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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向阳花孤儿院(二十六)第二案完 ...

  •   楚启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猛地惊醒时发现自己躺在车后座,身上盖着不知道谁的衣服,拿起来看了看,发现是楚启远的。
      车就放在树林边的土路上,树林里的那片墓地里手电筒的光亮影影重重,能看到不少人围在那里。
      下车拿着衣服往人群中走去,一眼就看到了衣服的主人,穿着明显大一号羽绒服站在人群外围。
      “你的衣服”楚启远踩着枯枝树叶走到徐瑾无身边。
      “哦,你披上吧,刚睡醒会冷”徐瑾无闻声看向楚启远说道。
      楚启远没做声也没动作,就这样看着徐瑾无身上的衣服,直到徐瑾无转头这才开口说道“你穿的衣服是”“叶立的,他去帮忙了”说完冲人群扬了扬下巴,楚启远顺着徐瑾无的指示看过去,就见叶立撸着袖子,拿着铁锹吭哧吭哧的和工作人员挖着,看得出一边的解筱很想加入,但奈何众人怜香惜玉,弄得解筱没有机会,只能在一边不甘心的给众人加油。为了不惊动村里的村民,只能选择这种人工挖掘的方式。
      楚启远看着徐瑾无身上明显大一号的外套,道“你的外套尺码有些小,你穿你的,把老叶的外套给我就行”。徐瑾无没有异议的点了点头。拉开了羽绒服拉链。
      带着些许体温的外套将楚启远短暂的包围,下一秒就被夜里的冷风吹散,明明才过了几天,但楚启远觉得来晋唐已经好几个月。今天,大概可以结束吧。
      “这里很奇怪,明明是墓地,但是一个灵魂也没有”楚启远四处看了看之后说道。
      “恩,那时还有福园的灵魂,现在,她的灵魂也不见了”徐瑾无看着众人挖掘的方向平静的说。
      这样一句话楚启远足够的明白是什么意思,“是···陷阱?”
      “恩”徐瑾无转头,黑沉沉的眼睛看着楚启远,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楚启远想追问下去,但还是将想说的话咽了下去。楚启远知道,与徐瑾无这样的人相处,耐心的等他自己说出来比强硬的追问下去更好。果然,不知道沉默了多久,徐瑾无的眼神动了动,死潭上出现了一圈细小的涟漪。
      “我那时候,听到了一个声音”顿了顿,徐瑾无继续说道“没听清说的什么,但目标,是我”
      “福圆,只是,诱饵”这句话徐瑾无一个词一个词的从嘴里挤了出来。
      “还会···有下次?”楚启远有些不确定的开口。
      “不··清楚”徐瑾无本想说不知道,但想了想还是改变了说辞。
      “没事”楚启远呼了口气试探着将徐瑾无的肩膀揽了过来拍了拍,这次徐瑾无出奇的没有躲闪,只是在楚启远拍完之后往前看似无意的往前走去。

