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魄》孟九书

6、第 6 章 一月（六）

　　周一，徐瑾无照常起床、上班、因为陈建之的死实验室里必不可少的有些阴沉，但陈建之本就是挂名项目负责人，来实验室工作的时间也比较少。众人知道陈建之是徐瑾无以前的带教老师，陈建之与徐瑾无的感情比其他人深厚一些，同事们怕徐瑾无难受，都多少关切的安慰了几声。
　　一天结束，下班回家，刚出公司大楼徐瑾无就看到公司旁边停车场停着的那辆颇为眼熟的越野车。
　　徐瑾无本想无视掉，直接回家。转念一想，直接无视掉的后续问题有可能会更麻烦。
　　“咚、咚”楚启远驾驶位置的车窗被敲响，楚启远抬头看到了徐瑾无那张表情淡漠的脸。楚启远倒是笑的一脸灿烂。按下车窗说道“怎么戴眼镜了，还挺好看。上车，上车，先吃饭，再去机关医院”无比的熟络，就像是熟稔的邻居大爷。
　　徐瑾无走到副驾驶，上车，系安全带。回答道“有些近视，上班会带上”还有一个作用徐瑾无没有说出口，就是阻挡视线，别人的，和自己的。
　　楚启远将刚才低头看的东西给了徐瑾无说道“陈建之案件的卷宗，你先看一下”说完后安静的当起了司机。
　　安静了没多少时间楚启远就张口说道“陈建之家属本来不允许解刨，但是案件一直没有进展，家属终于松口了，结果出来陈建之就是死于什么□□什么的中毒，我对那些不熟悉，家属那边也只能认了，他儿子明天早上就到这里给他处理后事”楚启远这一通把卷宗里的内容说了个七七八八。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今天早上去了法医办公室，想试试能不能让陈建之的魂魄出来看看知不知道什么事，结果各种办法都尝试了，陈建之的魂魄根本招不出来”
　　“招不出来？原因是什么”徐瑾无问道。
　　“我觉得有两个可能，一是陈建之死的那一刻，有人将陈建之的魂魄打散，让他魂飞魄散，二是让鬼吞噬了。但是不管是哪一点都说明特别恨陈建之”
　　“鬼魂之间还能相互吞噬？”
　　“可以，但是风险也很大，毕竟做器官移植手术都有排斥反应，将他人的整个魂魄吞噬，很容易遭到反噬，有可能双方一起魂飞魄散”
　　楚启远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还有其他具体内容徐瑾无自己认真的看了看。
　　陈建之，沛禾市畿佃区人，今年56岁，沛禾市医科大医药学院药学专业院长，市人大代表。一子陈宗楷31岁，以及前妻林丽55岁，两人于8年前离婚，离婚后林丽住进自己位于西区的房子。大部分时间没有交集，但是多少也会走动一下。
　　陈建之的死亡时间是1月18日周六下午3点18分，死于自己家中。报案人是陈建之家的的家政阿姨，下午5点，准时来给陈建之做完饭，打开门看到倒地不起的陈建之，发现没有了呼吸，慌乱之下报了警。
　　死亡原因是□□强心药引起的中毒，而且血液中还有微量的酒，陈建之家中也发现了开瓶的红酒以及用过后没刷的酒杯。推测是有冠心病的陈建之喝酒后心跳加快，伴随心绞痛，于是拿出常备药硝酸甘油，由于痛感强烈意识模糊于是拿错药物，导致的死亡。
　　现场的指纹只有陈建之，家政，以及陈建之的前妻，据陈建之的前妻说，一周前自己去陈建之家给儿子陈宗楷送过东西。马上快到除夕，陈宗楷原本是这周周末回来，林丽提前将自己给陈宗楷买的东西送到陈建之家。
　　两人离婚后陈宗楷在国外生活，但是在国内陈宗楷是住在陈建之家，所以前妻林丽一般是因为陈宗楷的事情会去陈建之家。
　　徐瑾无看完卷宗轻微的皱起了眉头。
