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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四十一天 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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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老太太一愣,脸色微变,轻哼:“看来你是真不愿意陪陪奶奶,为了个外人就不愿意留下来吃饭了?”
这个“外人”,也不知道指的是谁。
这时一道女声传来,带着袅袅的笑意:“奶奶怎么还在客厅?我可是好不容易弄了一桌菜,您可别不赏脸啊。”
正是岚瑾夕,她身上穿了件乳白色的羊绒毛衣,底下深红色的高腰短裙,深色丝袜包裹着修长纤细的腿,脚上已经换了室内毛拖,一头卷发松松地扎着,偶有几缕散落在脸颊旁,和平常女强人的形象相比,多了几分居家温婉来。
顾老太太用下巴指了指顾予怀:“你当是我不想吃?”
岚瑾夕掠了眼何渺,视线对上顾予怀,她轻轻一笑,眉眼间生出些许风情,语气带了明显的调侃:“你知道我厨艺不好的,但也不至于这么抗拒吧?奶奶总盼着你来,要是因为我的缘故,我走就行。”
顾老太太说:“要走也不能是你走,先来后到。”
顾予怀冷眼看着,二话不说,牵着何渺转身。
顾老太太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脸上十顶十的黑.
她当然是知道自己孙子的脾气,主意正得很,认定什么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但她有强硬地干涉他和他小女朋友的恋爱吗?没有。她虽然对岚瑾夕的印象更好,愿意撮合,但也没法像她那些姐妹一样做出挑拨拆散的事。
顾予怀小时候父母工作忙,顾老太太担心保姆带不好,还主动带了几年,小时候祖孙俩相处得很好,直到后面顾予怀妈妈去世后,他爸带回来另一个女人,她当时看那女人怀了身孕,在顾予怀极度抗拒下还是就同意了两人的婚事,后来顾予怀参军,没几年回来抢夺顾式集团,更是一年比一年难见到人影。
想到这里,顾老太太终究有些后悔没疏导好孩子就同意孩子他爸的再婚,本来也不是多急的事情,因为没有处理好发生这么一系列蝴蝶效应,实属有她一份错。
可愧疚归愧疚,让她拉下脸去跟小辈道歉是不可能的,现在开口挽留也很为难她。
顾老太太的脸变幻莫测,一时竟还有些后悔答应让岚瑾夕来做客。
这时候被顾予怀牵着走的何渺顿住了脚步,她露出不情不愿的模样,轻轻咬着唇,有点可怜巴巴,顾予怀回过头,见她这副表情一时没忍心用力拉她,板着脸:“怎么?”
“饿了,我好饿。”何渺背对着顾老太太,轻轻晃了晃他的手,撒着小小的娇:“我们还是在这里吃饭吧?我想和奶奶一起吃饭的。”
正着急找台阶下的顾老太太就等何渺这句话,她接口道:“行了,过来吃饭,没听到你女朋友喊饿吗?”
顾予怀无奈地看了何渺一眼,何渺收起可怜巴巴的模样,朝他挤了下眼睛,用力扯他,做了个“别闹”的口型。
顾予怀更加无奈。
谁闹了。
只是想要维护女朋友,不强硬是不行的。
他一直知道,顾老太太是个吃硬欺软的,越是迎合,她越是顺着自己的主意走。
现在看来目的也差不多达到,顾予怀便顺着何渺的力道往餐厅走。
岚瑾夕看到顾老太太明显好看不少的脸色,脸上沉了沉,转身去推顾老太太的轮椅时,脸上已换了浅淡的笑:“奶奶,我推您进去。”
顾家的餐桌上,讲究食不言。
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
岚瑾夕的手艺比起黎英是差了些,但用的食材都是绝好,烹饪也得当,相比何渺,可以说是珍馐美撰。
何渺心里对岚瑾夕的膈应在吃这方面微乎其微。
顾老太太看在眼里,有些许惊奇。
这小孩,心眼倒是挺大。
看着顾予怀的面子上,勉勉强强算是心胸宽广吧。
饭后,几个人在客厅吃了些茶点,聊了几句,顾老太太点了顾予怀和岚瑾夕的名,说要单独谈话。
两个当事人脸上各异。
顾予怀是明晃晃的不乐意,当即冷了张脸,何渺抿了抿唇,私下勾了勾他的小指做安慰和提醒。
顾老太太不耐:“搞什么生离死别呢?就谈几分钟。”
何渺脸有点烫,轻轻推了他一下:“快去。”