      农历的二月十七日
      阴历的正月初四
      在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众人将两个本不该死去的女孩尸体从地里挖出,一个跟随母亲远去,而另一个在事情结束之后将会彻底的入土为安。
      早上7点,福圆的尸体由晋唐市公安局接手,进行解刨,明确死亡时间及原因。楚启远和徐瑾无也终于能回到酒店休息,徐瑾无洗了澡,穿上睡衣,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下一秒就像是吸了迷药一样陷入了沉睡。
      楚启远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和入睡时一样,泛着白的黑。摸索着从床上找到手机按亮屏幕,刺眼的白光让楚启远不适的眯了眯眼睛,一只眼睛藏在枕头里一只眼睛半眯着看清了时间,晚上7点多,睡了十几个小时。明明已经睡够了,但一点都没有睡饱后的舒爽,全身都不舒服。楚启远一边活动着身体一边想,这上了三十岁的身体真的是不如二十岁,当年上学的时候通了宵回去接着上课,上了课再去通宵还能生龙活虎的蹦跶,要是放在现在,估计怎么猝死的都不知道。
      外面一片安静,只有墙上的时钟一秒一秒的走着,楚启远轻轻将房门关上往楼下餐厅走去。胃早已饿的不行,发出一阵阵的抗议,楚启远用手按着肚子突然想到了徐瑾无,给他带点吃得上去吧,给他带什么?是面还是饭,一想到徐瑾无选择吃什么时的挑剔样楚启远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
      将一份面打包带回了房间,放在了餐桌上,看了看时间,下楼和叶立商量招魂的事情。福圆的魂魄不在墓地,而且今天凌晨在墓地时楚启远特意围着墓地转了转,没发现什么限制灵魂进出的阵法。那就只有两个可能一是福圆走了,离开了那个墓地;另一个可能就是福圆的魂魄被那个设计陷阱的神秘人给弄散了。但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招魂都是有用的,无非是完整的魂魄或者零散的几缕。
      招魂的地点在附近的公园,这种活楚启远不便参加,毕竟发着光的东西是活着的生物才喜欢的。叶立敲开隔壁解筱的门将今晚的任务简单的说了下,解筱马上穿上外套跟着叶立往楼下走。恰好沈焱沈淼两人从电梯下来,看到楚启远在,沈焱拉着楚启远就往自己房间走。那天沈焱沈淼将查到的资料送往公安局,之后的事情都是两人和公安局对接
      沈焱边走边说那个院长张玮是多么老奸巨猾,为了自保,只承认了非法收入和不正当经营这一点,并且非法收入也都推到了王梅身上,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口口声声说警察怀疑自己,就要拿出证据。负责往外送孩子的人查到了,名叫马成,晋唐市人,但人暂时没抓到,晋唐市警方正在全力搜寻。并且医院里和这些人狼狈为奸的医生根本不知道是谁,但能做到这些,普通的小医生根本办不到。并且福圆的解刨结果出来了,大体和钱杰交代的一样,因为没有家属要求保留,所以现在尸体在殡仪馆,明天就火化下葬。
      这边刚说完,叶立那边也发来了消息,福圆的灵魂没有过来,一丝都没有,这个孩子就像是蒸发一样,消失的无隐无踪。
      楚启远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闭着眼睛躺在沙发上叹了口气。本以为剩下的事情会顺利结束,但天不遂人意。
      “咔哒”一声徐瑾无的房门从里面打开,楚启远坐直身子看着徐瑾无的方向“吵醒你了?不好意思啊”。
