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成为傻白甜》鲁西巴

33、三十三天

　　每个月宋家都有一次家庭聚会，何渺最近几次没有缺席。
　　这一次的家庭聚会有些特别，正好赶上了宋建舟的生日，于是成为一个盛大的宴会。
　　听说宋安集团内部颇不平静。
　　何渺一边戴上耳环，看着镜子里打扮得像只冰淇淋般甜美的女孩，漫不经心地想。
　　这几个月公司内部她多多少少进去几次，没有线索，什么都没有，连相关文件也不见一角。律师那边已经把手续办好，全城最好的律师，加上她提供的证据，胜算却只达到六成。
　　就差那份股份转移的原文件。
　　何渺十四岁那年，宋母递给她一份文件，厚厚一叠，彼时何渺已经能完整理解文件内容——股份转移。将何渺手上的宋安集团股份转移一部分进入宋家。
　　小型的经济危机波及了宋安集团，集团股份近百分之三十被人趁机低价收购，而作为董事长的宋父，暂时需要拿捏更多的股份在手上，以此解决公司易主的危机。
　　宋母是这样解释的。
　　何渺相信了这个收养她的家人，何况想到需要股份的是宋父——宋父一直待她很好。
　　直到那场对话。
　　何渺自嘲地笑了笑。
　　亲人的谎言也是谎言啊，怎么能作真呢，傻子。
　　她捡起攀在椅背上的大衣，穿上，出了门，开车直达宋家。
　　宋家宴厅，四处装扮得富丽堂皇，客人陆陆续续到场，酒香在逐渐的热闹里四溢，觥筹交错，鼓乐齐鸣。
　　西装和礼服的华贵，彰显出来此的人身份大多身份不凡，说是家庭宴生日宴，大概只有最后的生日蛋糕和场中一部分的宋家亲友能证明。
　　何渺到的时间不早不晚，几乎踩着合适的点来，并不会引起很多人注意，她进来的时候前面有一对挽手而来的夫妇，后面也有客人，那对夫妻递上礼物后，她将手上的礼物递给迎客的燕尾服小生，一个服务员只顾得收好礼物说上几句客套话，一个则接过她在室外才穿的大衣，压根没认出她是谁。
　　进去以后何渺头也不回地寻找宋父他们，眼神带着些许回避，似乎大愿意客人们进行一分的眼神交流，她很快看到了宋父，他与马梅云正和几个客人畅聊，何渺上前几步，又退了回来，犹犹豫豫的脸色落在别人眼里，委实有些畏缩小气。
　　偏偏生了张稚嫩甜美的脸，看起来傻傻的一只，今天穿了件焦糖粉的蓬蓬裙，这样的色调在寒冬里显得温暖甜蜜，裙摆触及脚踝，下面是米色绑带高跟鞋，上身的收腰设计勾勒着纤细腰身，泡泡袖，慵懒丸子头，宛若涉世未深的小公主。
　　说不醒目是假的。
　　就在她一脸纠结时，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上来，朝她温柔绅士地笑：“你好，你是宋二小姐？”
　　何渺莫名地看他，漆黑的眼透着光，却是显得专注认真，她点点头。
　　男人一点也没有吝啬笑容：“久仰大名。”
　　何渺：“”
　　男人：“我看你好像想过去找宋先生？”
　　何渺立马点头，又摇头，抿唇小声道：“舅舅在忙，我不好上去的。”
　　“只是在聊天而已，没关系。”
　　何渺撅了撅唇瓣：“不行的，我我嘴笨，要是说错什么话给人家听到了，会被笑，舅妈会不高兴。”
　　“怎么会？”男人低头看她，“要不要我陪你上去？”
　　男人见她没有说话，再接再厉：“没事的，我会帮你。”
　　何渺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应酬的宋父，摇头，心里开始盘算着怎么终止这场即兴表演，她只是需要给人们留下一个单纯迟钝的初印象，而不是舔着脸在任何一人面前表演傻白甜，何况卖傻不容易，她懒得费这个精气神。