二楼的书房,三个人进去后,顾老太太开门见山道:“你们俩之前的婚约虽然是口上之言,但也是在挺大场合说的,我们这些长辈都有些当真了,所以不管怎么样,为了两家的面子,予怀你也得去岚家好好解释一下,赔点礼。”
顾予怀脸色阴转晴,嗯了一声。
顾老太太这话,明白得不能再明白。
她先前还是这桩联姻的极力撮合者,现在置身事外得干脆利落,想想之前跟岚瑾夕承诺的那些,顾老太太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不由轻声安慰她道:“瑾夕,你是个好姑娘,这臭小子虽然脸长得好,但是脾气臭得很,净会气人,虽然是我们顾家先提解除婚约的事,但并没有你配不上他的意思,你很好,是他没个眼力见。”
岚瑾夕竟是眼底微红,转开头:“我明白了,奶奶。”
她一向要强,如今露出点脆弱姿态,顾老太太更觉心疼,剜了顾予怀一眼,道:“没事啊,别难过,不就踹了个男人嘛。”
顾老太太道:“他不能把你当媳妇,但奶奶可以把你当孙女,我一直想要个孙女,你愿意就再好不过了。”
岚瑾夕上前,蹲身在顾老太太身前,双手交叠放在老太太膝盖上,眼角俨然有些晶莹,却慢慢扯开一个安抚的笑容:“我当然愿意的,奶奶。”
顾老太太摸摸她的脑袋:“好孩子。”
一边分神瞪了顾予怀一眼——还不出去?!
顾予怀难得接收到她的意思,转身出去了。
下楼便看到坐立不安的何渺,她也看到了他,蹭地站起身,顾予怀捏了捏她的脸,轻笑一声:“奶奶让我去岚家解除婚约。”
他怕何渺多想,又解释道:“虽然当年只是大人口头上的”
何渺伸手抱住他,顾予怀一愣,声音戛然而止,何渺说:“我能理解,谢谢你。”
谢谢你的维护和你的坚定。
她其实看出来顾奶奶对她的不喜,也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何渺抱了一下就放开手,腰上一紧,原来是顾予怀重新搂住她,抱得有点久,久到过来送甜点的佣人老脸一红,默默走开了,两人才幡然醒悟立马分开。
顾予怀很快找时间去了岚家一趟,客套两句便离开,态度良好又果决。
他离开后,岚瑾夕从楼上下来,岚家夫人,也就是她的母亲坐在沙发上直叹气,父亲的脸色也不好看。
岚瑾夕道:“是女儿的错。”
岚父看了一眼优秀的女儿,摇头:“哪能是你的错,你这阵子为了公司忙上忙下的,哪有时间谈恋爱。”
岚母冷静下来:“瑾夕,你是打算放弃了吗?”
岚瑾夕看向大门的位置,眉眼锐利却不失风情:“为了我们岚家,我会尽最大努力。”
与顾家联姻,是最好甚至唯一的方式。
她提起另一件事:“爸爸,妹妹的事情你谈好了吗?”
岚父点头:“卢家同意联姻,聘礼倒是比想象中低了不少,只有八千万。”
“最好是有一个亿,不然公司很难捱过这两个月。”岚瑾夕轻哼一声,面带不屑:“我去谈,那卢家长子那么喜欢岚朝月,年纪又大,有什么理由拒绝。”
岚父眼睛亮了亮,倒是一旁岚母脸上凝重些许,道:“就是不知道小月她答不答应,这事确实委屈她。”
岚父皱眉:“事关家族性命,她不愿意又能改变什么?又没有瑾夕的能耐。”
几个人话题一转,又聊到了公司事项。
门口,年轻女孩的脸色煞白,单薄的身子抖着,像是不能忍受,贴着墙滑落下去,好半响,她站起来,轻手轻脚地离开,直到出了别墅才用力跑起来,恨不得,立刻马上远远地逃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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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组织了一场小小的家宴,何渺应邀而至,看到表姐宋苓川挽着温含玉出现,才恍悟,弯眉笑道:“呀,你们俩可算好上了,不枉费我当年被姐姐冤枉一场。”
她暗指当年跟温含玉假恋爱的事情。
宋苓川印象中隐约记得她发失态发了好大脾气,虽然不记得当时说了什么,到底是冤枉了何渺,不由脸有些红,嗔怪地看何渺一眼:“还记着呢?你个记仇的小鬼头。”
啧啧。
何渺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深觉女人在喜欢的人前后完完全全是两个物种,宋苓川用这样亲昵的口气跟她说话,她真是不习惯。
何渺眼神在这对情侣间打转,暧昧地“咿——”了一声。
宋苓川哪里不明白她的意思,瞪她一眼:“你少来!”
