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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放学 ...

  •   顾钱拎着笔袋拿着草稿纸往六班走。二楼的走廊上遇到了施星熠,正在和一淘同学围着分巧克力。顾钱站到施星熠身后,“咳咳”了两声,施星熠猛地回头,看见是她,笑了起来,“你也来一颗。”她随手就从李行之的掌心里扣出一颗巧克力,送到了顾钱手中。

      “喂?为什么就拿我的?”李行之不满。

      “你还问?你要减肥啦!”施星熠振振有词。

      “我看到你名字了,你在我同学位置上考,我让他把桌面给你擦干净点,我好吧?”施星熠又向顾钱邀功。

      顾钱笑着点点头:“感恩的心,感谢有你。”

      “不感谢我吗?”李行之凑来问。

      顾钱又说:“谢谢谢谢。”

      施星熠急匆匆要走,她拍了拍顾钱:“我来不及了,你好好考哈。”

      “去吧。”顾钱目送着她们走远。

      她拐进教室,找到桌子坐下,桌面果然干净。虽然W中的桌子椅子全都破破烂烂,有的椅子还跟怪物似的会夹人屁股,但至少眼前这张桌面被保存下来的涂漆的部分,真真是锃光瓦亮。

      她撑着脑袋环顾四周,监考老师真在把试卷分成八等份。鸦雀无声的教程里,她没忍住打了个呵欠。为了抑制这早早到来的瞌睡,她拿掐了把胸膛上的薄肉。那刺激离心脏太近,于是心脏猛烈地突突几下。酸麻感从那里出发,光速飞向四肢。顾钱打了个抖,困意勉勉强强,消散了一些。

      她昨天晚上挑灯夜战到了十二点多,因为补天的工程量太大,只能自己圈了些重点,先把那些题目死记硬背下来。庞清萍和顾盛先后、数次破门而入,一会儿问她,作业做得怎么样了?指点两句。一会儿问,今天回来路上碰到变态了吗?

      诚如庞清萍所说,她不是天仙下凡,所以那变态并没有连续出现在她回家的路上,特意冲她撸管。

      但庞清萍那理所当然的“我就说嘛”还是点燃了顾钱,顾钱翻了个白眼,没有理她。

      晚上十点半,他们俩人就要睡了,又跑来一趟,推开那本就缺了两个口的木门,如入无人之境,“快别装了,早点睡吧。我们都要睡了,你还装给谁看?”

      光数学一项,已经让顾钱五心泛燥恨不得报复社会,再加上顾盛与庞清萍的冷嘲热讽,她直接一摔笔:“他妈的睡你们的觉去。”

      遂又跟发飙的顾盛拳打脚踢了两个回合,现在小腿上还有块青色的淤痕。

      她虽然学得没什么底气,事倍功半,但好歹揣着半桶水也能晃荡的心态进了考场,等试卷一发下来,她前前后后一看题型,就发现人家正好只要她没有的那半桶水。

      别的考生已经在答题了,顾钱却看着那卷面长长的叹了口气。她晚来的醒悟到,按她的运气,早就该知道临时抱佛脚就得抱她觉得不靠谱的那些佛脚,而不是她信心满满觉得重点必考的那些佛脚。

      不得不说,她的运气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差得令人发指。

      她神游天外的做完了那份试卷,出考场的时候感觉脚步虚浮,灵魂吊着一口气,就在她的头顶摇晃。

      中途遇到闻铭,估计是要去小卖部买东西,和顾钱在人来人往的楼梯上相遇。闻铭看着她气若游丝的样子问:“这是怎么了?”

      顾钱甚至没抬眼看他,只送了四个字:“生无可恋。”

      又飘荡回了教室。

      教室里,王洁正和刘莹莹大声争论最后一道题究竟是1/2√2还是2√2,周边围了一圈的同学加入讨论,其中一女生看着自己的草稿纸,不甘心的问:“就没人答案是√2吗?”

      顾钱虚弱的坐到位置上,王洁注意到她,自己也没什么把握的问:“还行?”