      “不是,饿醒了”徐瑾无摇了摇头,当看到桌子上红油汤面时原本朦胧的眼睛清醒了过来。往浴室走的脚步都加快了些。楚启远看着这样的徐瑾无心情莫名的好了起来。走进厨房开火,将红油汤放进锅里加热,之后才将分开包装的细面,半熟的蔬菜放进去,直到锅里泛起一个个的鼓包。
      徐瑾无从浴室出来时,满屋的香气刺激着他的鼻粘膜,忍不住的打了个喷嚏,楚启远将热好的面放在餐桌上顺便接了杯热水,看着徐瑾无在揉鼻子,将水递给徐瑾无道“辣着了?”
      “还好”徐瑾无接过水杯,仰头将水吞进食道。
      刚洗完脸的缘故,头发上沾着没擦干的水珠,没带眼镜的脸有些显小,因为熬夜的原因,脸色发着白,乌黑的头发,黑沉沉的眼珠配上白皮肤让楚启远脑子里闪过了“白雪公主”这个词,察觉到自己的心思,楚启远赶紧摇了摇头,将乱糟糟的思绪扔了出去。见徐瑾无没有发现自己的异样平常的走到餐厅对自己道了谢,楚启远脑子里又闪出了“鲜血般的嘴唇”这个词,上天像是听到了他的心思,徐瑾无吃着面起身走到客厅拿纸巾,因为辣椒的刺激原本没有血色的嘴唇现在红艳艳的。楚启远捂了下脸,心里念叨着“要不要这么配合啊”。有了这个莫名其妙的看法。楚启远怎么看徐瑾无怎么觉得像个“公主”不论是对事物的挑剔还是对人冷冰冰的态度。
      想了些有的没的转换思路,楚启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不论如何,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张玮不知道还要把谁推出来给他顶罪,医院里的医生还没查到,人贩子马成还没抓到。正想着下一步的计划,楚启远放在茶几上的电话“嗡嗡”的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是是榆社县公安局周海。通完电话,坐在餐桌旁的徐瑾无看着楚启远的神情从阴郁慢慢的精神起来。
      没等徐瑾无开口询问,楚启远站起来有些激动的说“钱杰为了减轻罪行,给了警方一条线索,当年他把福圆抱回家的时候,给了医院里的医生几千块钱,他怕医院里说他拐卖儿童,和那个医生写了张条子,上面有两人的签名和手印”
      晋唐市妇幼保健院,大年初四值院总值班的副院长陶晖被警察请到了公安局喝茶,一直打着马虎眼说自己忘记的人直到看到那张条子彻底蒙了,这么多年过去,陶晖早就忘记了自己什么时候牵过这样一张条子,思来想去想起了自己还是医生的时候为了几千块钱签了这张现在坑了自己的纸条。只承认了这一个,其他的陶晖拒不承认。只说是自己管理不当让人贩子钻了空子。查了他的银行流水,并没有什么异常,搜查令办不下来也没有办法去家里搜。就在事情再次陷入僵局的时候,接到了高速路交警发来的马成上高速的照片,开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得车准备南下跑出去。以为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监控就看不到,谁成想现在高速路监控抓拍是人脸识别,连你有没有驾照,驾照是否吊销都能查出来更何况是警方内部的通缉犯。马成被抓捕归案无话可说,以为两边的大人物能够保自己出来,结果警方“不小心”泄露了副院长陶晖将责任全都推到了自己身上的事情。于是马成将所有的事情全盘脱出。由于整件事情发生的过于快速,福利院方面张玮和医院方面陶晖都没有料到警方会逮捕自己,马成的南下“跑路”也不并不是因为知道了警察的抓捕,而是开着朋友的车两人去度假。
      2月18号,楚启远众人坐上了前往殡仪馆的车,徐瑾无也知道了福圆灵魂的事情,说难过,还没到那个程度。不算熟悉的小女孩,和自己的交际只是自己去救她。不是难过,应该是愧疚,因为自己,这个无辜的小女孩成为了鱼饵。生前受苦,死后遇难。这一辈子过得,想到这里徐瑾无想到了自己,自己又能说什么呢?差不多的命,只是自己能够咬着牙努力活着而已。

