起手臂。被利爪划开的手臂如被烈火焚烧过一般，却不是普通的烈火，是蓝色的火焰，枯槁得能够腐蚀所有生命的蓝色火焰。孟依依着急地抓住陆言之的手，不会有错了，正如他们猜想的一般，那东西的主人，那嘶吼的来源，造成神界几近崩塌的最初成因便在这里。
这里，有一只极度危险的神兽白泽。
可对应上孟依依母亲的来历和姓名，那只神兽无疑和她是有关联的。孟依依有种不好的猜想。陆言之简单拾掇了自己的伤口，问：“你还记得你当初跌进通天镜眼睛受伤吗？”孟依依点了点头，她想到了什么，发现自己好像一直以来忽略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我当初的眼睛．．．．．．”
陆言之说：“那个时候，我以魂魄作为交换，祈求父帝将你的眼睛治好。可我后来想了很久，我都不觉得他真的会出手帮忙。可如若不是他，那么唯一可能这么做的人只有一个。”
“师父。”孟依依接上，给出心里的答案。
“那么他是如何治好你，带你离开那场幻境的呢？”陆言之半是引导，半是提问。
孟依依想起了她最初在神界看到的玄衣的模样。那具躺在像是冰棺一般地方的身体，胸口若隐若现的伤口，以非肉身形态出现的玄衣，以及在那场以通天镜为缘由的幻境里，最后胸口流血的“孟纠”。
“叮。”一声。一道虚幻的白影挡在孟依依和陆言之面前，张开着双臂，朝着洞口的方向，声音从她的脚腕而来，那里挂着两串翡翠脚镯，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孟依依看不见她的脸，可她无端觉得自己应该是认识这个人的。一直和他们玩着捉迷藏的神兽白泽终于现身，他俨然脱离了“神兽”本该具备的模样，哪怕勉强维持着最初白泽的形态，可却是狰狞的，连四只蹄爪上都带着和着雪水的血水。那血是自他的胸口而来的。汩汩流着鲜血的位置靠近心脏。这只白泽不如孟依依见过的所有画册上的白泽好看，此刻无比生动地站在那里，比任何破碎的东西都带有凄惨的美感。孟依依从那双熬得通红的眼里看出了熟悉的色彩。她无比确信，无比肯定，那只白泽神兽不会再是别人。
“师父。”她出口的声音颤颤巍巍。所有的猜测在这一刻凝固。其实她早就该猜到的，其实冥冥之中一切都有了预兆。那个能够化开她心结带着她离开幻觉的人只有她的父亲，那场美梦里最后被牺牲的人，也只是她的父亲。玄衣为什么吞并了冥界，为什么冥界的那本生死簿早就不是最初的生死簿，再没有了最初那本生死簿的魔力和威力，为什么玧姬对她这样熟悉，却支吾着对过去的故事没有过多言语，为什么神忆之中最后出现的玄衣会有那样的笑意，为什么另一个时间里，玄衣的身份会不再是她的师父，为什么．．．．．．过去的一切一切无非在昭示着现在这一幕。她清楚地知道，眼前短暂挡在她面前的女人应该是她的母亲，而站在他们对面，恶意横生，再没有过去那副模样的应该是她真正的父亲，陪伴她多年长成的师父。
“爹？”孟依依没有选择僵持。而在她出口的一瞬间，挡在她面前的那道影子像是被咒术攻击了一般轰然消散。孟依依很久之后才知道，那是她的母亲白泽从决定彻底离开玄衣的那一刻所设下的法则，唯有孟依依真心实意愿意接纳自己的生父，认可自己生父的那一刻，作为母亲毫无保留的守护才会彻底消失。而当这媒介消失的那一刻，关于过去的命运齿轮重新开始转动，一切又有了可以继续运行的可能性。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残魂（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