      顾钱摆了摆手,又只说了四个字,“天要亡我。”

      王洁顿时笑出了声。

      又欲盖弥彰捂住了嘴。

      还眨巴着‘我也不知道会这样’的眼睛看着她。

      “算了,我都不在意了。”顾钱安慰自己,把自己瘫在桌面上瘫成没有感情的废物。

      周五从第一节课开始考试,考了大半天,最后以两节数学课收尾。也没讲考试的试卷,先赶进度,把后面的知识点快马加鞭的讲了讲,发下来的周末作业也是以新知识点为核心的。

      时间太赶,月考成绩还没有统计出来,于是当放学顺利来到,顾钱长舒了一口气,心说至少还能苟一个平静的周末。

      她收拾完书包,在教室里等施星熠。王洁和刘莹莹早就跑了,趁着放学的人少,去赶第一班上城的公交。她打开手机,庞清萍下午给她发了条短信:我们今天可能开夜工,你坐公交回去,有什么吃的就买点,回去报销。不要超过15块。

      顾钱又松了一口气。

      很好。死期真正的延后了两天。

      施星熠就在此时敲了敲窗:“顾钱同学,不要玩手机,把你抓起来。”

      顾钱笑着走出去,两个人边聊边往校门口走。蒲麟和李行之走在两人的后头,时不时搭两句话,跟左右护法似的。施星熠照旧是要买点的小吃,今天左右一转悠,指了指糖葫芦摊:“就这个吧。”

      她问顾钱:“糖葫芦吃不吃?”

      顾钱这个甜食脑袋立马响应:“吃!”

      蒲麟看着施星熠,他说:“你想吃什么水果的?”

      “草莓。”

      施星熠抬头,隔着三五人群,那稻草棍上就只剩最后一根草莓,高高的悬挂着。那是第一波糖葫芦,已经都卖得差不多,老爷爷正把一根根新串好的糖葫芦放进坩埚里,均匀的滚上糖浆,又一根根放在铁板上放凉。

      空气里全是甜蜜的糖味。

      蒲麟得了信号,立时冲过去,把最后一根草莓糖葫芦摘下来:“多少钱?”

      顾钱和施星熠跟着他钻进去,蒲麟已经付过了钱,把那根草莓糖葫芦递到施星熠手边。

      顾钱看了眼新做的那批糖葫芦,饱满的水果,亮晶晶的糖壳,看一眼脑袋里就能联想到咬下去时清脆的声响。

      可是第二波里没有草莓的了。她听到有同学问:“还有草莓吗?”

      老爷爷摆摆手:“没有了没有了,草莓不好放久,少做了点。”

      顾钱看了眼施星熠手上的那最后一根。

      好吧。

      她也想吃草莓的。

      可她也听到了蒲麟转账时,那高高的“支付宝到账15元”的声音。足够一顿她的晚餐。于是即便那草莓糖葫芦还悬挂在稻草棍上,她其实也不会舍得把它摘下。

      蒲麟看过来,倒是注意到了她的眼神,似乎明白她原本也想吃草莓,便笑说:“你再选一个呗,我请客。”

      那行。她还省钱了。

      顾钱也没客气:“爷爷,帮我拿串水果的。

      李行之看着蒲麟一请请俩,干脆也加入进来:“那我也来串吧。蒲总请客吗?”

      蒲总利落的一摇头:“滚。”

      李行之痛心疾首,他说:“真是塑料兄弟情!”

      那串草莓糖葫芦握在施星熠手里,她上下一打量,忽然把它送到顾钱嘴边:“第一口给你咬,咬个大草莓。”

      “哇!”

      顾钱快乐的张开嘴,叼住那颗草莓,把它从签子上拽了下来。因为太大颗,叼在嘴里摇摇欲坠的,顾钱不得不用手托着它吃。

      施星熠炯炯有神的看着她,看得顾钱几次想说话,想问怎么了。可她的嘴巴被草莓塞满,只能露出困惑的神情。

      “好吃吗?”施星熠问。

      顾钱终于咽下第一口,因为不是草莓的季节,即便裹着糖衣,依旧是酸味占据了主力。顾钱的口腔里分泌着口水,她捂着嘴巴,回答施星熠:“酸。”

      施星熠的表情一下子泄了气。

      可随即她又振奋起来:“那橘子甜吗?”

      橘子?

      哪儿来的橘子?

      顾钱反应了两秒,然后追随着施星熠的目光落到了自己刚刚拿到的那串水果糖葫芦上。一上一下,有两只砂糖橘。

      顾钱翻了个微弱的白眼,还没说话,突然被施星熠打断,指着她道:“你看过《东宫》吗?你和里面一个角色很像!”

