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像烈火般炽热》paprika

5、画展

　　周日的一大早，迎接熟睡中的余念的是许朝暮突如其来的敲门声。
　　敲门声先是轻轻柔柔的，一会敲门人便失去了耐心，拳头仿佛狂风暴雨，噼里啪啦砸向余念的耳朵。
　　正敲着起劲，门从里面开了，余念顶着蓬乱的头发，眼睛里茫然却又带着怒气，一副很想发火却奈何大脑运转不起来的表情，她皱着眉，声音里重重的鼻音：“做什么？”
　　“工作提早完成了，今天休假，”许朝暮很兴奋，猫一样妩媚的眼睛里闪着孩子气的光芒，“你还没怎么在南京玩过，今天正好朋友邀我去看画展，一个上海的新锐画家，挺有名气的，我带你一起去吧！”
　　余念还没从睡意中清醒过来，盯着表姐的脸看了很久还没反应，许朝暮的目光越过她看进房间里，桌子上摊着一本比砖头还厚的字典，一堆还没来的及整理的书写纸。“又熬夜了？”许朝暮问。
　　余念眼睛慢慢有了焦距：“嗯，晚上大脑比较清晰。”
　　这回轮到许朝暮皱眉，她看了看努力清醒的余念，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换个衣服准备一下吧，我们半小时后出发，我去准备早饭。“
　　说完转身就走，又好像忽然想起来什么，坏笑着转过头，那种猫咪妩媚的气息一下展露出来：“听说，熬夜胸会变小哦。“
　　余念满脸黑线地盯着她，砰一声关上了门。
　　许朝暮在工作上精明的像只狐狸，一到了生活马虎地连个八岁孩子都不如，一会忘了带墨镜，一会忘了拿车钥匙，两个人磨磨蹭蹭，折腾了一个小时才出门，到了画展，已经将近10点。
　　与表姐的朋友，画展举办者吴先生简单寒暄之后余念便自己在画展随意逛起来，表姐到底是了解自己的，知道自己喜欢独处。
　　余念不懂画作该如何欣赏，一幅幅走马观花地看下来反却走的有些累了，索性站在一幅画面前打算深入探索一下。
　　一个浑身红色的姑娘牵着一条金毛犬，瓦蓝色的背景。仔细看下来，余念竟觉得这幅画有些熟悉，冥冥之中仿佛有一条线连接着彼此，余念认真回想了一下，发现这幅画格外像小时候看的格林童话里的《小红帽》的插画。
　　果然我是没有艺术细胞吗？余念叹了口气，转身想要去外面走走，等表姐的电话再回来找她，还没转过身，余光里出现的那个人影仿佛无形中对她施了定身术，再也迈不动一步。
　　15.
　　苏莫静静地站在一副画面前，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绝了似的，穿着洗的有些褪色的咖啡色衬衫却格外显眼，他微微仰着头，洒落在他金属边眼镜上的阳光折射出耀眼的光辉。
　　余念不知该靠近还是远离，那天晚上的苏莫仿佛就在眼前，那句轻的不能再轻的“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活的最悲伤”还重重地压在余念心上，时不时让她不自觉质疑自己是不是不该那样直白地说话。
　　不等回过神来，苏莫已经转过身来，四目相对，余念忐忑着开口：“好巧啊，学长。“
　　苏莫靠近几步，余念才发现，他的睫毛很长，显的眼睛格外深不见底，让人摸不着情绪。
　　他有些惊讶的样子，却不像上次一样刻意躲避，眼角竟带着些笑意，似乎今天心情很不错：“你好，也是来看画展吗？“
　　“嗯，和姐姐一起来的。“余念突然万分感激拉自己来的表姐，”你是一个人吗？“
　　苏莫点点头：“今天正好周末，过来看看。“
　　真是个喜欢独来独往的人啊，余念心想。她看向苏莫面前的这幅画，一盆放在桌上的花，浓郁的蓝色甚至有些刺眼，衬的画布上的桌子和花盆暗淡无光。
　　“桔梗，”余念轻声赞叹，“这画好漂亮啊。”
　　苏莫也转头凝视着墙上的画：“嗯，这种作品很多人会买去家里做装饰。”
　　余念抬头：“可以买的吗？”
　　苏莫看她惊讶的表情，轻笑起来：“这是商业画展。”
　　余念意识到自己的无知，耳朵逐渐烧起来，她有些窘迫地别过头去：“……我对这些不太了解，也不懂怎么欣赏画，我在这里观赏，反而有些糟蹋这些作品了。”
　　苏莫说：“我对画画大概了解一些，你如果感兴趣，我可以告诉你。”
　　“真的吗？”余念抬起头，脸上挂上笑意，她眨眨眼睛，伸手指了指旁边的一幅画：“那苏老师，能教我赏析一下这幅吗？”
　　从画展东边走到西边，余念才发现，苏莫对美术的造诣绝不是他自己口中的那“大概了解”，从构图到色彩，几乎都说的头头是道，时不时穿插一点“只有人类才会画直线”和“其实很多政治家年轻时候都有个画家梦”的趣闻，引得余念发笑。
　　一谈到美术，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苏莫仿佛换了一个人，眼里闪着波粼，连发梢都带着雀跃的味道。