      “苏老师?恩,恩,福利院统一的那个,恩,好”沈焱挂断电话朝众人的方向走去。
      “谁啊”解筱穿着新买的羽绒服插着口袋在队伍后面慢吞吞的走着说道。
      “苏惠,那个福利院老师”沈焱将手机放进口袋说着。
      “哦,她在福利院任职时候第一任院长还没退休是吧”楚启远不知什么时候加入了两人的对话。
      “对啊,怎么了?”沈淼说完侧了侧身子看着前面三个没有任何交流的人,拍了拍解筱的肩膀,朝楚启远使了个眼色,三人一起往前看。就见叶立一边走一边看着没有任何看点的黑白色的天空,沈淼破天荒的拿出了手机边走边胡乱的刷着,显然是不知道要做些什么。而徐瑾无则淡定的直视着殡仪馆的大门往前走。
      后面停下的三人心照不宣的笑了笑,沈焱拔腿走到了沈淼身边“诶,沈淼,等会去给圆圆买几朵鲜花吧,在给她买点喜欢的糖果,你说再买一个布娃娃怎么样”
      沈淼:“行,你决定就好”
      解筱脚步轻快的走到叶立身边,开口问道“叶老师,这段时间我表现的怎么样,对我有没有什么评价?”
      叶立撇过头看了眼解筱,之后摇了摇头。
      解筱:“什么意思啊,是我表现的不好还是我表现的好但你没有评价,叶老师”
      楚启远在后面慢慢的走着看着前面的人,边走,徐瑾无的身影边靠后,最后到了自己前方一点。两人都没有说话,楚启远看了看徐瑾无,发现徐瑾无并没有开口的意思,清了清嗓子说道“今年这个六个人一起过的春节怎么样”
      徐瑾无回头看了楚启远一眼,笑了笑“还行,估计这辈子忘不了了”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捧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小木盒子出来交给了在一边等着的楚启远,几人驱车赶往晋唐市福利院统一的那片墓园,位置早已经选好,是福园几年前“死去”时的那个位置。原来的墓碑上只是简单的刻着名字和出生日期,现在换了个新的,上面不仅有福园的名字和出生日期,还有福园的照片,立碑人的名字,上面整整齐齐的刻了六个名字,正是楚启远这六个人。
      小小的一盒被楚启远亲手放进了泥土中。徐瑾无摸了摸墓碑上笑着的脸,将一铲泥土盖了上去。
      沈焱沈淼手里拿着鲜花,玩具熊和小孩子喜欢吃的零食从外面进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是苏惠,苏惠没想到在这里能看到十几年不见的徐瑾无,起初以为自己看错了,但越看越觉得像,当徐瑾无忙完抬起头来的时候,轻声叫了声“苏老师”苏惠这下彻底确认了。
      “瑾无?这几年过得还好啊”平常的问候,但能看出苏惠的高兴,自己刚入职的时候徐瑾无是十几岁的一个少年,平时在学校住校,一个月回来一次,但每次回来都会给福利院的孩子带东西,也不知道十几岁的小孩子从哪里赚的零花钱。那时的院长徐淑芝是看着徐瑾无长起来的,徐瑾无就像她的亲儿子,平时在一起工作,一聊天就说徐瑾无多么的懂事。但这个懂事的孩子在某一次从学校回来的时候得知了徐淑芝因为身体原因退休的消息,在那之后徐瑾无虽然每个月依然前来,但再也没有久呆过,放下东西和孩子们玩一会就走。一年后,18岁考上大学的徐瑾无再也没有来过。
      “还好,苏老师呢”徐瑾无回复道。
      苏惠并没有回答而是重复了几次“好就行,好就行”
      将手里拿的东西放到了福圆的墓碑前面,苏惠没待多久就匆匆告别,这个墓地,对于苏惠来说是一个令她愧疚的地方,一刻都不想多待。
      苏惠走后楚启远接着跟了上去,两人走到公墓门口,楚启远回头看了看徐瑾无的位置冲前面埋头走路没有注意自己的人说道“苏老师,您稍等一下”
      徐瑾无在苏惠走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仔细的辨认着周围的墓碑,寻找着。北边的一小片区域除了最北边的角落已经被徐瑾无踩了个遍。徐瑾无脚步缓慢的往最后的区域走去。当看到那个熟悉的小圆脸时,徐瑾无呼吸短暂的停滞了,眼前是年幼的自己,记忆是从六岁开始,也是从名叫朵朵的小女孩开始。