　　好在很快就有人分去了这个男人的注意力，确切的说是分去了在场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连那边的宋家夫妇都一并从小圈子里抬了眼。
　　大家不约而同地朝门口看去。
　　有人从那里走进来，同样的踩着不早不晚的点进来，同样的西装革履，何渺感叹人和人果然不能比。
　　还能是谁呢，没阵仗也能给他一身气势造出个大阵仗。
　　何渺眼睁睁看着宋家夫妇匆匆别了真谈欢的客人们，迎了上去，除此之外刚刚跟何渺搭话的男人也迎了上去。何渺抬头往门口看了一眼，靠近入口的人几乎都上前簇拥着男人，她仅仅看到了顾予怀的锋利的眉和额头。
　　没办法，男人太高了。
　　何渺皱了下眉头，想起今天上午才跟顾予怀说了今天的行程，彼时男人完全没有透露他也参加宴席，还嘱咐她不要喝酒，不要跟其他男人说话什么的，像个劳心劳力的老父亲。
　　耳朵捕捉到身后女人的惊叹，甚至是花痴，何渺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好几个女人正说着悄悄话，视线定定落在人群中的男人身上，不明所以地被一个小姑娘瞪了，颇为莫名其妙。
　　何渺只淡淡看了她们一秒，转身朝人少的地方走去，十分敏锐地又捕捉到她们的对话。
　　“那小孩为什么凶我们？”
　　“不凶吧，挺挺可爱的啊。”
　　“什么小孩，那不是宋二小姐吗”
　　“竟然是她，果然很是年少纯良”
　　“哪里年少，人和你同岁！”
　　何渺的脚崴了一下，她不自在地拨了拨自己额头上特意剪出来的细碎刘海，找了个少人的角落窝着。
　　迎面走来一抹高挑的身影，何渺抬头，定睛一看，弯出了一个笑：“表姐。”
　　宋苓川竟没有去那边和顾予怀攀谈，她今天穿得很是漂亮，渐变的玫瑰色鱼尾长裙，裙摆层叠交错，宛如绽放的玫瑰花瓣，抹胸款式，搭配了条玛瑙项链，整个人显得轻熟优雅，宋苓川上下扫了她一眼：“穿这么幼稚干什么，多大了。”
　　何渺响当当地报上数字：“二十三！”
　　她自豪道：“很快就要二十四了哦。”
　　宋苓川睨她一眼，转身招呼服务员，从托盘上拿下两杯鸡尾酒，递给何渺，道：“来，提前庆祝你的二十四岁。”
　　语气平淡得完全不像庆祝，何渺接着酒，眼神懵懂：“为什么突然喝酒？”
　　宋苓川挑眉：“你该不是不会喝酒？”
　　何渺鼓了鼓腮帮：“谁说我不会的。”
　　这是大实话，只可惜何渺的表情生动地诠释着——一个不会喝酒偏逞强的笨蛋。
　　宋苓川轻笑一声，酒杯举起，靠近鲜艳的红唇，一饮而尽，何渺不甘示弱般，也举着酒，一把干了。
　　表情相当英勇壮烈。
　　何渺是知道的，手上这款鸡尾酒，看着瑰丽甜美，其实后劲不小，但是么她当大姐头那些年混过点社会，虽然那时才十来岁，却生生炼出了惊人的酒量，后来工作时期也不是没碰过坎，应酬时也锻炼了一阵，能把一桌人灌得七零八落。
　　表姐突然主动跟她搭话，上来就递酒，她怎么能不配合，弄清楚原由呢？
　　宋苓川问：“好喝吗？”
　　何渺咂咂嘴：“酒味儿一般般吧。”
　　“试试这个。”宋苓川递上来另一杯。
　　何渺眨眼：“这是什么。”
　　“黑天鹅绒。”
　　何渺接过来，闻了闻：“好香啊。”
　　酒味可真浓。
　　宋苓川说：“尝尝，很好喝。”
　　何渺顶着一脸好奇喝下去，皱脸：“苦的，表姐骗我。”
　　“是么，我觉得喝下去以后有回甜。”
　　“还真是。”何渺舔舔唇，问：“我会不会喝醉啊？”
　　“怕什么，醉了我会扶你去休息。”
　　“我的房间吗？”何渺歪头：“它还在吗？”
　　“当然还在。”宋苓川扬眉看她：“脑子就糊涂了？我还以为你真的能喝。”
　　“我，我就是能喝！”
　　于是之后的时间里，何渺一连干了十杯酒，咕噜咕噜地下去，力证自己“能喝”这一事实，第十杯酒杯喝完，她大着舌头道；“我，我还行嘤嘤嘤的。”