何渺耸耸肩:“怎么啦?我又没叫表姐给补偿,你可别又误会我。”
“你自己做了多少回这种事,心里没数?”每一次何渺在宋苓川这里吃亏,都是各种没脸没皮地讨了好处才肯,这才让宋苓川有了条件反射。
何渺当即露出委屈的表情,这个表情在宋苓川眼里,实打实是个作妖的前奏,她二话不说转身拉着温含玉就要走远些。
温含玉眼里带笑,双手举起来讨饶:“好了好了,当年是我做的蠢事,我道歉。”
何渺撅着嘴巴勉勉强强点点头。
温含玉暗暗松口气。
没一会儿宋墨竹也回来了,让何渺感到惊奇的是,他身后竟然跟了只小尾巴。
何渺暗暗观察了几眼,大概不能说是小尾巴,那女孩并没有畏畏缩缩的弱小感,只是清瘦了些,走在宋墨竹旁边显得小鸟依人,眼睛清透如水,干干净净的气质令人不自主便想保护她。
宋墨竹带着她进了家门,宋父宋母还没下来,只有几个小辈在客厅聚着,何渺跟他打了个招呼,宋墨竹应了一声,脸上却没有往常的笑容,平时他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带笑的,虽然很假,很疏离。
他率先坐下来,看一眼有点无措的姑娘,用下巴指了指一旁:“站着干什么,等我扶你坐下?”
态度真差劲,何渺莫名对一个陌生姑娘起了熊熊的保护欲,她站起来,才发现那姑娘竟比她高了半个头。
何渺:“你好哦,我叫何渺。”
陌生姑娘点点头,露出笑容:“你好,我是岚朝月。”
何渺微愣,这个姓
岚朝月像是看出来她在想什么,主动说:“我姐姐是岚瑾夕。”
啊,真巧。
何渺也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好在她操着无脑人设:“那可真不巧,你姐姐是我情敌。”
岚朝月睁大眼睛,何渺摆摆手,无所谓道:“现在是前情敌啦,已经退婚了不是。”
岚朝月欲言又止,半响点点头。
“来,坐吧。”何渺笑嘻嘻牵着她坐下,凑过去小声道:“我哥他今天一定是吃错药了,你别理他。”
“我听得到,何渺。”宋墨竹看过来。
何渺干咳两声,低头默默喝茶。
过了一会何渺闲不住般道:“我不行了,我太好奇了,哥你快跟我说说怎么回事呀?”
宋墨竹无语片刻,言简意赅:“朋友。”
何渺嘟囔:“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她趁着岚朝月不注意,朝宋墨竹做了个口型:“前女友。”
宋墨竹警告地瞪她一眼,何渺哼哼唧唧地转过头去不理。
宋家谁不知道,宋墨竹前去年谈了个女朋友,没多久就挨踹了,这厮失魂落魄了好久呢。
今天一朝佳人重回怀抱,怎么还拽巴起来了。
餐前宋父宋母才姗姗来迟,他们见了岚朝月有些惊讶,但也没说什么,今天这顿饭气氛不比平时,主要是因为宋父宋母一改常态,尤其是宋母,几乎一言不发,眼神不停往何渺身上落。
何渺一经联想,自然知道是为什么,笑弧慢慢淡了,低头慢慢吃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也跟平时的她有了鲜明的不同,好似不谙世事的孩童一瞬间洞察世态,不再做出过分生动的表情。
于是宋苓川也不时地瞥她一眼。
宋墨竹与岚朝月各有心事,未曾注意到饭桌上的细微的不同。
一顿饭吃完,意兴阑珊地扯了会儿天,宋母按捺不住道:“何渺,我和你舅舅有事跟你说。”
何渺顺从地随他们去了,进门后,宋母不顾宋父隐晦地阻拦,直接嘲讽道:“何渺,你累不累?”