      顾钱看过。但实在不认为自己和任何一个角色有相似之处。

      施星熠点着手指头:“那个,就是那个——白眼狼王!”

      顾钱:“???”

      施星熠橘子没吃到,被顾钱磨刀霍霍追杀出去十多米。

      “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施星熠被顾钱摁着胳膊制伏,在她怀里毫无诚意没有感情的大喊。

      “你要是忍心!你就打我吧!”依旧是没有感情的语气。

      蒲辚赶过来,把施星熠从顾钱的怀里夺走,护在身后,然后看着顾钱摆摆手,忙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顾钱看着他俩,心说怪不得学校不让早恋,早恋的小情侣看起来真是格外欠揍。

      施星熠探头探脑,从蒲麟的身后露出一双真诚的大眼睛,她说:“尊敬的狼王,我能吃你个橘子吗?”

      不!行!

      算了算了,童言无忌。

      何况施星熠还把最大的那颗草莓分给她了。

      顾钱在内心飞快挣扎完毕,奔着不跟熊孩子计较的态度递出了自己的糖葫芦。

      熊孩子小心翼翼凑到那糖葫芦旁边,一口吞天吐地,把小拳头大的橘子包进了嘴里。

      顾钱目瞪口呆,看着她鼓囊到极致的腮帮子伸出了大拇指:“牛逼啊!”

      熊孩子顿时笑呛了嗓子。

      他们又在校门口晃荡了一会儿,施星熠为了方便读书,就租在学校边上,每逢周末才上城。不过也不坐公交车,通常是收拾好东西等她哥哥下乡来接。那哥哥的身份很玄妙,十九二十岁,并不是施星熠有血缘关系的亲哥。顾钱随口问过:“是表哥吗?”施星熠也只摇摇头,说不是。总归就是那么一个神秘的哥哥,经常出现在施星熠身边,有时会送施星熠来上学。

      她玩了一会儿就要回去收拾行李了,蒲麟和李行之陪着她去出租屋,这下就剩顾钱一个,举着吃了一半的糖葫芦形单影只的往公交车站台走。

      就跟顾钱、施星熠一样,大多数W中的学生都不住在农村,都是因为考在了W中,这才每天上城下乡,光来回通勤就得一个半钟头。于是一到晚上放学,220路公交就挤满了上城的学生。这几天天凉,于是还算好。刚开学天还闷热的那阵,整个车厢里人满为患,黏腻的胳膊与胳膊无可避免的偶尔贴在一起,面前站着的同学的后脖颈里是一条条汗渍渍的黑线。食物的馊味、汗酸味、孜然味,密不透风的塞满车厢。

      顾钱爱干净,军训的时候宁愿不吃午饭跑去澡堂洗澡,也是在澡堂里,碰上了同样来洗澡却没带洗发水的施星熠。

      对,俩人第一次见,是标准意义上的坦诚相对。

      顾钱又是个社恐,光着身子把自己往里面的淋浴间塞了塞,施星熠捏着洗发水瓶子非凑过来,“咱俩都是女的,你躲什么呀?”

      顾钱差点想用洗发水瓶子把她打晕。

      所以刚挤这么多人的公交时,顾钱一度非常抗拒,她对庞清萍说:我好像一条只能仰头呼吸的咸鱼。庞清萍哈哈笑,感慨:这就是让人难忘的学生时代。顾钱意不在此,她其实想说:你能不能晚半个小时来接我?这样后面的班车就不那么挤了。得到庞清萍:你以为自己是大小姐吗?为什么别人都无所谓知道要早点回来,难道你比他们娇贵富贵?的评价。

      Ok。顾钱的人生计划里由是多出一项:有钱了,买公交。

      丝毫没意识到,真正的有钱人都是买飞机的。

      所以她有点喜欢今晚。庞清萍不会来接她,她可以任凭人潮凶猛,涌上公交,看着那站得摇摇欲坠的W中同学被关在玻璃门后头,像被粗暴打包的热饺子一波波离去。

      她慢条斯理的走,看着雨停后金灿灿的晚霞逐渐从热烈变成温柔。天幕也慢慢轮转上深深的蓝色。

      她往更远的公交车站台走,穿着校服的同学越来越少。她在目的地停下来,夜风吹得她浑身发凉,她的身后是一家灯火通明的炸鸡店。在偏远的农村道路上,格格不入的发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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