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成为傻白甜》鲁西巴

49、四十九天 何

　　何渺做足了准备工作，节目录制就在元宵节过后的第四天，何渺准时飞到了电视台。
　　由于是鉴赏类节目，严肃正经为主，娱乐搞笑为次，所以后期工作不需要过多的特效和过分的剪辑，所以录制后的第三天，在青芒台黄金时间段播出。
　　何渺的朋友们第一时间打开电视电脑手机，岚朝月是比较正常的，看电视，唐可是比较忙的，边看边忙着在微博里宣传，韦思梦是比较神奇的，忙着打字，手机开着弹幕，疯狂刷着“可之小仙女真美！”“妈妈爱你！”“这样的美貌是真实存在的吗？”这样的话刷屏，平板俨然打开评论，看到有说何渺不好的就开怼。
　　活脱脱的亲妈粉和脑残粉的混合体。
　　屏幕的上的何渺，确实跟平常不一样，丸子头蓬松慵懒，落了细碎的额发下来，妆容上突出了五官，将稚嫩感抹去三分，有一种介于少女与女人之间的独特魅力。身上穿了一条星空原色的长裙，喇叭袖加收腰的款式设计显得正式而不过分隆重，最出彩的是裙上的风景，莎料的裙摆上细碎的光如同在夜晚森林中仰视天空所看到的景，星光被树枝树叶揉碎了，揉软了，带着十足的梦幻与浪漫。
　　这是何渺的一幅作品。
　　《碎光》
　　不是最出彩的一幅，确实颜料最多画得最久的一幅，是她早期不甚成熟的作品，如今她将作品融入裙子里，比起静止的画，飘逸的裙摆显得十分灵动。
　　另一个神秘的艺术大师也是出人意料，甚至何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是龚玥。
　　岚朝月在电视上看到她时一愣，自然是认识的，通过岚瑾夕，她隐隐记得龚玥是有几分才能，也是挺有名气的画手——漫画家，笔名叫星悦。
　　一个善油画，从现实中剥离出完全的浪漫，一个善画漫画，从现实中提取美好用以叙述故事。完完全全两种风格，打架都打不到一起的那种，也不知道节目组用意何在。
　　客观地说，这个时代漫画家更受欢迎，龚玥的粉丝是何渺的数十倍。何渺在人气上完全不能与她匹敌。
　　所以弹幕很快就出现两个极端，各说各话，各夸各家。
　　夸龚玥的是粉丝，夸何渺的嘛什么人都有，至于夸什么，那就是一个字“好看！”
　　把“恃美行凶”发挥得淋漓尽致。
　　龚玥也是美人，然而在何渺面前，她少了内在的那种鲜活灵动，旁人是看不出，只会第一眼觉得何渺看着更合心意，那双清透明亮的眼睛直直看向镜头，仿佛在专注地看着你，只看着你。
　　难免被吸引。
　　所以有评论在那里哇哇喊：“这样的眼睛是真实存在的吗？”“今日份的美貌源泉竟然来自一个画家”“我要是长这样我不仅出门横着走，拉屎都不关门！！”“姐妹清醒一点！你没有这个机会！”
　　龚玥那边的评论则是“星悦超有才华的！”“我来节目催更啦！”“小悦悦新出的暗灵巨好看！强烈推荐！不好看我倒立洗头！”这样类似于微信公众号的推文。
　　节目里，对两位大师的采访结束后，两个大师等待六位各界精英到来，空气一时有些安静，镜头猛怼在何渺脸上，一直被放大，得亏何渺皮肤底子好，观众大多买美人的账一个个发出土拨鼠尖叫，但也有些人不乐意，质问节目组为什么老给其中一个大师镜头，是不是带资进组什么的。
　　何渺在家用手机看节目首播的时候，发现剪辑出来的镜头总往自己身上挪，也不由皱眉，录制的时候这种感觉并不明显，如今看来实在刻意。
　　环节慢慢过去，很流畅。
　　何渺专注于自己的表现，很快将那点疑惑抛开。
　　对于画画，其实很难鉴别高低，这不是水平决定的，而是受众，大家觉得好看，觉得内心触动，那就是好画，大家觉得平庸，不能理解也不愿理解，那就是糟糕的作品。所以最后一个环节其实委实难比。节目组准备了七幅作品，每一副的内容分别用颜料和素描画出，让两队进行修缮，最终观众投票，选出最会画龙点睛的那一组。
