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成为傻白甜》鲁西巴

16、十六天 相

　　相亲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尤其是对一个妙龄少女。
　　何渺自成年以来，婚姻上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马梅云比任何家长辈都要着急把她嫁出去。
　　五年的相亲人选，一届不如一届，何渺嚼着十分熟的牛排听对面那个高卓一刻不停地高谈阔论自己的那些个成就，心中啧啧称奇，她才二十三，相亲人选就已经那么不走心了。
　　她再单几年，往三十走的时候，估摸着什么歪瓜裂枣妖魔鬼怪都得出来。
　　不过马梅云不会有那个机会，最多两三年，等她身价上去，手上有能耐，把属于自己的拿回来，脱离宋家轻而易举。
　　何渺漫不经心地捏起红酒杯，唇瓣触到杯口，抿着。
　　高卓这时说累了，停下来，无意间一抬头，对上何渺的眼，她此时喝着酒，眼神淡淡的，却澄澈，映着浓郁鲜红的酒色，干净中竟然染上一分妖的魅惑，高脚杯挡住半张脸，单一双眼睛，就漂亮得让人一见倾心。
　　何渺的瞳仁动了动，放下杯子，重新托腮，刷得又黑又浓的睫毛低下来，把眼睛挡住，她露出点娇态，搭上妆还是显得怪异：“你干嘛盯着我呀？”
　　何渺扭过头：“就算你喜欢我也没用的，你不好看，我不喜欢你。”
　　高卓：“”
　　他觉得那一瞬间心动是错觉。
　　高卓不说话，少了他的叽叽喳喳，气氛就特别安静和尴尬。
　　何渺撇撇嘴，不给面子地叹道：“跟你们吃饭好无聊呀——”
　　她提议：“要不散了吧大家。”
　　沉默的韩铭第一个同意，何渺摸出钱包：“那我们AA？”
　　高卓道：“男人付款是应该的，我来。”
　　韩铭不同意了，也掏出钱包。
　　何渺觉得大男子主义真麻烦，眼瞅着两个毫无交集的男人就要为这点破事争起来，何渺拍拍桌子道：“行啦，我来！我还要回去找舅妈报销的。”
　　她一口拒绝了所有异议：“报销懂不懂呀，我一个人全付了，到时候还可以坑舅妈点零花钱呢。”
　　说完就把服务员叫过来，刷卡，签字，一气呵成。
　　高卓说：“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何渺拎起包包，摆摆手：“反正不是我的钱。”
　　离开餐厅，何渺上车后开出一小段路，宋苓川打来电话。
　　她把车子停在路边，接起来；“喂，姐姐。”
　　“你吃完饭了吗？”
　　“嗯呐。”
　　“你现在马上去宋安拿一份文件，送到宋安的化工厂。”宋苓川道。
　　何渺现在的位置，离宋安还挺近，宋苓川此时正从家出发要去化工厂，从母亲那里知道了她的位置，索性让她去拿文件。
　　但按何渺的尿性，她绝对会拒绝，宋苓川拉开车门上车，难得解释道：“送文件的助理刚刚在路上出了事，月底全公司都忙得够呛，所以让你去，报酬不会少了你的。”
　　何渺想了想，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方向盘一转，往宋安公司开去。
　　宋安公司第十一层是经理办，何渺乘坐电梯上去，办公室外的一个男员工放下手中的活，迎上来道：“何小姐您好，这是您要的文件。”
　　何渺接过文件袋，道：“我检查一下。”
　　员工点点头，不时回头看一眼自己办工桌上积累的工作，何渺随口道：“你去工作吧。”
　　“好的好的。”员工高兴地点点头，转身没走两步，突然听到后面刺啦一声，员工回过头，看到何渺手上一分为二的纸张，惊呼：“天啊这是最后一份了。”
　　何渺脸上有点白，无措又不安，小脸一皱，看起来要哭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上来前何渺在车上火速卸下那个让人不顺眼的妆，现在脸上干干净净一片素颜，脸上的表情十分生动可怜，员工一看她这么愧疚，出于男人的怜爱心，他安慰道：“没事，我马上去复印。”
　　何渺把纸递给他：“谢谢你哦。”
　　员工无奈地拿着文件去复印，何渺目送他走进油印室，扫视一眼认认真真工作的员工们，见没有人注意这边，何渺后退两步，然后一个闪身，进了经理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她来过几次，知道这里没有摄像头，但每次来都没有机会单独在里面呆多久，她决定冒个险，亲自来找一找。