      年纪不大的朵朵虽然才三岁但她是孤儿院里的“姐姐”帮着老师照顾啊啊哭泣的弟弟妹妹,还有那个大几岁的脑子有问题的哥哥。帮着分布饭菜,在老师忙不过来的时候就给弟弟妹妹换尿布,给哥哥擦嘴,喂饭。直到有一天,那个脑子有问题的眼神直愣愣的哥哥突然动了动眼睛,看着朵朵的眼神充满着疑惑。从来没有张过口的哥哥也“啊啊”的叫了起来。朵朵有照顾弟弟妹妹的经验,知道哥哥这是想表达什么,从那之后朵朵担任起了哥哥老师的职责。哥哥学的很快,朵朵重复的话,动作,几遍之后哥哥就能学会。几个星期后哥哥掌握了正常三岁孩子应该知道的东西。在那之后老师接受了哥哥的教育工作。但朵朵知道一个老师们都不知道的秘密,一个关于哥哥的秘密。自从哥哥眼睛转动开始每到晚上,哥哥都害怕的蜷缩在被子里捂着耳朵发抖,朵朵发现这个秘密后会趁着老师不注意,其他弟弟都睡着时偷偷钻进哥哥的杯子。用小手给哥哥捂耳朵,这样哥哥就有抱着自己身体的手了,朵朵知道,难过的时候要自己抱住自己,那样眼睛就不会哭。但每次都会被晚上查房间的老师发现,揪着自己带回自己的床。不过那个时候哥哥已经闭着眼睛安稳的睡着了,朵朵也就放心了。
      哥哥很感谢朵朵,知道朵朵喜欢千纸鹤,于是每天都拿着不同颜色的纸折一个,送给朵朵,每次朵朵都笑着接过,奶声奶气的说“谢谢哥哥”
      一天,朵朵早上没有起床,老师俯下身,在朵朵的床上找到了闭着眼睛的朵朵,救护车呼啸着响着,刺耳的声音充斥着哥哥的耳膜,哥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朵朵让老师带着走了。之后的几天,朵朵没有回来,哥哥跟在老师屁股后面追问,老师只是含糊的说朵朵生病了,肚子里长了虫子,医生阿姨把虫子拿出来就好了,末了都会加一句饭前要洗手,不要吃掉在地上的食物。
      之后的几天,朵朵还是没有回来,哥哥折的千纸鹤已经有好几个,老师用细线给穿了起来,说到时候做个项链。等到朵朵回来了给她挂在脖子上,她会很高兴。于是哥哥等啊等,终于有天晚上等到了朵朵,太阳落了山,那些东西也出来了,哥哥躺在床上,捂着耳朵,闭着眼。突然在那些东西的声音中听到了朵朵的声音,还是那样奶声奶气的一声“哥哥”。接着自己的被子被掀开,朵朵熟门熟路的钻了进来,用小手捂住了哥哥的耳朵,但这次朵朵的手凉的耳朵难受。哥哥并没有说什么,怕被老师发现,每次两人都是没有交流的。哥哥心里想着“等明天,把千纸鹤项链给朵朵,朵朵应该很开心”想着想着就进入了梦乡,这次破天荒的,晚上查房的老师并没有让朵朵回自己房间,每次朵朵被老师催促着离开的时候自己都是知道的。哥哥等着老师走了,呼了口气,安稳的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醒来,朵朵并没有在自己床上,哥哥以为她去给老师帮忙了,但直到中午,朵朵都没有出现。哥哥又去了老师屁股后面追问朵朵去了哪里。这次老师并没有含糊的说什么,而是沉默的抱着自己哭了起来。
      就在这一刻,徐瑾无知道,朵朵已经死了。自己每晚看到的都是死人的灵魂。徐瑾无想哭,但眼泪像是不存在一般,胸口疼得难受,像是要爆炸,感觉自己就要死了。徐淑芝紧紧的将徐瑾无搂在怀里,手摸着徐瑾无的头发,上下抚着徐瑾无的后背,驱散楚启远的害怕。泪水热乎乎的将徐瑾无的衣服浸透,徐瑾无喘着气将疼得要爆炸的心脏抚平,伸手抱住了徐淑芝的脖子。
      现在的自己像极了那喘不过气的小孩,徐瑾无闭上眼睛缓慢的吸了口气,带着泥土和树木的干燥气息很快充满了整个胸腔,直到再也无法吸气,从一数到三,开始缓慢吐气。慢慢的将眼睛睁开。
      “徐哥—— ”
      “走了——”
      沈焱的声音从门口的方向传来,徐瑾无最后看了一眼面前的墓碑,往门口走去。
      沈焱站在公墓门口的位置,胳膊搭在沈淼的肩膀上,半个身子也靠在沈淼身上,沈淼低着头看着手机,即使在沈焱摆着手呼喊徐瑾无的时候也没有动一下。沈焱喊完徐瑾无后往山下看了看,半山腰的叶立慢吞吞的往山下走,解筱在一边笑着打电话,一看就知道是和谁聊天,路上的青石板有些破旧,缺一块少一块的,解筱没踩稳,一趔趄,叶立伸手扶了一把。山下的楚启远距离位置有些远,沈焱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也没看到人在干嘛,只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
      *
