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成为傻白甜》鲁西巴

44、四十四天 十

　　十二月末下了几场大雪，何渺和顾予怀本来约好周末去滑雪，不想临了顾式集团的一个大项目出了些差错，顾予怀不得不去公司紧急处理。
　　难得的约会没有了，何渺叹几口气，转身继续处理宋家的事情，股份的事情牵扯到宋家一整个大家族，他们找了最好的律师来跟何渺的律师掰扯，谈判好些天，看来是要崩了，到时候只能上诉法院打官司解决。
　　上一次怼宋家夫妇时虽然仗着顾予怀狐假虎威了一下，但成大事者，怎可依附他人！
　　好吧，何渺就是怂，不是怕顾予怀不答应，而是想在恋爱里维持某种平等。
　　此外，何渺隐隐听说宋家人在这件事上的看法有分歧，具体还不知道，不过宋墨竹的立场十分显然，完完全全置身于局外，毕竟他自己的事业跟宋家无关，甚至有时候为了自己的利益同宋安集团处于竞争关系，如今事业蒸蒸日上，更是让宋家颇为忌惮。
　　何渺跟律师通完电话，埋头进了画室，因为心烦连着画了许久都没画出自己想要的效果，顾予怀的电话打来，她接电话前看了时间才知道自己画了两个小时。
　　“你怎么了？”
　　大概是她的声音太丧，顾予怀都听出不对来，何渺打起精神：“没什么，你工作结束了吗？”
　　“差不多。”
　　“唔好。”何渺提不起劲儿，随口应了两声：“那你去忙，要记得吃饭。”
　　男人沉默两秒，道“你来陪我。”
　　何渺默默看一眼窗外的鹅毛大雪，看着就冷飕飕，她一点不想出去，又不想拂了男朋友的意，伸手在一旁的毛团的脑袋上薅着，暗示道：“下雪了，外面很冷吧？我好怕冷的”
　　“还好。”
　　何渺：“我不敢在这种天气里开车的。”
　　“没关系。”伴随敲打键盘的声音：“我派人去接你。”
　　顿了下又贴心补充道：“多穿点。”
　　何渺：“”
　　行嘤嘤嘤吧。
　　顾式顶层，总裁办里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帘半拉开，使得整个空间被切割成光线不一的两个空间，顾予怀的办公桌侧对着窗帘拉开那一边，被明晃晃的光亮铺满，他坐在光里办公，原本就立体的侧颜轮廓上染着细碎的微光，简直像被美颜处理过，勾得人一眼就先看到他。
　　何渺推开门进来，很轻很轻，顾予怀的视线凝在文件上，没有注意。
　　何渺没有注意顾予怀的没注意。
　　只觉得自己男朋友可真他妈好看啊。
　　妥妥的侧颜杀。
　　顾予怀工作的姿态看起来并不是十分专注，稍稍靠着椅背，一手翻阅文件，一手微蜷撑着脑袋，翻阅文件的手偶尔会停下去拿起一支钢笔，那修长的手指快速移动两秒，大概是签好了字。他这样的姿态显得慵懒闲适，眼睫下的眸却如鹰般犀利。
　　合上一份文件，顾予怀眼睫抬了抬，顿住：“来了怎么不出声？”
　　何渺回神，将脱下的外套和包包挂好，轻咳一声走过去，笑嘻嘻道：“想看我男朋友认真工作的样子啊。”
　　她走到办公桌前，手支撑在桌面上，微微弯腰，看一眼顾予怀手边的一沓文件：“这是你说的‘差不多’？”
　　目测有十几份呢。
　　何渺慢慢眨了一下眼睛，笑得很戏谑，眼睛弯成一轮月亮的形状，瞳仁又水又亮，尽管笑容弧度依然看起来甜甜白白的，但更多像只小狐狸：“你骗我，说实话，你就是想我了对吧？”
　　顾予怀正想告诉她那些是处理完的，但对上她一脸“我早已看穿一切”的小表情，他唇角勾了勾，低低地嗯了一声。
　　同时伸手到何渺的脖子后面，往下一压，在她惊讶的表情中凑过去亲吻她。
　　小女朋友今天打扮得很漂亮。
　　看到她的时候就想这么做了。
　　**
　　陈特助今天很倒霉，好好的周末要上班，有加班费他认了；冷冷的雪天里要去接人，看着是老板女朋友的份上也认了；但是为什么，把底下辛辛苦苦整理一上午的报告送进老板办公室要挨刀子眼啊？！