　　看了眼时间，何渺开始在办公室里巡视。
　　那种东西自然会锁起来，她没指望这么两分钟能拿到，但至少需要几个准确的位置。
　　办公桌下层有一个多层锁的抽屉，书架上有一个落锁的盒子，以及里面休息室，一个保险柜。
　　何渺敲了敲保险柜，起身，视线在休息室环绕一圈，然后快步走出去。
　　一切都很顺利。
　　何渺拿到新印的文件，开车到郊外的宋安化工厂——宋安名下最大的厂子，大项目的科研工作都在里面进行，层层巡逻，监管严密。
　　宋苓川到达的时间比何渺早，提前跟门卫打了招呼，何渺从侧门进去。正午刚过的太阳正毒，热辣辣的阳光仿佛能把地面烤出一层焦油，何渺一手文件垮个小包还得撑伞，没有办法腾出手接听一个劲儿响的电话。
　　天虽热，但伞下凉，何渺抬头看一眼远处的大楼，太远了，她索性放慢步子，伴随着颇有节奏感的手机铃声，堪称悠闲的踩着格子走，宛如公园里那些个垮着音响包进行养生式溜步的大爷大妈。
　　轻快地蹦跶到了大楼下，收伞，往地上一放，手上的文件则搁在腋下夹着，然后从包包里摸出手机，回拨给宋苓川。
　　一接听，何渺就先声夺人道：“我到了姐姐，我终于到了，可急死我了。”
　　宋苓川轻轻地笑了一声，特别冷：“我在楼上亲眼看着你一路溜达过来，足足十分钟。”
　　何渺：“那你可太闲了姐姐。”
　　“何渺你给我”宋苓川轻而凌厉的声音伴随一个开门声突然停住。
　　何渺听到宋苓川分分钟变得轻柔的声音，犹带笑意：“顾总您好。”
　　她的声音里有些许不好意思，道：“麻烦稍等一下。”
　　何渺慢慢眨了一下眼睛。
　　宋苓川对着电话这头的她道：“辛苦你了，我在六楼，请你带上来吧。”
　　特别温柔。
　　这层楼是研究人员的办公室，层数不高，六楼位于顶楼，今天是项目视察日，宋安公司与G集团合作，项目都是交手给高层领导，宋安的项目负责人是宋苓川，G集团则是执行总监负责。
　　所以宋苓川也没想到G集团总裁今天会亲自过来。
　　不仅意外，而且惊喜。
　　宋苓川挂断电话，拢了拢头发，转过身，顾予怀身后还站着两个人，但任谁第一眼看的都会是他。
　　“顾总，好久不见了。”宋苓川主动走上前，她今天穿的很休闲，一件露肩绑带的米色上衣，下面是浅蓝色的不规则高腰裙，布料轻盈柔软，身形姣好，的确一改以前的高贵优雅的女强人装扮，看起来更为年轻柔软，此时笑意盈盈，伸出一只手。
　　顾予怀伸手和她一握，放开。
　　宋苓川脸上的笑意更甚，又和其他人握手打招呼。
　　“今天正好是视察日，顾总不如同我一道去后面的化工厂看看。”宋苓川道。
　　顾予怀点头，宋苓川走在他身旁，做了个请的手势。
　　身份高的自然先行，顾予怀走至门口，一手压下把手，推开。
　　只开了条门缝就被突然打到了什么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响，同时门口传来一声轻呼：“有人！”
　　顾予怀的手一顿，下意识把门拉回来，却受到了阻力——对方也从外面把门把拉着。
　　他放开手，门终于被人顺利地重新打开。
　　神色一怔。
　　何渺站在门外，一手拽着文件袋一角，一手捂在红通通的脑门前，眼眶微红地瞪上来，眼底却慢腾腾地浮起一层生理泪水，压根没攻击力的可怜巴巴样儿。
　　也不知道是哪个奇葩设计师下的手，把室内的门整成往外开的，何渺招此飞来横祸，那位设计师得独占一半功劳。
　　另一半，就得归功于这扇厚重而沉稳的木门以及随机被命运眷顾的推开它的男人。
　　何渺捂住脑门，对上男人的眸子，她想老天特么是公平的，昨天她害他受了伤，今天就颠颠儿地来送脑门了。
　　特别疼，压根不像被门不小心撞到，更像是被一榔头哐当了下，生理泪水一个劲儿的往外冒。
　　小姑娘穿了件微微露肩的黑白格子裙，袖子落在肩膀下方的手臂上，收腰，柔软裙摆松软的落到膝盖，是和以往不同风格的偏成熟的裙子，她脸上不施粉黛，又显稚嫩，两方矛盾结合起来，倒像个年轻的女人而非少女了。
　　顾予怀的视线移到她的脸上，就见到她一双眼睛里包着的泪扑通掉了两大滴下来。眉头皱得更厉害，
　　顾予怀伸手把她挡在脑袋上的手拉开，看了两眼，转头对宋苓川道：“有云南白药吗？”
　　何渺整个被顾予怀挡住，宋苓川只见到顾予怀脸色沉着，不大明白怎么回事，道：“没有。”
