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魄》孟九书

42、向阳花孤儿院（二十四）

　　徐瑾无轻拍着福圆的脊背，拉过福圆的手心继续写到“我必须出去看一下”写完后末了又加上两个字“放心”，写完后松开抓着福园的手。
　　福园有些着急的小声“啊啊”着，但不知道要表达什么，一片黑暗中福圆摸索着去抓徐瑾无的手，徐瑾无感觉到福圆的动作配合着用手碰了碰福圆的胳膊。福圆顺着徐瑾无的手腕摸到了徐瑾无的手上，有样学样的模仿徐瑾无的样子在徐瑾无手心里写到“不···明···”字写得很缓慢，第二个字的笔画还是乱七八糟。徐瑾无反应过来，福圆不明白自己写了些什么。
　　不到十岁的小孩子，让她清楚的分辨出手心中的字是困难的，而且福园小学只上了半学期，认得字更是少。
　　徐瑾无无法只能张开嘴用气声重复刚才的话。这下福园倒是听懂了，轻抓着徐瑾无的手猛的用了力，着急的不行，就这刚才的姿势在徐瑾无手背上不断比划着“不···不···”
　　说实话在这样一个情况下徐瑾无知道自己出去的危险是在棺材里待着的几倍，但不行。自己不能在这里待下去。
　　“我必须出去”徐瑾无再次重复道，声音温柔的说道“记得么，我是来救你的，而且我是大人，大人是不会出事的”这个说辞徐瑾无不知道福圆会不会相信，但现在情况紧急，善意的谎言也是必要的。
　　福圆纠结的点了点头，发现点头表示同意这个办法徐瑾无是看不到的，但现在无法说话，只能再次抓过徐瑾无的手写到“好···”写完后也不放手，现在徐瑾无手上写下“放心”两个字，心字还好，但放这个字难度有些大。最后只能在徐瑾无手上写到“方··心”。
　　徐瑾无笑着说“好”
　　没有福圆的束缚后徐瑾无轻易的将头探出了棺材外面，下面在穿过棺材上面的泥土就可以出去了。
　　现在这个土地极其紧张的时候有地方用土葬这个徐瑾无还是知道的，毕竟有些少数民族的习俗就是这样，但徐瑾无没想过的是在晋唐市这个与沛禾市相隔不远的城市在某些不知道的地方居然也有土葬这样的习俗。
　　这是晋唐市的哪个地方，里面棺材中的另一个人是谁，在自己和福园交流的这些时间，徐瑾无再也没有感觉到第二个灵魂的存在。摆在徐瑾无面前的问题还有很多，自己必须出去。
　　在探出头的那一刻徐瑾无觉得自己现在没有实质的肺清爽了许多。清新的没有污浊的空气涌入身体，让徐瑾无精神了不少。天还是暗的，但黑色的天幕中带着浅白色的微光，天，就快亮了。
　　这里是一片陵园，不是那些精心修缮的，墓碑与墓碑之间格子线一样划分的整整齐齐的陵园。这里是乱七八糟的，墓碑之间没有严明的界限。一小片紧挨着树林的空地，密密麻麻的摆满了上百座墓碑。能够看出这里是村庄里的公墓，不需要花巨额买墓地，只要是本村人，死后就可以葬在这里。所以这里没有管理员，墓碑全靠还存在的家人修缮。
　　上百座墓碑，除了地面上的徐瑾无和棺材里的福圆之外这里没有第二个灵魂的存在。
　　徐瑾无心生警惕，上前记下墓碑上的名字和出生日期，墓碑上没有照片，只有大字刻着——许梦之墓。相比周围其他墓碑上的爱妻×××之墓或长子××立。这个墓碑上没有任何关于这个许梦的其他信息。不知道他是谁的孩子，也不知道是谁给他立得碑。
　　徐瑾无抬起右手看了一眼，红线没有任何变化，浅淡的像沉入水中的一丝血丝，似断不断。但不知为何，徐瑾无的心沉寂下来，没有了开始的慌张。
　　趁着还有时间，去墓地外面看一看，徐瑾无往一边的小路走去。说是小路也只不过是人多了踩出来的，没有修缮的泥土道路，边走还能看到有的坟头还有供奉的酒，食物。大概是几天前的大年夜来祭拜的村民留下的。
　　再往前就是出口，几级石头台阶，看得出这里的石头已经很多年，被人踩得泛着油光，光滑的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徐瑾无上前，出不去！
　　这里有限制，灵魂无法出去。这里除了自己和福园没有第二个灵魂的原因是什么？
　　墓地又限制，外面的孤魂野鬼出不去，但原本在这里的魂魄呢？那些埋葬在这里的村民，他们的灵魂去了哪里？不会是死后□□进来了，但灵魂被阻挡在了外面。但这样说不通，自己是如何进来的，福圆又是如何进来的。
　　几天前还有村民来祭拜，那么人可以随意出入。限制只针对灵魂？还是···只针对自己。
　　徐瑾无察觉到后面有异动，迅速转身，但身后只有横七竖八静止不动的墓碑，既没有林子里的动物也没有任何灵魂或者活人。不对，徐瑾无心到。这里处处都透着不对劲，但不知道是什么，看不见，摸不着。但就隐藏在身边。
　　一声轻缓的呼吸传入徐瑾无的耳朵直通大脑，像是灵魂深处的叹息。这个感觉，徐瑾无经历过，就在几天前。
　　心脏在狂跳，徐瑾无冷汗顺着额头缓缓流下，僵硬的转动着身体，在后面！徐瑾无确信，后背的汗毛早就因为惊吓竖了起来，头转不动，只能连带着身体一块往后。
　　理智告诉徐瑾无应该往前走，这个时候转头无疑是最坏的选择，但身体就像不听使唤一样，执拗的往后转，想去查找危险的来源。
　　带着些许快意的语气温柔的像是情人之间的蜜语，从徐瑾无的身后传进耳中“抓到你了”。