　　宋苓川：“”
　　她想了想，最终递了杯“深水炸弹”过去，何渺纠结着脸喝下去，最终看起来确实是醉了，脸上红了一片，连眼角都是红的，她哎呦了一声，后知后觉道：“表姐头，头晕，不，不是，你别晃啊，扶扶我”
　　宋苓川伸手搀着她，道：“我带你去休息？”
　　“唔好，好吧。”
　　被扶回去的路上何渺回头，发现顾予怀依旧处于人群中央，她匆匆看了眼，扭头看着宋苓川，说话时扑面而来都是酒味：“怎么样？我，我厉害吧？”
　　宋苓川没有回答，只将人送上楼，期间看了几次手表，何渺注意到了，皱了皱眉。
　　搞什么，该不会真的有什么狗血剧情要发生。
　　她可不想掉马甲。

　　**

　　何渺软着身躺入厚软的被褥中，房间里开了壁灯，亮度偏低，但足以看清人，她伸手拽住宋苓川的手，软乎乎道：“表姐，你去哪里？”
　　宋苓川说：“我要下去接待客人了，你先在这里休息。”
　　何渺缩了缩肩膀，道：“不要，我害怕我不想一个人”
　　她说着要挣扎起身，含含糊糊说：“我还不如下去玩。”
　　“不行。”宋苓川一把按住她的肩膀，道：“你喝醉了闹人怎么办？下面这么多人。”
　　“唔”何渺委屈得皱起脸蛋：“可是，我不喜欢这里我不想在三楼，没人在三楼。”
　　“你想去哪里？”宋苓川难得耐心道。
　　何渺想了一会，说：“我要去二楼嗯，二楼人有人，好。”
　　二楼主要是宋家夫妇和两亲兄妹的地方，三楼多为客房。何渺的房间被安排在了三楼，她住进来的时候就因为要住三楼闹过好大的脾气，宋苓川知道这一点，她沉吟一秒，道：“好，我带你去二楼的客房。”
　　何渺这才放开了宋苓川的手。
　　宋苓川将何渺安置好，粗略嘱咐了两句话就离开了。
　　门咔哒一声关上，何渺若有所思地盯着那扇门，好半响爬起来，走过去，伸手压下门把手没打开。
　　何渺心里咯噔一声，很快平静了。
　　宋苓川把她锁二楼，有什么事从阳台跳下去或者对着外面嚎几声就行，应该不是想对她做什么。
　　看来只是不想让她出去？？
　　何渺没想明白缘由，转身打量起房间来。
　　格局很简单，酒店宾馆风，何渺走了一圈，把窗帘拉开，确认这里安全以后才回到床边。
　　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瘫在床上，虽然酒量不错，但是这么多酒混杂着一口气喝完，没点晕乎是不可能的，何渺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摸出手机看了看，顾予怀没有发信息来，大概他还没有发现自己不见了。
　　何渺又是失落又是松口气，握着手机闭目养神。
　　后来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半梦半醒的时候被门外的声音吵醒，何渺先是看了眼手机，看到一连串的未接来电，吓得一咕噜爬起来，她鞋子都没穿，小跑到门口，一压门把还是没打开门。
　　站在门旁，门外的声音倒是大了些，那道低沉的男声何渺再熟悉不过了：“宋小姐，如果不想事情闹大，把门打开。”
　　宋苓川的声音：“不知道您找何渺什么事，她现在喝醉了，不方便见人。”
　　男人的声音明显不耐烦了：“把门打开。”
　　“不行。”宋苓川说：“您有什么事，我到时候转告她就好了。”
　　“我是她男人，你说我找她干什么？”
　　一句话毫无征兆地砸下来，门里门外俩女人都静了一瞬，何渺更是躁得耳尖发红，她连忙敲了敲门板，道：“表姐。”
　　宋苓川没有办法，只好拿钥匙开了门。
　　门一打开，何渺就看到了顾予怀一张黑沉沉的脸，强悍的气场压得这一层楼的过道都冷了下来，宋苓川的表情很是复杂，门一开就站得离顾予怀远远的，何渺慢慢眨了下眼，很快嗔怒道：“表姐你怎么回事呀？不给我男朋友开门的。”