　　然而油画和漫画，怎么能比呢，每一幅油画，都耗费大量心力，一寸一点都是浓郁而完美的，漫画则不一样，它服务一个故事需要长长的篇幅，不可能这么搞，也没必要。此外众人公认的，油画就是比漫画高级，所以何渺在最后一个环节是完全胜利，可是当时何渺并不高兴。拿一副油画和一张漫画比，这是毫无意义的较量。
　　现在，正用手机看首播的何渺亦是当时的心境，无奈，荒谬，不可置信。如她所料，后面的弹幕一边倒“看不懂可之那组的作品，我个人觉得还是星悦的好看。”“这特么能比？搞什么啊”“我靠我气死了，那个可之什么后台啊砸这么好的节目来捧自己？心疼星悦小姐姐”“呵呵，崇洋媚外，你油画牛逼哦，可惜我不看！”
　　何渺的怒火一节节攀升的时候，就见龚玥在节目领奖结束后问道：“何小姐，你和我姐夫不是，前姐夫感情还好吗？”镜头里的她脸色当即沉下来，头微微扬起，斜了龚玥一眼没说话。
　　一刹那，如同水滴掉进滚油里，弹幕炸得噼里啪啦“我操操操这是什么绝世大瓜！”“白长了这么好看的脸，不做人事！”“哈哈朋友你还夸她好看啊，我专业的，一看就是她嘴巴就是整过的，不然哪里来的嘟嘟唇效果，笑话！”“瞪谁呢你个臭婊子，白莲花…”“说她下贱没人骂的吧？我是真的心疼星悦和她姐姐”“”
　　其实比起那些网络上黑粉骂明星的火力，这些人骂的不是太狠。
　　但是何渺还是看的满眼通红，再睁眼时，手机已经被她扔出去很远，何渺满脑子都是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往脑子里窜，有一个很微弱的声音在说：“我没有，我当时没有闭嘴，我回应了的。”
　　龚玥说完那句话，她回应了什么呢？
　　何渺用力回忆，可是想不起来了，大概是辩解或者否认，又或者嘲讽。
　　可节目里没有播出她的回应，而是剪了她回应后的那一段进去。
　　扔得很远的手机响起，何渺捡起来接过，里面传来很熟悉的声音，冷冽中带着温柔：“渺渺，我会给你交代，嗯？”
　　手机碎裂的屏幕硌得脸颊疼，何渺却用力贴着，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喉咙里死死压着一口气。
　　顾予怀声音里带着暴怒后的冷静，他没听到回答，连忙低哑的哄：“你乖乖在家，我马上回去。”
　　何渺那口气瞬间压不住了，哇地哭出声音，像是小孩子受了莫大的委屈般嚎啕大哭，边哭边骂：“我没有！他们乱说！节目组怎么回事呀呜呜呜”
　　“好，我替你收拾他们。”顾予怀那边传来脚步声。
　　很快的，何渺还在朝电话有一搭没一搭地哭诉着，家里的门开了，有人脚步匆忙地走进来，何渺泪眼朦胧地看到是顾予怀，爬起来朝他跑去，用力扎进他的怀里。
　　顾予怀鞋子还没脱，抱住她，任她如何，只要她想，只要他能，为了她此时能不再难过，他真愿意用一切来换。
　　何渺这一天过得狼狈极了，情绪大起大落。
　　节目效果惊人，播出没两个小时，“画家可之”“”“可之小三”“星悦和可之互撕”这样的字眼已经出现在微博热搜榜前十。
　　何渺分心想，最近大家真是刚刚放完假闲得慌，什么破事儿都能上热搜。
　　她不再看手机，将微博设置了评论权限，关闭一切通讯软件，后来因为一些闲得蛋疼人肉出她手机号前来谩骂的网友，她干脆把手机关机了。
　　网络暴力头一次如同清晰的黑网，将何渺兜头盖住。
　　但也有人为她说话，可惜声音太微弱，何渺的对外联系只剩下顾予怀，好在她有几个知心姐妹，关键时候总是想着她的，全部过来陪她，生怕她做点什么，何渺其实在顾予怀那里情绪已经得到纾解，被大家捧得跟只玻璃娃娃似的，倒有些不自在。
