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花成眠

2、归程（二）

　　水榭的四周种满了冥界特有的幽莲，白色的花瓣静静绽放，千羽楼的后院总是那么风雅而安静，就好比眼前的奕先生，掌握了寒光城大部分的权力，而这个集大权于一身的锦衣老者，站立在水榭之上，更像一位闲逸的骚客，纯是欣赏这良辰美景罢了。
　　“……你应该知道，我只是暮家的家臣，不是寒光城主的家臣。”奕先生对着那双墨色的眼。暮家绝后，作为暮家家臣的命运，也就于他身上结束。
　　邺水华应了一声，“我不是以寒光城主的身份命令你，只是站在暮烟故人的立场上对你说一声。”
　　转身，邺水华已步出了水榭。
　　“你，究竟是暮烟的谁？”他还是没有忍住，声音很轻，却已经问出了口。
　　邺水华轻笑，风中的声音听起来却有些伤感：“只是一个故人罢了。”
　　奕先生凝望着那个白色的身影，眼前的女人和那个脱俗绝尘的男子的身影重叠。一样都是偏好白色的人啊。
　　回廊的尽头，是玉身长立的少闲。也是不久前，她只身来到这里，而此时，她至少已经承接了寒光城主的位子，走向更广阔的天空。
　　“说完了？”
　　“恩，走吧。”
　　“要去哪里？”
　　“炎火城。”邺水华素白的衣裾飞在空中，千羽楼的外头，是寒光城的闹市。一瞬间，清幽安宁的氛围被喧嚣嘈杂所取代。邺水华走得很快，面色有些凝重，少闲却只是不紧不慢的跟着她。
　　“你在我身上做了什么手脚？”
　　邺水华的脚步一顿，缓缓转过头，曾对上他深色的眸子：“你那么聪明。怎么不自己猜猜？”
　　“你倒不问我以前是做什么，又为何会在千羽楼?”
　　邺水华摇摇头，“没什么好问的。”
　　少闲的目光一顿，唇齿间再转过邺水华的那句话，不觉一笑。倒不知是真正天真的姑娘，还是心思泰国深沉，太会算计了。少闲宁愿相信前者。
　　“我只感激你把我从千羽楼带出来。”
　　“你不用感谢我，我把你带出来，是为了我的安全，事先说明，我什么舞动都不会。而你，只要在两年之内保护我，以后你就自由了。”
　　“是吗？那可真是轻松的任务。”少闲不明白，为什么是两年呢？
　　寒光城距离炎火，中间隔了七个城池，我倒是没什么，难道你要步行？
　　邺水华恍然，一个人久了，都忘记现在身边有一个会御风而行的人了。
　　少闲上前一步，突然搂上邺水华的腰肢。下一刻，人已在半空中，脚下是飘渺的寒光山水。
　　“可别掉下去了。”少闲轻笑，邺水华面有尴尬。还从来没有其他男子如此靠近过他。云上风过，微有凉意，背后的黑衣男子稍稍紧了紧，好将她瘦小的身体护在怀中。

　　炎火之称，乃黑域十八城之首，炎魔一族的贵族的聚集之地。而人间死魂的必经之途，正是城外涌着金辉的三途川，奈何桥头，是血色的彼岸花肆意张扬，而花与叶，永不相见。
　　原本就阴沉的天空飘起了雨丝，马群便有了骚动。领头的马上，坐着暗紫色衣衫的年轻男子，神色清雅，淡紫的眸子胧在浓密的长睫之中，微有倦意。
　　忽的一挥手，男子调转了马头，朝向队伍中大红色的花轿。
　　“就先到这里，从南门进城，就说送亲的队伍已经到了，请鬼君准备。”
　　苏子绪遣了一名族人，大群的队伍停在了城外的五里坡。
　　鲜红的轿中伸出一只纤细的素手，精致漂亮。轿子中的人正是紫羽的贵族，未来的鬼后——葛叶。
　　一身鲜红的从轿中缓缓走出，早有侍女为她撑伞，队伍都稍稍变动。
　　凉亭之外，萧萧的细雨和着清冷的风，远处的炎火城，笼在一片烟雨迷蒙之中，很美，却让人想却步。
　　如果一旦踏进了那个城池，是不是再也会不到当初？
　　葛叶微眯着眼，绝美的面容多了一丝悲戚。
　　“葛叶大人，南门大开，已有人从里面出来了。”苏子绪对着葛叶恭敬道。
　　马蹄声渐近，浩大的迎亲队伍出现在细密的雨帘中。葛叶敛了神色，再次回到轿中。
　　“炎魔琳九宫，恭迎葛叶大人进城。”
　　身着华衣的男子下马、拜会、礼节。一气呵成，一丝不苟。眉宇间是坚毅，是沉着，是忠贞。炎火城的城主，炎魔族的贵族，集赫赫战功于一身的男子，不过中年而已。
　　苏子绪上前交谈了几句，整个队伍又开始了行程。
　　雨势不减，一地泥泞，仿佛注定了这一径长途要历经磨难。
　　终于，原本远望的城墙被无数倍放大，灰白的石墙触手可接，虽然下着雨，仍是人山人海，大家都想见一见，未来的鬼后，紫羽的第一美女，到底是何等模样。
　　葛叶沉着眼，静静的坐在轿中，一帘之隔，却把万千雨丝，万人喧嚣隔绝在外。她可以清晰的听到炎火城的呼喊声，却看不到那一张张脸，如今在脑海中回荡的竟只有那个人苍白却温柔的笑容。
　　人流紧紧的挤满了主街苏子绪和琳九宫并骑而行。苏子绪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只要高高兴兴的喝杯喜酒便可。
　　苏子绪的嘴角浮起一丝笑容，这连绵的雨也不见了忧愁。余光淡淡扫过人流。一抹白色晃过他的眼，他偏过头，看见站在人群之后的白衣女子，细密的雨丝飘落下来，淡青色的竹骨伞隐去了她的面容，白衣飘然，好似一朵盛开的白莲花。

　　“谢谢你了。”邺水华轻轻的拨开了少闲的手，他看着雨势，又看那单薄的女子，便不由自主的替她输去真气，挡开连绵的雨丝。
　　邺水华轻柔的笑着，只是那只翻开的手如此简单，却又如此决绝。她的笑容里恍似多了一抹忧愁，少闲没有注意大红的花轿，只是细细的观察着面前的女子，有什么东西搁在他和她之间，很透明，却无法打破。
　　“你认识葛叶？”少闲接过伞，将真气散在周围护着她，语气认识轻松的。
　　“我认识她，她不认识我，”邺水华望着远去的花轿，“怎么？你认识？”
　　“慕名而已。”

作者有话说

　　这是《死之国度》的前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