　　“其实说到底，一件艺术品好坏的评判标准也是有个人化的因素存在的。就像吃饭一样，有人喜甜，有人喜咸，但不能说甜就是好，咸就是不好，如果你觉得一幅画很漂亮，即使它构图再混乱，只要你自己喜欢，它对你而言就是一件好作品。”
　　说罢，苏莫转过头来看一脸专注的余念：“所以，没有什么懂不懂，糟蹋不糟蹋的事情。”
　　余念点点头，有些感慨地说：“看的出你真的很喜欢美术。”
　　苏莫的脚步不为人察觉地顿了一下，他侧目注视着挂在墙上的画作，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对，我很喜欢。”然后又重复了一次，好像是对自己确认一样，“我很喜欢美术。”
　　“……还有一件事，在这里说可能显的太草率，但我绝对没有任何轻视和不尊重的意思，”苏莫回过神来，正过身来对着余念，有些犹豫的样子，他顿了顿，脸上是抱歉却又很坚定的神情，“关于开学的时候新生大会上……”
　　“小鱼，看的怎么样了？”旁边突然传来许朝暮的声音。
　　余念猛的回过神来，仿佛一个即将溺死大海的人突然被拽出了水面，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甚至忘记了呼吸，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过头去，看见表姐走过来：“差不多了。”
　　“那我们一会准备回去吧，”许朝暮点点头，突然看到旁边的人，问道，“这位是？”
　　余念介绍：“是A大的学长，苏莫，今天碰巧也来画展。”
　　“这么巧啊，我是余念的表姐，余念在学校还请学长多多照顾了。”说完，许朝暮戳了戳旁边人的胳膊，笑道，“看来你这大画家魅力不错啊，引来这么多帅哥美女来参观。”
　　余念这才发现表姐旁边站着吴先生，他黑黑瘦瘦的，带着粗框眼镜，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他没说话，只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哈哈笑起来。
　　“我也参观完了，吴先生的画作果然非同凡响，”苏莫赞叹道，接着说，“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告辞了。”
　　和余念一行人告别，苏莫转身离开。
　　“我们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许朝暮望着苏莫离开的背影，小声说。
　　余念摇摇头没作声。即使被打断没说完，她也知道苏莫接下来要说什么，看他的样子，很明显这番话是早就准备好想告诉她的，只是没有合适的时机罢了。
　　她有些恍神，眼前浮现出的却是初中时整日游荡在校园里那只胖胖的橘色的猫。
　　她记得那天好热，捏着的那个巧克力蛋筒几乎都要化了，杨树上的知了聒噪地叫着，仿佛也为毕业季兴奋不已。那只猫就突然出现在她和苏莫中间，尾巴神气地摇来摇去，它喵喵叫着，声音慵懒又带着几丝挑衅的味道，仿佛在问她，你这样的女生也敢去表白吗。
　　余念突然就醒过来。
　　“这个男孩，我好像以前见过他。”吴先生突然说。
　　余念和许朝暮转过头去看他，许朝暮问：“你认识他？”
　　吴先生点点头，眯起眼睛似在回忆：“好像是……两三年前吧，在上海。”
　　“当时我和几个同行在上海的几所比较有名的初高中里办过绘画活动，想看看有没有在美术方面比较有兴趣或者天赋的孩子可以悉心栽培一下。后来就发现了这个孩子，很有灵气，看的出也很喜欢画画，我们几个人都很看好他。”
　　“之后负责教他的老师带他参加过一次市里的绘画比赛，名次非常不错，我们都很高兴，可不知怎么的，之后他却和我们说，不愿意再走画画这条路了。”
　　“是因为钱的问题吗？”余念问，毕竟艺术生开销很大。
　　吴先生摇头：“钱不是什么问题，经费方面我们当时都可以帮助他。可他说不是，问他他又不说，我猜大概是家里反对吧，想让孩子专注学业。后来也就没见过面。”
　　“刚才看到他的时候我还有些没认出来，虽然面貌变化不大，可当时那个孩子看起来精气神很足，眼睛里有光，现在却……给人一种疏离的感觉。“
　　许朝暮说：“兴许是性格变了吧。“
　　余念低着头，突然想起当初就听说苏莫高中读了两个月，就转学去了上海。
　　许朝暮拍了拍余念的肩：“不早了，回去吧。我去取车。“
　　“好，“余念点点头，手不动声色地从一旁抽了一张吴先生的名片，冲着他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那哥哥我们就先走了，今天真的很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