      楚启远本想现在回沛禾,但经过商议,最终决定先在这里休息到明天,明天下午回沛禾。今天已经初五,国家法定家假日是腊月29到正月初六,初七开始上班,虽然楚启远的单位有些特殊,但还是要遵守相关的规章制度。整个年都是在晋唐过的,所以最后的一天也在晋唐过得了——这是解筱的原话,仪式感是生活不可或缺的,但这句话怎么听都是因为懒得回家接受父母的三连问;好不容易忙完,在这里休息休息,全当度假了——这是沈焱的原话,这句话怎么听都像是想要占楚启远便宜的意思,毕竟这样豪华的酒店可不是平时就能住的。虽然沈淼家条件不错,但不知为什么,沈淼长着长着就变成了这样的性格。沈焱,叶立,徐瑾无没有异议,当然最重要的老板,楚启远也没有异议。于是全员6人,继续呆在酒店,躺尸的躺尸,去快活的快活,补觉的补觉。
      晚上楚启远在酒店定了一桌迟到的年夜饭,从大年初一开始众人没有吃过一顿囫囵饭,更别说本该一堆人吃的年夜饭。
      令人想不到的是年夜饭有另一个人的参加。柳苗苗挎着解筱的胳膊出现在餐厅的时候楚启远嘴里的白开水差点碰到沈淼的头上,幸好及时收了回去。
      楚启远将水咽了回去咳了半天才缓过来。开口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解筱,顺便明天把你们接回去,提前说一声,不用客气”柳苗苗居高临下的看着楚启远笑着说,冲看着自己有些惊讶的沈焱眨了眨眼。
      楚启远:“好吧,还掐着饭店来,真会算时间”
      柳苗苗:“嘿嘿,我们筱筱告诉我今晚吃好的,于是开着车来了”
      “好啊,原来我们中间出现了叛徒”楚启远作势严肃的说
      解筱跑到了柳苗苗身后,柳苗苗朝楚启远撸了撸袖子,沈焱也加入了战争,几人嘻嘻哈哈的闹成一团。
      “诶,对了,给你们的新年礼物,不要太感谢我,巧克力是情人节的友情巧克力,当然筱筱的是特殊的。手串是大年初一爬山祈福,给解筱带的,你们只是顺便。”柳苗苗嘴里的话这样说但仔细的每人一个小纸袋分着装好亲自递到手中。
      “谢谢”
      “谢谢”
      和柳苗苗不算熟的几人礼貌的道谢。
      柳苗苗一边手指撩起滑落到脸侧的头发夹在耳后,一边说“不用谢”这样知书达理,温柔可人的柳苗苗真的是男士喜欢的类型。
      结果下一秒因为楚启远的一句话柳苗苗再次撸起了袖子,腰被解筱抱着往座位上扯,这边的楚启远偏偏故意招惹她。
      一顿饭吃的嘻嘻哈哈,乐成一团,闹的人开心,看的人也高兴。
      吃完饭,楚启远被柳苗苗拉着去了最高层的天台。
      楚启远裹着厚外套念叨“大冬天的来天台聊天,我一直以为只有电视剧里的傻X剧情才会这样,没想到啊,我居然也体会了一次”说完看了看站在身边叼着烟的柳苗苗,鼻子被冷风吹得通红,穿着毛呢外套,裹着羊毛毛巾,呼呼的风吹得围巾飞舞。即使这样柳苗苗依然不动如风,烟被风吹得燃烧速度加快,柳苗苗没有抽多少,都是被风吹的。
      “你不冷啊?”楚启远看着这样的柳苗苗竖了竖大拇指说道“这个造型真的酷”。柳苗苗将嘴里的烟掐灭,呼了口气声音有些颤抖的说“不··不冷··才··才··怪”
      “那你摆什么造型呢?有什么话不能进去说”楚启远不能理解柳苗苗的想法,只想快点回到温暖的室内。
      “哎”柳苗苗听完楚启远的话叹了口气,拍了拍楚启远的肩膀说道“没谈过恋爱吧,小伙子,以后就明白了”
      楚启远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奇怪的看着柳苗苗“你不是只喜欢明星么?难道有哪个的明星和你地下恋爱了?”
      柳苗苗看了楚启远一眼再次叹了口气“不是明星,是普通人,就突然心动了,掰都掰不回来”
      楚启远:“看上了去追,不追早晚也放不下”
      柳苗苗:“不行”
      楚启远:“那你和我来谈什么心,这不都知道怎么办了么?”
      柳苗苗:“我叫你上来是因为你妈拜托我,让我看看你过得怎么样,是不是准备痛哭流涕的回家老实娶妻生子”
      楚启远:“后面这句话是你自己加的吧”
      柳苗苗:“稍微做了些艺术加工”
      楚启远摆摆手往回走,还没到电梯,就听见柳苗苗边打电话边兴高采烈的往电梯走,这样子,没有之前的一丝忧郁。电梯下行,两人一起乘上,柳苗苗挂断电话,拿出手机打开里面的镜子功能仔仔细细的看了看自己的妆容,满意的点了头。楚启远在一边看着她,柳苗苗:“看什么,筱筱约我去做SPA”
      “嗯,玩的开心”楚启远摆着手往电梯外面走去。