　　酒店里第三根线香毫无预兆的瞬间熄灭，缓缓上升的青烟像是被一下掐断不留痕迹的消散在空气中。一边的楚启远紧盯着线香的双眼在熄灭的瞬间瞳仁颤抖了一下，上前点燃第四根。火苗在线香上扑朔了一下，没有烟。
　　“快拉”叶立冲楚启远喊道。
　　执拗的按着打火机的手在叶立的声音下像是回过了神，抓着红线的手猛地往自己身边拉了一下。没有任何反应。
　　叶立快速起身探身往徐瑾无身前，双指抵上脖颈一侧大动脉，指尖下是不带温度的皮肤和没有跳动的平静。
　　没等叶立说话一边的楚启远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徐瑾无身边，双膝跪地，身体前倾，探视着徐瑾无的脉搏。
　　手指下面没有任何起伏，和叶立对视一眼，楚启远俯下身。用手指撬开徐瑾无无力的嘴唇和牙齿，一只手扣住徐瑾无的下颌骨些微用力将头抬起后仰，一只手搭在额头，俯身开始渡气。
　　不算人工呼吸的人工呼吸，解筱在一边有些紧张的看着，大气都不敢出。嘴对着嘴，唇贴着唇，只是在进行救助，但冰冷柔软的触感让楚启远心理不知道什么滋味，抬着下颌骨的手指坚定的没有一丝移动，抚着额头的那只手将自楚启远身上的热量源源不断的往徐瑾无身上输送，虽然这些热量对于现在的徐瑾无来说是杯水车薪。
　　不知这样渡气渡了多久，身下的人开始有了呼吸，鼻尖喷出的微弱气流拂过侧脸，有些痒痒的。楚启远起身，紧紧的盯着闭着眼睛的徐瑾无，睫毛快速的动了动，薄薄的眼皮下面眼珠开始转动。楚启远和一边的叶立不免松了口气，回来了。
　　眼睛缓慢的睁开，因为灯光的缘故，眯了眯眼睛，就这样盯着上方的白色屋顶，不知道在看什么。楚启远提着的那口气终于喘了出来。刚想开口说话，一边的叶立用手指比了个嘘声，看到楚启远看向自己，叶立皱了皱眉，用手指点了下躺在地上的徐瑾无。
　　楚启远不明所以，随着叶立的手指看向微眯着眼睛直勾勾看向天花板的徐瑾无，明明自己就在徐瑾无身边，但躺在地上的徐瑾无就像看不到自己一样。看不到身边的东西，也感受不到身边的人。
　　死水一般的眼睛就这样睁着，这双眼睛虽然也是死气沉沉，但不一样，徐瑾无的眼睛不是这样的，这双眼睛太死了，这不是徐瑾无！
　　怎么办！？楚启远看向叶立。
　　当初选择在酒店进行这件事其中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酒店干净，那些污七糟八的东西进不来，除非像徐瑾无这种，魂又东西牵着，魄又东西引着的孤魂野鬼是进不来了。不然在徐瑾无灵魂出窍的瞬间就会有无数想“活”的鬼挤破头的占领这具没有魂魄，寿命赋予的身体。借尸还魂这种事不是没有。
　　但现在这个情况，楚启远无声的询问叶立，一切的流程都是顺利进行的，就连最后这个计划也在两人的计算内，但现在，出乎意料。
　　趁现在把那东西揪出去。楚启远捏了个诀伸手就往徐瑾无身上探去。没等触到地上的身体，地上的人眼睛眨了眨，转头看向楚启远不自觉的笑了笑。像是安慰，没事了，我回来了。
　　楚启远半空中的手因为这个不自觉的带着熟悉的微笑停住了，捏着决的手指放松下来，试探着伸出手掌抚上了地上人的耳侧，只是一瞬，手掌离开。冲看着自己的人笑了笑说道“没事就好”

　　徐瑾无的记忆只停留在那句“抓到你了”那之后就陷入了长长的黑暗，再次有了意识时是模糊的，像是没睡醒时的朦胧，也像是噩梦时的清醒。那声惋惜的叹气隔得很远也离的很近，那个从没看清过面容的人或者鬼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再见”虽然是惋惜的语气但带着说不出的愉悦。
　　徐瑾无皱了下眉，自己就是一条鱼，而福圆，就是鱼饵。梦到福圆的前一天晚上，这个人就来了。当时的自己并不知道他的来意，以为只是一个路过的，但现在，徐瑾无知道了，第二天晚上梦到的福圆就是让自己这条鱼上钩的鱼饵。但他的意图是什么？为了抓到自己，为了抓到灵魂形态的自己所以就折磨死后都不得安生的福圆。为了这个理由让福圆受那些苦。简直不可理喻！徐瑾无就是在这样的心情中清醒过来的，睁开眼侧了侧头就看到盯着自己皱着眉，一脸紧张的楚启远，不知道为什么，冲着这样的楚启晕勾了勾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