　　“陈老师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徐瑾无看着卷宗说道“本来就有冠心病的陈老师一般不会饮酒，而且就算饮酒后引起了不适意识模糊也不会用错药物，□□是白色药片，硝酸甘油是油脂类的黄色胶囊，其他人会犯这种错误，但是陈老师不会”
　　“对啊，你也是学药理的，这方面应该比较熟悉，你看看还有什么疑点？”楚启远问道。
　　“还有个方面我不是很确定，陈老师明明是冠心病，正确的说法是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也就是斑块堵塞血管引起的，一般常备药是肠溶性阿斯匹林这种通血管的药物，或者是硝酸甘油这样治疗心绞痛的，一般不会备像□□这种洋地黄类的药物，这种药物是治疗瓣膜性心脏病、先天性心脏病等急性和慢性心功能不全，属于强心药，□□药物不建议有冠心病的人吃。”
　　徐瑾无说完自己的这个疑问又推翻了刚才的说辞“但是学习药理的人家里会备有其他的药也不奇怪，这一点疑问不太成立”
　　“那会不会是你见过的那个鬼魂附身，然后引导陈建之做的这些”楚启远问道。
　　“我不知道”徐瑾无摇了摇头，随后问道“一般鬼魂都可以附身么？”
　　“也不是，我只是根据你的描述认为那个鬼魂可以附身，除了已经变成厉鬼的鬼魂之外，大部分鬼魂是不能附身的，也不能将人杀死，只能开开灯，关关门，让人做噩梦，弄些不痛不痒的灵异事件。”“当执念深到一定程度，鬼魂成为厉鬼，那么让一个人是疯，是死，附到身上直接跳楼自杀或者掐死自己都是可能的。”
　　“当然成为厉鬼的条件是比较严格的，可以说是万里挑一，比高考都严格”楚启远不正经的说，说完还不忘感慨一下高考，说完高考话题居然又绕到了鬼魂上“但是人要是自觉接受了，做好准备让鬼魂附身，那么那些弱的小鬼也可以附身。”“这样一说总觉得像是谈恋爱，你情我愿才可以”楚启远就这样自己絮絮叨叨的说来说去，从这个话题到那个话题。徐瑾无在旁边听着，本来没有搭腔的打算，直到楚启远一直问徐瑾无自己说的对不对，准不准确。徐瑾无才无奈的嗯嗯两声。
　　“不过这些都是猜测，得我们去了医院看看还有没有痕迹再说”楚启远边熟练地将车在晚高峰的车流里穿梭边说道。
　　晚饭还是面，只不过这次成了麻辣云吞面，还是徐瑾无的提议。
　　两人很快吃碗面，驱车赶往沛禾市市级机关医院。

　　*

　　晚上7点左右的沛禾市市级机关医院基本上没有几个人，只有一位保安坐在门口，无精打采的和旁边的大爷说话。
　　前厅里一名护士都没有，甚至鬼魂都没有。昏暗的灯光让人睁不开眼，总觉得像是做梦睡不醒。
　　徐瑾无按照上次的路线在前面走着。楚启远跟在后面，走到那个楼梯拐角处，徐瑾无慢下了脚步，楚启远不动声色的加快了步子，走到徐瑾无前面一些，肩膀挡住了徐瑾无的半边身子。
　　“几号房间？”楚启远的声音在前面响起。
　　“318”
　　“什么都没有”318门前楚启远看着门口的位置说道。
　　“有一点，很细很细的一条黑线”徐瑾无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着自己所说的黑线说道。
　　“恩？我怎么没看见”楚启远蹲下身子低着头看着地面。怎么都看不见，无奈只能放弃。
　　“看来这个鬼魂还不没有强大到厉鬼的程度，不然这点时间不会消散的这么干净，既然你能看见那咱们就跟着这个去找。”“说真的，要不要考虑一下来我们部门，虽然工资没有多少，但是清闲啊”楚启远起身跟在徐瑾无身后说道。
　　“不了，没有考公务员的打算”