　　**
　　节目播出前，《艺术大玩家》准备了大量的通告预热，等大家都去看节目后，又将一批通稿发出，节目组刚刚要发，电视台突然传来命令——全部撤销。
　　不仅通稿撤销，预热撤销，连播出的节目都一并要求撤销。
　　辛辛苦苦录制的节目没了，导演和制片也急，追问原因，上头给了一套完美却没有具体内容的回复，总之，必须撤销。
　　何渺第二天醒来，唐可给她打电话：“渺渺，你家楼下全是记者，你可前往别出门。”
　　何渺呆滞了一瞬，平静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唐可道：“网上关于你的话题全部被撤销了，你参与的那一期节目也停播了，你家大佬干的吧，太绝了！”
　　何渺用平板搜索自己的艺名，屏幕上俨然显示着——搜索结果不予显示。
　　唐可道：“现在网上都炸了，都在各个角落议论，我今天看网剧，发现弹幕上也都有讲你的。”
　　“网上的连锁反应果然厉害。”何渺说完随手点了个视频，弹幕上一堆的“某画家什么背景啊，直接手撕节目组？？”“肯定是她男朋友搞的啊，狐假虎威”“做了还不给人说了？小三当得很风光嘛”“你们说谁啊？”“大家快去了解一下画家可之，还想用权势压人，笑话。”“一个狗仗人势的画家兼小三”
　　龚玥在节目上把顾予怀称为姐夫，网友们第一反应当然是顾予怀结过婚，因为何渺这个婚姻插足者才离的婚。
　　莫名被按了小三罪名，何渺真是愤怒又好笑，听到唐可在电话那头开始噼里啪啦骂网友，她反而心情好了些，安慰道：“不生气，不生气，我们唐唐可是小淑女。”
　　唐可闷闷道：“那你家顾总打算怎么弄呀？我感觉他这波操作酷是很酷，但出了个反效果啊，本来你昨天还是小火，现在整得满城风雨。”
　　“不是他做的。”何渺道：“昨天他跟我说了解决方案，现在微博上各路明星的热搜是他推导的，早就把我的热度降下去了。”
　　顾予怀本可以以最快的速度撤销一切有关何渺的新闻，帖子，但是他深知网络的威力不是可以人为压下去，八卦再吸引人，网民的好奇心也就这几天，所以最重要的是找到证明清白的证据，等热度压下去后发出，控制舆论导向，网上的形势就会扭转。
　　“这么说，有人故意搞你？”唐可问。
　　何渺道：“显然是这样。”
　　“那怎么办啊？”
　　“我相信他。”
　　**
　　网上的事情一出，何渺住到了顾予怀家，她知晓自己的住址已经被扒出来，虽然小区安保措施很好，不会放记者进来，但一个人住终究不安全。
　　何渺非常坚定地住到了客房，没两天，客房成了主卧。
　　她自认为自己还是很幸运，拥有永远维护自己的爱人和朋友，所以心态愈发从容，每天在家吃吃喝喝，画一会画或者看看电视，没事的时候上网看看事情进展，不高兴了就怼那些骂自己的网友，再不行就看看自己的飞快的涨粉速度，黑粉白粉都是粉，何渺舒坦了，继续吃吃喝喝，活得不是咸鱼胜似咸鱼。
　　删帖撤节目的事情没出来前，网上还是分为三个流派。
　　激进派多是龚玥粉丝，目的是手撕何渺这个走后台的小三，为龚玥不平，多是年轻的少男少女，冒着家庭作业写不完的风险，熬肝血熬秃头也要维护自己的偶像，拿起键盘挥汗如雨，势要将何渺祖宗十八代骂得干干净净。
　　温和派是看了节目后客观评价何渺和龚玥作品的明理人，也分为几个小派，夸何渺踩龚玥的，夸龚玥踩何渺的，都捧都踩的，各执己见，有些人为了彰显自己高深的语言功底而参与讨论，用一套漏洞百出的招数曲解原述逻辑，简称“杠精”。
　　人数最多的，还是咸鱼派，静静坐在一旁等着吃瓜，给无数评论点个赞，盖上“朕已阅”的标记满足离开，里面还有些预言家和脑洞家，发表了似是而非或者牛马不相及的评论，离开。
