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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初嫁 ...

  •   二十岁的白果端坐在新房,多日前李琰的话犹在耳边,“白果,你才德广明,手腕果决,父皇忌惮外戚,着急嫁你,你且等等,我将你藏在秦子规身边。白果,数年来一直有你陪,这一生,李琰定不负你。”

      新房坐落在白府别院,可怜子规名下数十店铺,日进斗金,依然只有山月楼一间宿舍安身,白果想起临行前娘亲垂泪,口道“仕农工商,商人重利轻别离,竟是商贾家”,不知该为子规叹息,还是为自己叹息。
      近十年来白果不曾安心歇息,一时间无事可做,浓浓的困意袭来,倒在床上,不知不觉睡去了。
      夜色渐浓。子规自酒席上出来,不知往何处安歇,众人体谅他夫妻二人大龄成婚,早早散了,几个伙计簇拥着,他也只好往新房走来。
      进得新房,子规看到熟睡的白果,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从小到大,子规只知道白果性情端庄,律己甚严,身边除了许妈再没有人侍候,凡事亲历亲为,忍耐力非常人可比,情急之时,曾三日不眠,手书不辍,殿下与自己醒醒睡睡,睡睡醒醒,白果端坐在桌前,一点灯盏燃了两夜。白果待人又厚,如今睡着,断不是不敬重这假婚姻而废了礼节。只是,白果累了。
      子规见白果鼻息绵长睡得沉稳,心里酸痛,看惯她从容挺拔,沉着应对,再料不到睡下来只占着床铺小小一角,单薄得还不如一卷薄被,脸孔只有自己手掌那么大,睡颜竟像童年溪水边时那样稚嫩,眉眼淡淡,只是更加苍白。思前想后,还是伏在桌边应付了,假凤虚凰,欺君之罪,明日再细商议吧。
      这一晚,白果睡了近十年来第一个好觉,醒来时一下子不晓得身在何方,动一下发现被压到的手臂酸痛不已,才清醒过来。看子规伏在桌边,不由苦笑,扯过薄被来给他披上,走出门去。

      结婚后白果不再常往李琰府中走动,双方只在事情紧要时飞鸽往来,时间渐渐多出来,想起儿时梦想要走遍河山,如今二十岁还没有迈出一步,心念时动,终于有一天叫住了住在隔壁的子规:“子规你何时出去办货,带上我可好?”
      子规听她讲便知道不是说去近郊办货,看白果眼神恳切,狠不下心,只为难起来。白果看他这样,知是顾虑李琰,兴意阑珊,一时罢了。
      事后子规还思虑再三,唯恐白果再问起来。但很快他就不再为此烦恼。白果病了。
      起初只是风寒,白果又善忍耐,子规只在夜里听隔壁偶尔两声清咳,便吩咐别院里炖了润肺理气的汤水,没有打搅白果。去近郊办了一次货回来,却发现白果竟然尽夜咳嗽,一嗽起来,整个人都喘起来,连连作呕,再一问,许妈在别院里服侍三五日了,每日里汤药不断,白果却还是衰弱下来,瘦了一圈,一日又高烧起来,面颊红红,人都不太清醒。
      屋漏偏逢连夜雨,皇上病情加重,御医们都聚在宫里,李琰打发一个来了两次,竟是再也不来了。子规多年来在内外奔走,有事总爱与白果商量一二,如今病急乱投医,一日听白果嗽得心焦,站起来就往外走,才发现想要寻主意的人竟是正在病着的那个。李琰事忙,守在宫里不敢稍离,两日来一趟,来两次白果总是在睡,顿脚就走,两头牵挂,嘴里满是泡。最后连白恩伦也跑过来,带了一个老郎中,许妈听说白果此次病急是因为多日操劳,思忧太过伤及脏腑,眼睛都红了。一天傍晚白果醒来,众人都松一口气,不敢将外界消息透露分毫。但白果心事何其玲珑,第二天看来的都只说无事,心下早已明白三分。第三天刘雨来探病,他在宫里领着御林军守了将近十日,来白府转一圈就准备回宫,铠甲未卸,衣袍脏皱,白果也不争辩,只留住刘雨,提笔书信,待笔搁下人欲站起,肩头一晃险险稳住,刘雨上前待扶,却见白果嘴角一线血迹蜿蜒,衬着白雪容颜,心头一颤,但见鲜红血滴溅在书信一角,格外醒目。刘雨忙将白果轻轻抱起放在床榻,吼了众人来,自己红了眼睛,收好信笺,大步离去。
      李琰展开手简时一眼就看见一点深红,喉咙辣痛,但见笔迹黑灰浓枯,不复往日温雅 “止戈为武,不争为争。大周建国以来,民心思定,殿下以孝事尊,当为天下表率……”,心思百转,终于袖好信笺,默默低头。白果白果,你是考我帝王课业么?数年来你耳提面命,不忘教我孝义仁道,却不许我行王道,掌杀伐么?诺大的河山在你心里,你终是求了仁义舍了我么?自古长为尊,我若不争,哪去寻安生立命处?难道在你眼里,宫里宫外数百人命,那些个仁义虚名,敌得过一个我么?

      壬午年腊月,慎安门宫变,皇二子薨,皇三子继统,号宁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初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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