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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初遇沈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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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深呼吸后拉着行李进了门。
这所房子是提前就收拾干净的——在陆景珩提出离婚以后他就收拾好了,因此也并不需要张罗太多。
虽然这地方略偏僻,他却并不在意。最重要的是对他来说,这不仅仅是一所房子,而是父母给他的庇护之地。
年幼时父母的猝然离世带给他的伤痛太深。
小孩子很难理解死亡意味着什么。
有段时间他一度分不清楚到底是父母离世让自己更痛苦些,还是乍然成为孤儿后备尝人情冷漠更痛苦些,以至于到了今天只记得当初在宅子里一夜夜被噩梦惊醒的恐惧。
那时,所有人和事在一夜之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平日里对他慈爱的长辈,为了争父母留下的遗产和房子大打出手。
他吓坏了,根本没人记得他已经很久没吃东西,害怕的他躲在一旁不敢出声。
他想说不要这样,他很怕,也很饿,可是他不敢,喉咙里像是哽了什么东西似的发不出声音。
直到一天陆啸山带了一群人来,二话不说将那些所谓的亲人打发出去。他不知道那些长辈被如何警告,反正没人敢再来欺负他。
后来他才知道,陆啸山位高权重,为人刚正不阿,身份地位实在不是平明百姓能轻易惹得起的。
再后来他才知道,原来自己的父亲对陆啸山有恩,因此他才会在自己乍然失去双亲后伸出援助之手。
那时候所有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很陌生,他不安的心还有对未来的惧怕,这些让他哭肿的眼睛又溢出泪水。
“男子汉还哭哭啼啼的最讨厌了。坏人都打走了,你不许再哭了!”
程然才注意到,陆啸山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小男孩,长得模样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像极了电视剧中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公子。
他看到小男孩眼中的嫌弃,那眼神比长辈们看他的眼神更让他难受,他一下子就狠狠的忍住眼泪,再不愿意被人这么看着。
倒是陆啸山伸手狠狠的敲了一下陆景珩,威严的神色让陆景珩乖乖的过来牵住他的手,陆啸山打量了一圈后决定将他带回陆家大宅收养。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他的命运跟陆景珩牵扯在一起。
前尘往事,不堪回首。
也许是这段回忆太让人难以忍受,他忽然觉得每一处都有着令人窒息的气息,不愿待着,于是穿了一件外套准备出去走走。
到了巷子口他才发现,这处虽然年代久远,却不显得破败,反而多了一些岁月沉淀的厚重感,特别像一段曲折婉转的老故事,在时间的长河中接受着洗礼。
外头的空气很清爽,将他心中的阴郁吹散了不少。
“诶?你......你是老程家的儿子?”
程然一扭头,这才看见眼前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婆婆,拄着拐杖不太确定的看着他。
程然觉得有些眼熟,但是多年不曾回到这里,一时想不起来这位面善的老人是谁。
倒是那位婆婆又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后惊喜的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后笑着念叨:“还真是你,这么一晃那么多年过去,你比小时候更好看啦!”
他有些不好意思,也不太擅长面对别人的赞美。
从小性格内向很少与人接触,再加上父母双亡后他连续多天高烧,病好后很多事情都记不清楚,自然也想不起来面前的婆婆是谁。
此刻他有些不知所措,偏偏搜肠刮肚也想不起来,于是只好笑笑说:“谢谢。”
婆婆看上去虽然年迈,却精神奕奕,面容是那种很容易让人想要亲近的慈爱祥和的长相。
只是看上去腿脚有些不方便,程然轻轻搀扶起婆婆的手臂:“我看您不太方便,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婆婆的一只手拍拍他的肩膀:“你这孩子还是没变。”
语气中满满的都是相识多年的熟络。
程然没再说什么,跟着婆婆往她家里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婆婆在絮絮叨叨的讲着他小时候的事情,大部分事情他完全不记得,还有些事情他多少有些印象,大概这位婆婆是原来的老邻居吧。
果然,这位婆婆住的离自己家里没多远,院内收拾的相当雅致。
他本想将人送到自己便离开,谁知道这位婆婆却坚持请他进去,他不忍拂了老人的好意,只好落了座。
老人温声让他不必拘束,转眼功夫泡了茶出来,程然忙接过茶杯,手心中暖暖的温度有种神奇的力量,让他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
茶杯边缘透着柔和的光泽,青灰色的陶瓷,触手温润光滑,看样子这位婆婆倒是懂得享受生活。
程然不懂如何与人相处,再加上他们之间没有太多交集,他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可以谈论,只好一直沉默着。
婆婆忙活完了之后在他对面坐下,捧着一杯茶品了一口,十分满足的轻叹一声。
“孩子,你以前都唤我一声沈姨的,我跟你母亲算是隔了好几层关系的远亲,差的岁数大,辈分也大,你三岁之前都是我帮忙照顾大的,那时候你太小,当时你母亲还说要和我们家结亲家呢!”