　　但这些都是过去了，现在的大瓜，随着删帖删博这些事的发酵，几大帮派瞬间九九归一，全部开始挖画家可之的背后人，可之的男朋友，可之的后台到底是何方神圣。
　　顾予怀早上从家出来，旁边突然窜过来一干扛着摄像机的人。
　　“你好，你是何渺的邻居吗？”
　　“你认识何渺吗？”
　　“请问她现在还在不在家？”
　　“”
　　“彭”的一声，靠得最近的一台摄影机被人扔到了地上，吓得众人全部安静下来。
　　顾予怀低眸扫了眼，一个字从喉咙里蹦出来：“滚！”
　　如同被野兽盯上，毛骨悚然，被砸了摄像机的人腿一软，吃了闷亏也没敢出声，记者们一个个默默离远了些，目送这个可怕的男人离开后一阵议论纷纷。
　　顾予怀上了电梯，打电话给特助：“派几个人过来处理何渺门口的记者，从今天起我不想在记者行业里看到他们。”
　　“是。”
　　陈特助近来已经处理了几批，熟练得不行。
　　办公室里，陈特助汇报了网上情况：“事情已经过去三天，热度下降了百分之二十。”
　　“这么低？”顾予怀睨他一眼。
　　陈特助冷汗直冒：“已经挖了三个明星的恋情，但”
　　“幕后指使人找到没有？”
　　“电视台正在给节目组施压。”
　　“让那几个节目赞助商撤资。”顾予怀道：“把无删减版的原始视频要过来。”
　　“是。”
　　顾予怀顿了顿：“顺便查一下录制现场的观众。”
　　何渺当时回应的话，他们肯定听见了。
　　陈特助点头，半响为难道：“评论区中有些人站出来指责了节目的刻意剪辑和原录制不符，但是三人成虎，很快被网友们踩下去了。”
　　顾予怀摆摆手：“查，所有证明都不能放过。”
　　**
　　咖啡厅。
　　韦枫眼睛红红地坐在角落哭诉，头发遮着半张脸，隐隐可见通红的巴掌印。
　　岚朝月听完她的话，表情复杂：“我说了，你最好不要冲动。”
　　“可是之前你不是也说我的办法可行的吗？！”
　　岚朝月皱眉：“我什么时候明确告诉你可行？我不过是说这个办法可以让何渺身败名裂，但是顾予怀也能帮她洗白，所以你一定要谨慎再谨慎，至少不能让他发现是你做的。”
　　“我已经很小心了！”韦枫委屈极了：“他怎么这样狠，一家家地查，我们家本来就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娱乐集团，我也没想到他的手能伸这么长。”
　　韦枫仗着自己家中权势，公认的娱乐圈不可得罪第一人，但凡有那个明星让她不顺眼了，动动手指就可以用舆论将那个明星从高坛上拽下来，慢慢的，戏越来越少，观众缘也就越来越浅，自然就难以爬起，她做过不少这样的事情，自以为得心应手。
　　“顾予怀找到证据是你做的？”
　　“没”韦枫更觉难过：“我爸爸发现的，他第一次对我发这么大火，还打了我。”
　　岚朝月抿了口咖啡，饱含风情的眉目此时淡淡的，仿若不关己事，但却说道：“这件事也是我误导了你，你爸爸很疼你，我去像他赔罪，他应该不会再怪罪于你。”
　　韦枫心里一暖，犹豫了一会摇摇头：“你说得对，我爸爸这么疼我，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她想起什么，扬起畅快的笑：“何渺被骂得都不敢出门了，哈哈哈还不是怂货一个，还不是得靠男人。”
　　岚瑾夕无奈地摇摇头，她向来强势而有主张，让韦枫对她十分信服，韦枫问：“那我现在要怎么做？”
　　“什么也别做，别因为一个区区的何渺把自己牵扯进去，多陪陪你爸爸吧，跟他认错，你爸爸会解决的。”
　　“就这样放过何渺？我还没整够呢！”
　　岚瑾夕微微皱眉：“不许任性！”
　　“好好好，我听你的。”
　　“对了，原视频的带子”
　　“我从节目组那里要回来就销毁了，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