　　陈特助敲门进去，屁还没放一个，老板一个眼神过来差点给他吓瘫了，还以为自己最近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要被炒鱿鱼。
　　可是没有啊！
　　陈特助下意识收回踩进办公室的右脚，看了一眼手上厚厚的报告，默默地伸出左脚，垂着眼皮面色自然地进去，将文件递给老板：“顾总，这是项目的重检报告。”
　　顾予怀收回视线，接过来翻阅，他看的速度很快，只是周围气氛不怎么好看，搞得陈特助战战兢兢等了两分钟，眼睛悄咪咪地乱瞟，发现哪里不对。
　　挨？顾小姐呢？
　　该不会跟顾总闹矛盾出去了吧。
　　挨？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想？
　　但好像只有这样才解释得通为什么顾总气压有点低的样子。
　　陈特助沉稳地八卦着，终于听到了解放的号角：“嗯，你出去吧。”
　　门一开一关，陈特助迅速地溜了，顾予怀松了松领带：“出来，人走了。”
　　只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他办公桌底下钻出来，何渺站起来：“哎呦，吓死我了。”
　　今天何渺里面穿的是一件衬衫，外面套件绿色V领毛衣，此时露在外面的两颗衬衫扣子被解开了，披着的头发有些凌乱，往上看，唇妆更是一塌糊涂。
　　顾予怀看她一脸劫后余生的样子，皱眉：“你突然躲到桌底下干什么，你是我女朋友，又不是见不得人的。”
　　何渺的眼神顿时幽怨起来。
　　顾予怀斜她一眼，怀疑道：“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对啊！”何渺从桌上的纸盒里抽出一张纸巾，在顾予怀的嘴巴上擦了好几下，嘟囔着：“你个大猪蹄子！臭流氓”
　　雪白的纸巾上很快染了一小片淡淡的红，全是何渺的口红。
　　给他擦完，何渺也给自己擦了一下，发现自己嘴巴上什么也没有，但有些口红蹭到了别的地方。
　　何渺跑到厕所，看着自己下巴，脖子上都有些浅淡的红，简直咬牙切齿。
　　一边处理一边想下次见顾予怀她再也不涂这么深的唇色了，不，干脆不涂口红了！
　　何渺又是卸妆又是上妆，处理了很久才出来，发现茶几上摆了好几个木质的食盒。
　　顾予怀正在将它们一个个拆开，浓郁的香隔着老远扑上来。
　　何渺的心情瞬间不可同日而语，惊喜道：“在这里吃午饭啊。”
　　“嗯，你不是怕冷？”
　　何渺在沙发上坐下，闻言干巴巴笑道：“也没有很怕冷啦。”
　　其实她根本就不怕冷，从小练武身体素质顽强得很，现在也会每周抽出时间去健身房。
　　顾予怀把汤挪到何渺面前，何渺捧起来吹了吹，小口小口的喝，鲜美温热的汤让浑身暖和不已，两个人安安静静吃着，只有餐具碰撞的细微声响。
　　顾予怀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何渺的饭碗里，状若随意道：“最近你很忙？”
　　何渺点点头，咽下米饭道：“我不是要办一场画展嘛，事情有点多，哦对了，我前天答应参加一档节目，叫文化大玩家，就当是为我的画展宣传一下了。”
　　顾予怀从不过问何渺的事业，最多是加以支持，比如买几幅她的画作。女朋友是知名画家这个事情，他知道之后诧异了几秒，随即有些自豪和高兴，但又私心觉得太辛苦，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他更希望她能自在轻松些，反正养得起。
　　“怎么了？”何渺见顾予怀久久没说话，揣测道：“你不希望我上节目露脸吗？”
　　“想去就去。”顾予怀道：“不会有人骂你。”
　　何渺摇摇头，咬着筷子有些怅然的模样：“怎么可能，我的作品争议很大的，肯定有很多观众不认可。”