说到这里,老人语气又多了些遗憾。
“后来由于家中变故,我们全家搬走以后就鲜少来往,期间也只跟你母亲联系过几次,你不记得也正常。再后来就完全断了联系,谁想到世事无常,等我前些年回这养老的时候才知道你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程然心中有些触动,竟然还会有人记得自己。
他以前也想过,如果自己还记得曾经的事情,曾经的人,那会不会比孤身一人好一点?
这种念头每次都是转瞬即逝,因为他心中很清楚,如果真的有,那怎么会不来保护自己呢?当然,这种幼稚的想法现在自然没有了。
“沈姨,对不起,我不太记得了。”
“你这孩子。”沈姨含笑看着她:“我们虽然久远不曾联系,但切莫跟我生分。这些年你必定吃了不少苦,以后可以将这里当成你的第二个家。”
“家?”
“对。”
程然的鼻子有些发酸,他很不喜欢自己在任何人面前失态,只得强压翻腾的情绪,轻轻的“嗯”了一声。
沈姨慈爱的揉揉他的头发,他忽然有些绷不住了,豆大的眼睛落了下来。
这些时间他与陆景珩的婚姻闹剧让他精神压抑到了极点,多年的情感关爱缺失,以至于一丁点亲近的温暖都能让他瞬间软弱下来。
其实他刚开始甚至没察觉到自己哭了,直到沈姨抹去他脸颊的泪水才发觉。
他想到陆景珩曾说的:男子汉哭哭啼啼的最讨厌了。突然觉得又羞又丧又尴尬。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笑:“进门就看到这梨花带雨的,我这是幸运还是不幸啊?”
那声音相当有磁性,清透好听,程然默默的吐槽了一句自己竟然还有心思去想人家声音好听不好听。
等他抬头就看到一道身影走来,这下才发觉,他不仅声音好听,长得也十分俊朗。
穿着笔挺的西装,干练十足,感觉下一秒就能推开办公室大门直接开始演讲。
那人被他盯着看的有些好笑,递过去一张纸巾后打趣道:“是不是被我奶奶欺负了?”
奶奶?这人喊沈姨奶奶?可他的年纪看上去与自己不相上下的啊!
程然诧异的睁大眼睛,想到自己喊沈姨的人是他奶奶,一下子就忘记哭了,脑子里实在理不清应该怎么称呼。
那青年像是知道他脑子里想的是什似的,潇洒的一挥手:“我叫沈燃,喊我一声燃哥哥就好,辈分的问题就不要在意了哈哈。”
“.........”
程然不是自来熟的性格,不过他也不反感他的处事方式。
倒是沈姨弹了他一个脑瓜崩:“你这臭小子,没大没小!”
“哎呀这有什么的?小时候你不还告诉我他是我长大后的媳妇吗?”
“......”
程然觉得这个世界魔幻了,大概是他脑袋短路了,竟一下子被他的神情逗笑了。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笑成一团。说来也奇怪,明明是陌生的人,现在却能像一家人一样轻松的聊天。
最后起身离开的时候竟然已经快凌晨了,他觉得十分不好意思,连连道歉,最后还是沈燃不放心他自己回去,执意要送他。
虽然他一再表示这么近的巷子没什么不安全,可拧不过他,只得依着他了。
到了家门口,他笑着塞给他一瓶水果糖,道了一声晚安后就回去了。
回到卧室他将那瓶糖放在书桌上,五彩缤纷的色彩看的人心里暖暖的。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他觉得整个人都混乱到不行,简单洗漱后躺上床睡觉,他本以为自己会失眠,谁知道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一夜好梦。
隐隐约约听到外面鸟鸣声,程然睁眼才发现已经快中午了。
翻出手机一看,好多未接来电,他大概看了一眼,陆家老宅那边打来的就占了一半。
程然实在不明白,自己已经答应离婚,协议也已经签好了,陆家那边的人应该已经知道消息了,明明都很讨厌自己,为什么还要再跟他联系?
他实在不愿意拨回去,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先给公司回电话。
说来惭愧,他实在不能接受自己每天无所事事,就在陆景珩的建议下去他的分公司上班。
他们都不担心需要避嫌之类的问题,因为他们结婚本就没有多少人知道——除了他所在设计部主管李孟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