　　“不是公务员也无所谓，我们部门本来就不是正统的编制”楚启远快步走到徐瑾无身边“要不要考虑一下，你在的话正好补齐我们现在的阵容，还没给你介绍一下我们部门的人呢，改天有机会我带你认识认识，他们都是很好说话的人”楚启远边说边习惯性的想搂徐瑾无的肩膀，手伸到一半才想起来徐瑾无不习惯别人触碰。于是讪讪的将胳膊收回。
　　楚启远说完，徐瑾无转头，看着楚启远说“我习惯了现在的工作”
　　不是喜欢，只是因为习惯。
　　楚启远看着徐瑾无的眼睛，在镜片的遮挡下，那死水般的深潭没有那么让人窒息。但有些别的什么感觉。
　　“咳”楚启远咳了一声掩饰自己被头没闹的想法。
　　“你来指路，靠你了”楚启远说
　　“好”徐瑾无答道

　　一个仔细辨识着浅淡的痕迹，一个认真开车，不敢扰乱思绪。
　　终于在两个小时之后车子驶到了位于南边枫兰区的陵山公墓。
　　徐瑾无打开车门，下车。寻着痕迹往山上走着。
　　人为修建的石板路上又路灯，虽然不多，但还算明亮。
　　周围稀稀索索的声音顺着风传入徐瑾无的耳朵，又悲鸣，也有抽泣，又无意义的嘟囔，越往上走声音越大越清楚。徐瑾无不适的拿出了耳机。
　　“戴耳机干吗？你害怕可以走在我后面”楚启远看到徐瑾无的举动说道。
　　“它们的声音，你，听不见么”徐瑾无回头有些诧异的看着楚启远问道。
　　“我听不见，确切地说我除了能看见他们之外碰不到也听不到它们发出的声音”楚启远看着徐瑾无说道。
　　“这样”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徐瑾无转身拿着耳机继续往上走。
　　“痕迹越来越不好分辨了，而且周围的鬼魂开始变多，还有声音···声音有些让我头疼”徐瑾无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顺着风声传来。边走边躲避着可能撞上的鬼魂说道。
　　两人之间的距离感在现在这种时候格外明显，不管是刚刚死水般的眼睛还是现在。
　　“我有个方法，要不要试一下”楚启远伸手拉住徐瑾无的大衣衣角说道。
　　“恩？”徐瑾无被拽了一下，条件反射的转身。
　　“我身边直径一米，大概是一米，没有具体测量过，鬼魂不会靠近”楚启远看着徐瑾无的说道“要不要靠近一点试一下，有可能声音也会消失”
　　徐瑾无走到楚启远身边。一米的距离两人基本是肩挨着肩的姿势。为了防止徐瑾无出圈，楚启远拉着徐瑾无的袖口往前走着。
　　果真如楚启远所说，鬼魂在距离楚启远大概一两米的距离就自动让开路，不知是本能还是自己知觉。
　　楚启远转头，看着徐瑾无笑着，表情是明晃晃的我就说吧 。
　　“声音还有么”楚启远忙问道。
　　“还有”
　　“也是，我这个圈里又不是真空状态”楚启远说完颇有些失落感。但很快就开口道“我觉得，我在那些鬼魂的眼里就像是个小太阳，有点刺眼，所以他们看见我会绕道走”
　　徐瑾无看了看楚启远的这个块头。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外加专硕的身材。估计不是（小）太阳吧。
　　楚启远在这边说着，徐瑾无在那边看着痕迹。虽说楚启远在这边说话徐瑾无耳边的声音又多了一种，但是徐瑾无之前的不适感减轻了。
　　墓地门口，修筑整齐的围栏和门口的小铁门都能看出这片墓园的高级。高级就表示着不是能随意进去的。门口的小房子里窗户关的严丝合缝，里面还挂着小窗帘。楚启远往里小房子里看了看，想看看有没有看门的人给开个门，结果出了窗帘什么都没看到。楚启远转头看了看四周，摄像头就挂在门口。还不少，隔段距离一个，全都是360度无死角的。翻围栏的计划只能作罢。