　　她有些莫名，又微微担心：“怎么了吗？”
　　顾予怀没有理她，对跟着他一起来的特助道：“去买，要喷剂。”
　　特助答应了一声，顾予怀一手拉住何渺的手臂，把她扯进室内，把门口让出来，让特助出去。
　　宋苓川哑然地看着何渺头上的大包，红肿着，隐隐还有淤血，在周边白得通透的皮肤对比下乍看去还真有点吓人：“你怎么回”
　　她瞥一眼顾予怀，放缓语气：“没事吧？”
　　何渺把手里的文件给她，弯腰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擦眼泪，一边擦一边道：“好疼是不是长犄角了啊？”
　　宋苓川：“”
　　顾予怀道：“冰块和干净的毛巾总有吧？”
　　宋苓川难得迟钝了一秒，道：“嗯，我去叫人拿来。”
　　何渺在沙发上坐下，摸出手机对着屏幕一个劲儿瞧，满脸心疼，顾予怀看到她的手指试探地就要往红肿的地方戳，皱眉：“把手放下。”
　　他的声音沉，还严厉，何渺的手指一顿，巴巴地放下来。
　　这时有人送来裹着冰袋的毛巾，顾予怀接过来，走到何渺旁边，然后抬手把毛巾贴到何渺额头上，何渺下意识伸手把毛巾扯过来自己敷，男人手轻轻一拍，把她的手给拍了下去，何渺的手于是转移到手机上，开始耍手机。宋苓川默默看了几秒，忍不住道：“顾总，我们还要去化工厂”
　　顾予怀头也没抬：“我不是项目负责人，你们去吧。”
　　宋苓川有点不甘：“您好不容易来一趟，我想”
　　“不去。”顾予怀抬眸，凌厉的眉宇微微一沉，就带上攻击力，压得人心颤，只一眼，宋苓川就感受到许久不曾有过的头皮发麻的畏惧，明明他的表情还没有露出明显的不悦。
　　一旁的执行总监适时道：“好的，顾总，我们先走了。”
　　宋苓川抿了抿唇，还是弯出得体的笑，转身跟着离开，走之前暗瞪了眼何渺。
　　没有用，何渺懒懒散散地靠在沙发上，认真地玩手机，根本没接收到来自表姐的怒火。
　　门一开一合，办公室里安静下来，何渺玩了一关，抬了抬头问：“不去没关系吗？我该不会耽误你吧。”
　　“懒得去。”男人说着把毛巾移开看了看，又按回去，何渺想想也是，顾予怀这种能走到业界顶端的大佬，不可能是为了点私事耽误公事的男人，心安了一点，他的力道掐得刚刚好，额头上冰冰凉凉的，缓解了不少疼痛，她夸奖道：“你是个敢作敢当的好男人。”
　　顾予怀挑眉：“你对好男人的标准这么低？”
　　何渺认真道：“当然不是，这是标准之一，女人对男人，要求可不能太低。”
　　“比如？”
　　何渺想了想，道：“硬性条件是要好看，然后软性条件就是要有责任心，人品好，有主见，尊重人，心胸宽广，专一，最重要的是，脾气一定要好，要懂得嘘寒问暖，做事情细腻。”
　　顾予怀听完最后那两点，手指一顿，低眉嗤笑道：“嘘寒问暖，做事细腻，你确定不是渣男？”
　　何渺瞪大眼，辩解道：“什么渣男，是暖男。”
　　“你不能要求男人做到时刻跟女人一样细腻。”
　　“我为什么不能有梦想。”何渺原本软乎乎的音色一板一眼地正经道：“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想得挺美。”
　　何渺伸出食指摇了摇：“不，是你们男人想得更美。”
　　她认真道：“你以为满足这些就可以了吗？不，当代娶老婆哪有这么容易。”
　　顾予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淡淡，何渺莫名从里面看出点微妙的不悦来，她寻思着自己也没说什么啊，该不会是条件太严苛，打退了顾少一颗恨娶的心吧。
　　脸颊突然微微一痛，何渺回神，发现自己的脸被顾予怀掐住了，男人的手从脸颊滑到下颚，轻轻一抬，他表情明明很淡，确切的说是面无表情，但周身震慑力杠杠的：“说，还有什么条件？”
　　何渺的唇瓣动了动，慢吞吞眨了一下眼，理所当然中带着点微末的鄙睨：“谈恋爱最基本的要素啊，两情相悦，要是人家心都不在你身上，你是天神都没用。”
　　顾予怀的瞳仁动了动，手指一松，放开她，下垂的唇角勾出点弧度：“谢谢，我知道了。”
　　何渺点点头，非常大方不计较：“不用谢。”
　　她想了想鼓励道：“顾少那么好的条件，一定会找到特别好的另一半。”
　　男人轻笑一声：“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