      房间里面亮着灯,徐瑾无在浴室洗漱,楚启远脱下羽绒服换了睡衣往沙发上一躺,打开了很长时间没有看的电视,无所事事的将台换到了电影频道,上面的电影楚启远看过,但忘记了名字。学生时代,英语老师那节课没上,给班里放了电影,就是这部,一屋子的青春期小屁孩,根本不懂什么,还都以为自己看懂了。徐瑾无从浴室出来,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头发半干的趴在头上,没有戴眼镜的原因整个脸部线条透着柔和。
      楚启远看着徐瑾无手上柳苗苗顺带给众人的手串,一看就是景区寺庙的纪念品所谓的大师开过光的桃核手串。想起了什么噗嗤的笑了出声,察觉到徐瑾无的视线,楚启远坐起身,拍了拍身边沙发的位置。
      楚启远:“哎,你知道我当时第一次看到那些东西的时候是多么好玩么?”
      徐瑾无:“说来听听”
      楚启远:“这些都是我家人给我说的,但我怎么都觉得这个版本经过了我妈和我把的篡改,你就当个乐呵听听就行”
      徐瑾无点了点头。
      “据说,我自打出生睁开眼睛一来就一直哭,怎么哄都不管用,只有闭着眼睛睡觉,吃奶的时候不哭,我爸妈以为我有什么病,疼得哇哇哭,带着我去医院查了一遍,什么事都没有,并且医生说我比其他的孩子都健康。”“我奶奶比较迷信,给找来了神婆,神婆说我天煞孤星,需要度化,不多要,毕竟见了面就是有缘,一口价9998,结果那个神婆被我姥姥姥爷用棍子打出了门”
      听到这里徐瑾无眼睛闪了闪,看得出是觉得有趣。
      楚启远喝了口水接着说道“我姥姥姥爷也不是什么封建的人没觉得那些东西还是要信的,两人不知道去哪里找来了一个老道士,老道士倒是没开口要钱,翻过我的手,比比画画的看了好久,脸色一阵一阵的变,开口就要收我为徒,带我去山里修炼,说我有天人之相,还说自己只是指路人,道行不够。”“结果气得我爷爷奶奶差点过去,怎么着我也是家里唯二的孩子,三代到了这里只有我姐和我。”
      徐瑾无听到这里挑了挑眉,嘴角勾了勾。
      “那之后两边老人就再也没找过什么人来,我爸妈也没再带我去医院,觉得小孩子哭就哭吧,哭着哭着就练肺活量了,我觉得我爸妈说的还挺对,多亏了小时候哭的多,长大后每次体育考试,我肺活量都是年纪第一”楚启远边说还边有些自豪“在我三岁的时候,我们一家四口去旅游,走错了路,没有跟着游客路线走,莫名其妙的走到了一个道观,那时候那个道观还没有开发,前几年我姥姥去,说那里早就开发的不行不行的,一根香就50块钱。”察觉到自己话题扯远了,楚启远清了清嗓子拉回正题,“那时候我爸我妈以为误入了什么仙境,南方的山,夏天本就烟雾缭绕的,小心翼翼的带着我和我姐踏进去,虔诚的叩拜,结果我天不怕地不怕的走进了大殿,指着上面供奉的三清中的玉清灵宝天尊叫叔叔”
      “我爸妈吓了一跳,以为我是什么神仙转世,想让观里道士给我看看,结果那道士只是看着我笑,还给我从供台上拿了个桃,我伸手接过还嘴甜的说了‘谢谢爷爷’,道士笑呵呵的摸了摸我的头走了。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哭过,直到十二岁遇到了师父”
      “回去之后我爸妈小心翼翼的对了我一段时间,就在那几天我在家玩遥控车把我爸的酒摔碎了,乱跑把我妈的花瓶拐到了,上蹿下跳把我姐的娃娃踩烂了,然后遭到了三人的毒打,那之后我爸妈就恢复了原样,现在想想那段时间真是我的人生巅峰。”楚启远看着徐瑾无的笑着说,徐瑾无也在笑,温温和和的,眼角下弯着,整个人都生动了起来,不再是那个冰冷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之后的一次家庭聚会上,我爸妈终于知道了我指着灵宝天尊叫叔叔的原因,我爷爷的一个表兄弟,他的小儿子,长得和那个雕像很像,都是脸圆圆的,眼睛小小的,长得像个土豆,加上长胡子简直就是本人”
      徐瑾无听到这里笑出了声,从脸到脖子全都红扑扑的,眼睛里也有了生气。楚启远看着徐瑾无笑。这时电影演到了末尾,片尾曲伴随着画面开始哼唱:
      “I'm blessed the day I found you”
      “want to stay around you”
      “And so I beg you”
      “Let it be me”