　　楚启远伸手想要敲窗户，还没等手落到窗户上，小窗帘打开了，门卫大爷不满的表情都快溢出来了，啪的一身打开小窗户冲两人说道“干嘛的，大晚上的来这里做什么”
　　楚启远忙说“大爷，不好意思了，今天我和我妈来给我爸扫墓，我妈戒指掉这里了，戒指是我太奶奶给我妈的传家宝，我妈准备留给我媳妇给传下去的，这不今天来扫墓，回去就不见了，找了一圈，就差这里没找了，要是找不到我妈今晚得心肌梗死，我那些太爷爷太奶奶，爷爷奶奶的也得爬出来骂死我和我妈”“您看看给通融一下”
　　门卫大爷似信非信的看了看楚启远，拿出今天的登记表说道“你说说你叫什么，我看看你今天上午到底来没来。”大爷眼神不是很好，登记表放在桌子上，低头就去找眼镜，顺手打开窗户边的台灯，楚启远两个5.0的眼睛飞快的瞥了一眼登记表，等大爷戴上眼镜，楚启远开口说道“王斌，今天早上10点半和我妈来的”大爷看了看表，还真有，但还是有点疑虑“今天来的人不多，我基本都见过，你，我怎么觉得今天没见过呢”
　　“黑灯瞎火的，大爷觉得我陌生也正常，天色不早了，您让我们进去找到东西您就能回去睡觉了，我们也想回家睡觉了，大爷，不得不说您也是真厉害，赶在这种地方值夜，一般人还真办不了”楚启远一边说一边给大爷竖了个大拇指。
　　大爷被夸乐了，但是不动声色的说“哪有你说的真么厉害，信则有，不信则无，我这辈子就想象党，跟着党走，牛鬼蛇神的都进不了身。”说完，大爷把小铁门钥匙拿了出来。
　　楚启远刚要接过，大爷又把钥匙拿了回去。“你们两个只能进去一个，看看谁进去”
　　楚启远和徐瑾无对视了一眼。楚启远进去看不见痕迹没用。徐瑾无倒是能看见痕迹，但是这样的地方还是晚上，徐瑾无进去的艰难，楚启远不敢想。
　　“我进去吧”徐瑾无说道
　　楚启远还想说什么，听到徐瑾无这样说只能作罢。点了点头。

　　徐瑾无出来的时候就听见楚启远和大爷相聊甚欢。大爷先看到徐瑾无，笑呵呵的对楚启远说“你哥出来了”
　　“找到了么？”大爷比楚启远抢险说道。
　　徐瑾无从口袋里拿出个圆环，捏在手指尖扬了扬手。
　　“你哥和你一年都不一样，你这么能说，他就不爱说话”大爷转头对楚启远说。
　　楚启远想说话但全被大爷堵到了嗓子眼。想问问徐瑾无情况怎么样，也想知道徐瑾无怎么样。无奈只能看着徐瑾无在光线并不充足的灯光下灰白的脸色敷衍的和大爷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那是，兄弟两个哪有性格一样的”
　　“大爷，天儿不早了，您就先休息吧，下次我和我妈过来的时候再和您聊”说完，没等大爷开口就招了招手和大爷拜拜了。
　　下山的路上，楚启远一只手拉着徐瑾无的袖口，一只手直擦额头，“大爷也太能说了，说的我都出汗了”
　　“情况怎么样”
　　“痕迹尽头是一座墓碑，我拍下来了，但是那个鬼魂没看到在那里，而且里面太黑了，我没仔细赵，拍了一下就赶紧走了。”
　　“辛苦你了”
　　说完这句，两人就没了话题。
　　“哎，对了，你那是拿了个什么”楚启远没话找话到。
　　徐瑾无掏出口袋里的东西，是一个易拉罐环。
　　楚启远从徐瑾无手心里拿过东西，看了看说道“别说，这东西还挺像戒指的”
　　徐瑾无点了点头。“你刚才说的那些”
　　楚启远想了一会才知道徐瑾无问的什么，开口道“必要时候的艺术创作，我爸我妈我奶奶我爷爷身体都很好，身体好不怕说。”
　　“对了，你今年多大，刚才和大爷聊天，一直说你是我哥，看你是不是占我便宜了”
　　“我今年31了”
　　“是周岁还是虚岁啊，我虚岁也是31”
　　“周岁”徐瑾无说完这句顿了顿又到“所以你没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