　　顾予怀皱眉：“我会帮你。”
　　何渺不知道是当真好还是不当真好，她知道顾予怀是会说到做到的，但是于她而言，网上的评论并不那么重要，不是特别值得顾予怀为他费心，索性开玩笑道：“顾总是要请水军捧我吗？”
　　“花点钱的事情，未尝不可。”顾予怀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面无表情地，眼神攥着何渺：“只要你跟我说。”
　　何渺的心蓦地颤抖了一下，招架不住地移开视线，低头戳着米饭，心不在焉地吃了两口。
　　“何渺。”顾予怀连名带姓地叫她，何渺不得不抬头看他，对上他的目光，顾予怀微微眯了眯眼：“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没，没有啊，我能有什么事情，就画展的事嘛”
　　“宋家呢？”
　　何渺噎了一下。
　　“你上次告诉我你和宋家可能有一场硬仗要打，怎么？开战这么久了，你却没有告诉我这件事。”顾予怀脸色沉下来：“整整半个月，宋家对你步步紧逼，你请了两个律师团，因为缺乏关键证据一直在吃亏，你不告诉我这些，是觉得自己很能扛吗？”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开始就知道。”
　　何渺微微睁大眼：“你让人跟踪我，还是调查我？”
　　“你以为自己的演技有多精湛？”顾予怀讽道。
　　何渺那天从宋家回来表情就不对，加之他一直派人留意宋家的动静，调查一番，什么不能知道。
　　“呵，这样看来那你也挺能的啊。”半个月多多少少见了几次面，他完全看不出异常来，何渺压着烦恼次次见他都努力表现出无忧无虑的样子，现在才知道她的表演原来早就被看穿了。
　　这算什么，相互隐瞒吗？
　　还是觉得看她表演很好玩？
　　顾予怀重重喊她的名字：“何渺！”
　　何渺重重地回答他：“干嘛啊，你要我说什么？说我就是不想让你帮忙吗？”
　　她脑袋乱糟糟的，心里冒着酸涩的泡泡，说话便语无伦次又毫不顾忌起来：“我是没告诉你这件事，但你有什么立场跟我生气啊？再说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我就是喜欢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谈判崩就崩了，我又不是没别的办法，你别瞧不起人！”
　　“你能有什么招？告上法庭吗？你一没证据二没关系，法庭能偏向你？你看看宋家能不能把你吃得骨头都不剩！”
　　男人的表情不比凶悍的兽良善，周边的气压骤然低下来，温暖的室内仿佛开了个口子，凌冽的寒风灌进来，吹得人头皮发麻，何渺被他唬了一唬，心里顿时拔凉拔凉的，扭过头不吭声。
　　何渺知道顾予怀说的没错。她这些年一直在寻找当年签的那个股份转让书，却是始终没找到。
　　直到她在医院检查出自己的脑振波有些微异常，顺藤摸瓜调查出自己曾经被催眠过，找到当年那个催眠师后恢复的记忆，其实不仅仅是十一岁的事故，还有当年那场对话的结尾。
　　原来催眠师消除掉了那场对话的一部分，那部分恰恰是最重要的。何渺终于想起那天马梅云跟宋家老太爷汇报，原件已被损毁，只留下二次加工过的转让书，。
　　这个结果不是没预料到，只是没确定。得知关键证据原来早被销毁，何渺心里说不出的疲惫，觉得自己做了许久许久的无用功，她当时想起一切的那一瞬间，甚至抱有一刹那放弃的想法——反正她不缺钱，为什么要辛辛苦苦争那些股份呢。
　　为什么？
　　因为那是妈妈的东西，她靠着那些股份死前终于换来宋老太爷的原谅，靠着那些股份试图换来女儿的平安长大，那是妈妈的尊严和希望，她用尽一切给女儿留下的最后的东西，凭什么要拱手让人。