      “Don't take this heaven from one”
      “If you must cling to someone”
      “Now and forever”
      “Let it be me”

      楚启远的心在这一刻漏了一拍,年少的楚启远没明白的事情现在的楚启远好像明白了。原本认为不可能的事情像是拔开厚厚的泥土,露出了一个暂时看不见的芽。
      音乐声还在继续,变换的光影在只开着地灯的房间闪烁,楚启远张了张嘴,

      “Cause each time we meet, love”
      “I find complete love”

      声音轻缓的说“可以让我知道么?”

      “Without your sweet love”
      “What would life be”

      “你第一次看到他们的故事”

      “So never leave me lonely”
      “Tell me you love me only”
      “Now and forever”
      “Let it be me”

      徐瑾无偏过头,冰冷黑沉的死水像是有一瞬间的跃动。

      “Cause each time we meet, love”
      “I find complete love”

      “你想知道?”不是直接的拒绝,而是询问。

      “Without your sweet love”
      “What would life be”

      楚启远:“我可以么?”

      “So never leave me lonely”
      “Tell me you love me only”

      徐瑾无将头转了过来,看着楚启远的眼睛,点了点头。“希望不要觉得我的故事无聊”
      楚启远笑着说“不会觉得无聊”

      “And that you'll always”
      “Let it be me”

      徐瑾无:“在我六岁时”

      “So never leave me lonely”
      “Tell me you love me only”
      “And that you'll always”
      “Let it be me”
      “Let it be me”
      “Let it be me”

      电影里的故事随着片尾曲的结束彻底完结,而这里的故事刚刚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向阳花孤儿院(二十六)第二案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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