何渺端起茶杯,小小抿了一口:“我明白您这种被欺骗的感受,如果单纯回应您的问题,我觉得这段时间我是有些疲倦。”
袅袅的水雾飘上来,唇上沾了点点湿意,嫣红的唇瓣微微弯起,何渺道:“毕竟刚刚恢复记忆,回忆起来挺伤神。”
宋母神色难看道:“你果然想起来了。”
宋母接到当年那个催眠医生的电话后一直保持着将信将疑,现在何渺干脆利落承认了,她还是没有真实感,毕竟何渺这些年看起来,真的很蠢,给什么要什么,不会拒绝也不会选择,数年来吃宋家的用宋家的,她对何渺心里有不屑和轻蔑,万万没有想去提防。
更别说,当年那场对话他们一知道何渺偷听了,就立即找催眠师给她催眠,将那段记忆抹去。
所以怎么也没法相信,何渺竟然在她眼皮子底下演了这么多年。
宋母心绪难平地看着何渺,她还从来没有细细打量过自己这个外甥女,今天一看,不得不承认,何渺稳稳当当地坐在哪里,一言不发的样子竟然有一种不可言说的气势,并不强硬,像坚韧的芦苇,看似娇软却无法扯断。
何渺对上宋母复杂的眼神,轻轻一笑:“您想不通我为什么要演戏?”
确实想不通。
明明已经忘却了。
何渺撇撇嘴:“因为啊,您请的催眠师功底太差,催眠错了。”
宋母瞪大眼睛。
何渺摇摇头:“本来想消除的是那段对话,不想消除了我十一岁的一场事故。”当然,功底再差也是那位催眠师给她消除的,她要找回,最好也是找同一个催眠师才能万无一失,所以何渺毫无顾忌地找到了他。
顾予怀真的能称为预言帝了,说什么来什么。
何渺道:“我也没想到我竟然失去了一段记忆,为此我可费了不少功夫。”
宋母:“这么说你早知道我们宋家拿了你的股份。”她的眼神凌厉起来:“演了这么多年,想一朝夺回吗?”
何渺莫名道:“怎么叫‘夺’?明明是我妈妈为我留下的。”
这时一直在一旁不置一词的宋父叹气道:“渺渺,我们宋家对不住你,但是你扪心自问,这些年,舅舅待你如何?我是想着这么些股份放你一个小孩子手上也没有什么用处,才”
何渺打断她:“我的东西,如何处置是我的事情。”
“你的东西?”宋母质问道:“你妈妈随手投了点钱就妄想拿走我们宋家的集团?这可是宋家几代人付出无数才壮大至此的成果”
何渺想不到宋母能厚脸皮说出这样的话。
投了点钱?
何渺心里连连冷笑,怒火烧上来,心肺不由有些发疼。
她的妈妈,重病时连夜连夜地画画,就是为了多卖些钱,买回足够的股份才能让集团的最大股权人仍然是宋家的人,若仅仅是想给女儿留下依靠,散一半的财产买一部分股份就足以了,何苦不顾身体继续画下去,抖着手画出的几幅画最终是仗着最后几幅买了绝好的价钱,但也因此损毁了妈妈积攒数年的声誉。
再者说,难得妈妈不是宋家人吗?她何渺不是宋家人吗?
是了,宋家何时当她们是宋家人。
宋母还在说着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何渺手上的茶杯重重放在桌上,声音才戛然而止,何渺站起来,眼睛里前所未有的冷;“不是我妈妈,你以为集团能存活到现在?”
何渺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拉开门,她道:“我本不想撕破脸皮,想着舅舅之前借我的那百分之六的股份既然是我同意的,那就让出去百分之六。”
“现在。”何渺平静道:“百分之四十,我希望你们能尽数归还,否则不说我的律师如何,我男朋友定不会让我受这种委屈的。”
宋家夫妇脸色皆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