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也》南来的风

4、第 4 章

　　第四章

　　顾停云与萧如也就这般熟了起来，每天下训之后萧如也都来顾停云这儿坐会儿，顾停云就给他开小灶，萧如也没想着推辞，顺理成章的与他每日共进晚膳。顾停云有的时候闲来无事，下午会去小厨房自己做几道菜，让萧如也尝尝他的手艺。有时候两人聊完了，萧如也就在他那睡下，他们身型相近，顾停云便分了几套自己的里衣给萧如也穿。

　　顾停云虽然生性外向，但极少与人相交密切。他幼年丧亲，机缘巧合之下拜于药王谷医师之下，成为他唯一的关门弟子。十八岁出世，便下山行医。除了偶与谷师傅书信往来之外，基本上没有亲近之人。

　　但是萧如也好像与旁人都不同，格外的和他眼缘，颇有些一见如故之感。萧如也小他七岁，却瞧着比他还要老成，性格内向却不沉闷，是个很好的倾听者。顾停云每日临近傍晚的时候都颇为期待萧如也的到来。

　　日子一晃就到了十一月中旬，顾停云做了萧如也的红烧大虾等着他回来。萧如也其实不挑食，但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菜式，顾停云在最初做菜的时候总爱问他喜欢吃什么，萧如也的回答就是都好。于是顾停云便每日都做不同的菜品，在吃饭时观察了一下萧如也的表情，就找到了萧如也二十多年来自己都没能掌握的喜好。

　　可是今天不知怎么回事，往日太阳下山不多时萧如也就回来了，今天都临近亥时了还迟迟未归。顾停云猜测那人或许是执行任务去了，不免担忧起来。萧家楼几乎每日都有人出任务，顾停云也常被叫去他们的寝室医治。顾停云见惯了生死也见惯了各式各样的伤，在治病的时候早就心如止水了。但是不知怎的，只要一想到萧如也可能有生命危险，他就着急的不得了，晚饭也没吃，拿着一本书半晌也翻不了一页。

　　直到寅时，大门才被轻轻的敲了几下。顾停云晚上没在床上睡，就披了件衣服伏在了书桌上，一听到有响动立马就起身开门。刚一打开门萧如也就晕倒在他怀里。顾停云手忙脚乱的把他放在床上，仔细的给他把脉，又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长长的舒了口气。

　　看起来虽然吓人，但是其实没有什么伤及要害的部位。顾停云轻轻的把他的衣服脱去要给他包扎上药，一褪尽他的里衣就愣住了。萧如也的全身分布着大大小小的伤痕，上次的肩上还未痊愈，新伤向外渗着血。少年的皮肤偏白，好看的肌肉均匀的覆盖在他的身体上，疤痕破坏了身体的美感，狰狞着诉说这少年苦不堪言的过往。

　　怪不得平时萧如也换衣服的时候总避着他。顾停云心想，处理伤口的时候也愈发小心谨慎。顾停云除了上药之外还检查了一下萧如也的身体情况，着实不太理想。关节处损伤多次，已经无法回复成原来的样子，受了内伤还未调理过来，气血也不足，简直不像是二十多岁的人该有的身体状况。萧如也其实并不适合再在萧家楼待下去了。

　　天亮时萧如也醒了过来，四处张望着没见到人，刚想起身看到了顾停云端了一碗药走了进来。那样子像极了十年前的那个人，岁月没有在顾停云的身上留下痕迹，他的容貌依旧如二十岁那般明媚，笑起来的样子也透着些许与年龄不符的天真。

　　萧如也下定决心，这一次他不会再把这人放走了。

　　“你怎么起来啦，快躺下，我好不容易帮你包扎好伤口，别又给我绷开了。”顾停云把药放在餐桌上，小声训斥道。

　　萧如也乖乖靠在床头，一声不吭。顾停云一边喂药一边试探着开口：“阿萧，我昨天检查了一下你的伤势，发现你身上的陈年旧伤太过严重了。须得好好调养才行。”萧如也身子一僵，吞咽了口中的药，没回答。

　　“那你想没想过离开萧家楼？”顾停云又问。

　　“那你呢？”萧如也看向顾停云的眼睛。

　　“我暂时走不了，我答应管事在此地至少呆满五年。虽然我觉得这里有些无趣，但是吃好喝好也挺自在的，在外面流浪惯了，想舒服几年。”顾停云又喂了一口药。

　　萧如也把药咽下，垂下眼眸：“那我也不走。”

　　顾停云的喂药的手一抖，险些把汤水撒到了床上。他的直觉告诉他面前的这个人对他颇有好感。但是他们才见面不过一月有余，萧如也留下或者离开萧楼其实并不需要过问他的情况，这么一说好像是因为自己要留在这儿，所以萧如也便也不走了。

　　“你其实应该走的，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合再接新任务了。而且..”顾停云犹豫道：“你们萧楼不是每年在年末的时候都会有一个什么考核吗？我之前听说过考核内容，你...你不一定能通过。”

　　萧如也藏在被子下的拳头握的紧紧的：“你想我留下吗？”

　　顾停云沉默了一会：“作为一个医者也作为你的朋友，我建议你离开。”顾停云话说的中肯，萧如也的神色黯淡了下来，他扭过头去不看顾停云也不喝药。

　　“你又在跟我闹什么别扭？你这样子我不管你了啊。”顾停云吓唬他。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顾停云自诩对萧如也有所了解。萧如也虽然武功卓越，但在情感上就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处处依赖着自己。顾停云并不反感这种感情，反而觉得十分受用，能依着萧如也的地方也尽量依着他。

　　“我没有...只是...我想要与你一直在一起。”

　　顾停云心一下子就软了，心想自己为难他做什么呢。萧如也自小在萧家楼长大，在外面一个人也不认识，就他这单纯的个性，被骗了如何是好。

　　“就算你现在不走，那你以后怎么办呢？萧家楼的刺客在二十五岁之前不都会离开这里吗？”

　　“我还没想好，但是我现在定是不会走的。我会通过考核的，你相信我。”

　　萧如也眼神坚定，常年的刺客生涯让他的神色总带着肃杀与坚毅，顾停云张了张口，却一个字也没有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