　　宋苓川勉强笑了笑：“我这不是不知道。”
　　她顺着台阶道：“你也是，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还是顾总这样的人物。”
　　何渺闪躲着她质问的目光，低头捂脑袋：“记不得了哎呦，头晕”
　　宋苓川：“”
　　装，逃避问题不带这么浮夸的。
　　顾予怀上前一步揽住何渺，脸还是沉的，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不少：“你怎么了？”
　　何渺：“头晕。”
　　顾予怀低头，凑近她的脸颊闻了下，皱眉：“你喝酒了？你能喝酒？”
　　何渺没有办法，何渺继续演戏，挺直腰板倔强道：“我，我能！”
　　“你真行，一刻没看住给我喝成这幅德行。”
　　何渺真不觉得自己有喝出什么德行来，就是脸红了点，她一喝酒脸就红，容易困，生理反应而已。
　　殊不知男人眼里，小姑娘喝了酒，面含桃花，眼角染粉，睁着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懵懂又无辜地看过来，纯情又妩媚。顾予怀只想赶紧把她带回家关到酒醒。
　　这时一道声音插进来，温和好听的：“苓川，你在这。”
　　宋苓川脊背一僵，反射性地站在何渺身前，看过去：“温含玉。”
　　何渺眼睛睁大了些，稍稍探头出去，便对上一双温润清透的眼，非常干净澄澈，毫无城府的一双琥珀色眼睛，宋墨竹在外人眼里也是温温和和的模样，可是眼睛很深，不笑的时候，或者假笑起来像一匹大灰狼。
　　温含玉不一样，他是名副其实的翩翩公子，气质温和无害，脸上轮廓都是柔和的，五官生得也好，笑起来像一汪清泉，治愈温暖，简直让人招架不住。
　　他看到何渺，眼睛一亮：“小渺竟然也在。”
　　何渺下意识道：“温老师。”
　　温含玉一愣，笑：“还叫我老师啊？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他摸了摸鼻子，看向宋苓川：“我真有这么老吗？”
　　宋苓川扯唇笑了笑，并不自然，她转头对何渺道：“温含玉两个月前从法国回来的，你之前可能还来不及见到他。”
　　“哪里是小渺见不到我，是我见不着她。”温含玉走过来说：“你姐姐说你很忙。”
　　何渺声调平平的“啊”了一声，看着迟钝，其实若有所思：“是，是挺忙的吧。”
　　温含玉早注意到了何渺旁边的顾予怀，他的视线自然地转过去，对上男人沉冷的眼睛，他毫不在意，笑道：“顾少在这做什么？”
　　顾予怀眸子微眯，道：“接女朋友。”
　　温含玉一愣，何渺感觉到腰上的手不停地在收紧，她不动声色地收了收腹，说：“嗯嗯，接我。”
　　温含玉扬眉：“小渺谈恋爱了？怎么也不跟我说。”
　　他笑了声：“亏得你刚刚还脱口叫我老师呢。”
　　何渺觉得这话头怎么老往自己身上转呢？表姐的眼神快把她射穿了，何渺偷偷摸摸地扒拉了下顾予怀死死勒在自己腰上的手，一边胡乱答道：“我，我谁都没告诉呢，我们才刚刚在一起表姐也是才知道。”
　　宋苓川道：“渺渺。”
　　“唔？”
　　“你不是头晕？”
　　何渺秒懂，点头道：“是，是晕的。”
　　何渺说着抬头对顾予怀说：“你陪我休息会儿呗？”
　　顾予怀嗯了声，淡淡看了眼温含玉，然后微微弯身将何渺打横抱起，何渺低呼一声，下意识抱紧男人，脸上燥热，她忍不住在她耳边小声道：“你干什么呀？人家看着呢。”
　　温含玉看着那扇门合上，宋苓川在旁边看了他半响，忍不住提醒：“我们该下去了。”
　　他这才回神，随着她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