　　但现在的情形并不乐观，宋家不仅仅有宋家夫妇这一脉主枝，还有亲疏不一的旁枝，他们当中大部分在宋安集团工作，跟宋安集团有大大小小的联系，若集团更名改姓，他们的利益受到直接打击，自然是管它孰是孰非，拼了一切来对付何渺。
　　顾予怀自从遇到何渺，情绪就仿佛难以控制起来，以前的他过于单一，因为何渺多了些色彩，但有黑也有白，比如现在，他就一肚子火气，根本就不是以前那个斥责别人时冷心冷面的人，他看到何渺不声不吭地红着眼睛的样子，那股子火蓦地窜到顶，偏偏被什么死死压住：“何渺，你看着我。”
　　何渺咬着下唇里的内壁，唇瓣抿得紧紧的，眼睛眨了一下，一动不动。
　　她很少这么犟，尤其是在顾予怀面前，几乎是柔软可爱的，发小脾气时闹腾起来也总有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可爱劲儿。
　　然而每次动真格起来，工作时能熬到凌晨才休息，在宋家坚持成为一个傻白甜这么些年，一吵大架就冷战来看，顾予怀知道她骨子里就是倔得让人心疼。
　　顾予怀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转过来，话说得直白：“何渺，我讨厌你一吵架就玩冷战的样子，谁给你养出的臭毛病？！”
　　何渺想扭过头，脑袋却被他固定地死死的，何渺：“不冷战难道跟你打架吗？”
　　“你这是逃避！”
　　“才没有。”
　　“那你说，你到底在忌惮什么”顾予怀冷冷道：“胆子不是大得很吗？这种时候你特么缩回去干什么？！”
　　何渺仿佛被戳到痛点，眼睛瞪大，长卷的睫毛尖都触到了眼皮，浑然是一只炸毛的猫，胸口起伏半天，顾予怀以为何渺被激得要发作了，没想到她突然移开视线：“你爱怎么想都行。”
　　顾予怀低骂一声：“老子从来没见过你这么难搞的女人！”
　　“所以你要分手是么？”不知怎么，何渺蹦出这样一句话，一瞬间，像是撕开一块长长的锦布，牵扯出绵延不绝的疼痛。同时却有一种释然，仿佛自己等这句话很久了，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
　　何渺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把事情告诉顾予怀的原因，哪里是什么所谓要维持关系的平等这样的理由，不过自卑而已。
　　这段爱情里双方的身份地位的不对等，以及自己对自己的怀疑。
　　她说过自己已经不是十一岁的自己了，十一岁的何渺没有失去双亲，没有成为被供养起来的小孩，没有遭遇过来自他人排斥与厌恶。十一岁到二十三岁的二十二岁月里，她花了一半去伪装自己，无意的改变有意的表演也好，她把自己往傻白甜的路上引那一刻，她就已经失去自我了。
　　何渺有时候甚至分不清是在表演还是在真实，面具戴太久早和脸面融为一体了何渺警告自己不要纠结这些，会搞得精神分裂的。
　　疼痛让她回神，顾予怀一脸暴躁地伸手在她眼下刮蹭，力气大得皮肤都红了一片，何渺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顾予怀觉得眼泪越擦越多，低吼道：“不许哭了！”
　　何渺听他骂骂咧咧：“你说分手我还没骂你，你还敢跟老子哭？”
　　“你不会跟我分手吗？”
　　“想都别想！”
　　“可是万一你发现，你喜欢的根本不是我呢？”
　　顾予怀在何渺脑袋上敲了一下：“你最近压力大把脑子压坏了？！我喜欢的不是你是谁！”
　　何渺每次吵架脑子里都是乱糟糟的一团黑线，根本理不顺思路，这也是她爱好冷战的原因之一，因为不知道吵架要说什么。
　　她蓦地想起之前那一堆吻痕，嘴巴瘪了瘪，眼里流得很凶：“你可能根本不喜欢我，你就是馋我的身子。”
　　顾予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