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魄》孟九书

12、一月（十二）

　　医院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徐瑾无坐在一边，楚启远和李静相隔几个位置坐在另一边。明显的“审讯”气氛。但是因为楚启远和李静也并不是多么熟系，更何况楚启远这次来是询问李静的，所以现在的气氛莫名其妙倒也有些好笑。
　　徐瑾无清了清嗓子，看向面前一廊之隔的两人，开口道“李静是低我几级的学妹，我时常会按照陈老师的要求去学校给他送些东西，在课堂上见过几次”
　　“徐师哥还代表优秀毕业学子在院系大会上发过言”“并且大三那年院系组织准备考研的学生上过一节公开课，徐师兄也来过”李静在这边补充着，徐瑾无点了下头表示确实如此。
　　那李静认识徐瑾无是合理的，毕竟公开讲过两次话。还是学校优秀毕业生，可能现在学校光荣榜上还挂着徐瑾无的证件照。那徐瑾无是怎样认识李静的？无数的院系同学和考研大军中，李静是如何脱颖而出的？难不成···楚启远抬头看了看两人，不像是情侣之间该有的气氛。或者说依照自己的感觉徐瑾无就不是会谈恋爱的那类人。
　　楚启远抬头看着徐瑾无，但徐瑾无并没有要给楚启远解答这个疑惑的想法。接着说道“来这边有事情，在外边的商业街上吃饭碰巧看到了李静，顺便送她回来上班”
　　徐瑾无看着楚启远示意自己说完了。
　　徐瑾无的家在北边，而第四医院在中部偏南，是真的有事还是刻意而为之？楚启远把这些问题驱除脑海。
　　徐瑾无接着看向李静“因为陈老师的案子，我前期配合他们调查过”
　　李静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那好，你们谈，我出去”徐瑾无解释完自己负责的疑问起身，准备回家。
　　楚启远掏出车钥匙，递给徐瑾无“在车上等我，就在医院停车场”
　　徐瑾无自然的接过，头也不回的走了。
　　*
　　“李静，下面我问的这些问题希望你能真实的回答我，不要撒谎”楚启远目送徐瑾无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转身，说道。
　　李静没拒绝，也没肯定。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不想说话，那你就以点头或者摇头的形式来回答我的问题，但是，不要说谎”楚启远好脾气的退了步。
　　李静缓慢的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接受了这样的形式。
　　“那我问了，第一个问题，你是不知道王彤··现在就在你们身边”楚启远用了比较委婉的说法问道。
　　李静没想到楚启远的第一个问题是这样的，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好，第二个问题，是她，是王彤的鬼魂主动找得你，她出现在你的梦中，说自己不想就这样死”
　　李静艰难的点了点头。
　　“第三个问题，陈建之的死，或者说陈建之死于意外这件事，是你策划的，也是你执行的。”
　　李静这次摇了摇头，之后又点了点头。楚启远不知道她想表示什么，开口问道“哪里有错误？”见李静没说话，楚启远又开口道“陈建之的死亡已经定于意外，而且，看过今天沛禾市的头条新闻了么，这个是我们弄得。”
　　“现在我们只想知道真相”
　　李静这次抬起了头，怔怔的看着楚启远，过了会眼睛里居然有了些许泪花。李静扬起了头，再次正视楚启远时恢复了正常。
　　“策划是别人，执行的一部分是我，我只是去那个人渣家里让他喝了杯酒”人渣两个字李静说的咬牙切齿，像是要把陈建之的骨头咬断般的狠烈，再也不用将老师两个字说出口了，他根本不配。那个人渣，以为自己是自愿送上门的学生妹，连怀疑都没有就让自己进了门。之后诱骗着他喝了加料的酒，之后他开始难受，去找常吃的药，自己趁着这个间隙将自己存在于这个房间的证据消除。
　　楚启远没想到这个案子后面还隐藏了这些，所以从始至终都是人为，王彤的鬼魂既没有附身借人的手杀人也没有亲自杀人。
　　“策划是谁？还有将那瓶导致陈建之死亡的药放到陈建之家中的是谁？”还有让陈建之灰飞烟灭的是谁？
　　李静没有回答楚启远提出的那两个问题。又恢复了一言不发的状态。

　　楚启远无法，提出另一个问题道“我私自调查过陈建之小区的监控，你是周五晚上进入的小区，周六晚上出来的，是为了躲避，避免警方怀疑？”
　　李静点了点头。楚启远继续问道“那这么长时间，你在哪里？没出小区，你在哪里”
　　李静踌躇着开口道“朋友家”
　　“什么朋友？同学，还是男朋友？”
　　李静没有回答。
　　楚启远无奈，“好吧，那说说你和王彤的事情吧，你们是在一个地方长大的吧。”
　　这次李静张了张嘴，再次张嘴时声音已经颤抖“是的，我，我和王彤是，朋友，从很小的时候就是朋友”
　　问对了，楚启远在心中说道。
　　不用楚启远接着问，李静便再次开口道“她从小就很苦，有了弟弟后更难，她全家都重男轻女，从很小就要洗衣服做饭，给全家洗衣服做饭”说到这里，李静小声的哭了出来。可以想象，小小的王彤踩在凳子上垫着脚站在灶台前做饭的样子，别的孩子还是在父母面前因为玩具撒泼打滚的时候，王彤就已经开始做家务。
　　楚启远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抽了一张给李静。
　　李静结果擦了擦眼泪不说话了。
　　楚启远见李静不说话了问道，“王彤的微博，你是把他所有的微博都截图了吧，王彤不知道你在关注她？”
　　“不知道，她不让我关注，我是在她看手机的时候偶然看到的”
　　“那，那个，视频”楚启远有些踌躇的开口道。
　　“视频是王彤拍的时候不小心用了微信的拍摄，拍完直接传给我了。”李静说的有些躲闪。楚启远直戳了当的说道“王彤知道自己拍的这个视频一定会被陈建之发现，删除，所以拍的时候王彤就直接拍给了别人，发送了出去。或者说王彤只是想传给自己，但是条件不允许，所以传给了自己最值得信任的人。”
　　李静愣了片刻，点了下头。
　　王彤把自己认为是最信任的人，但是自己呢？看到那个视频后自己差点吐出来，王彤，居然，自己知道不是王彤的错，但是忍不住，从那之后看到王彤的脸自己就会想起那个油腻的肥猪一样的男人，从此之后的躲闪，逃避，如果自己站在她那边呢？就像以前一样，王彤被打了，自己把王彤拉倒自己家，如果像以前一样。王彤被人嘲笑，被人吹口哨，被自己爸妈打骂的时候自己一直站在她这边，是不是王彤就不会死。那么坚强的女孩子，从小活在沼泽中都能开出太阳花的女孩子。应该会坚强的活着吧。活着，看到太阳升起。
　　但是，一切都晚了，太阳升起时，太阳花已经凋零了。
　　*
　　楚启远回到车里时徐瑾无正乖巧的躺在后座上补眠，听到声响徐瑾无起身，眼睛随手抓起放在口袋里。
　　“不好意思，有些困，随便占用了你的车”
　　“没事，晚上没睡好？”楚启远问道。
　　徐瑾无笑了下说道“很好，就是昨天发烧烧的，有些疲惫”
　　楚启远第一次看到徐瑾无笑，虽说相处时间不长，但是在楚启远的脑海里，徐瑾无好像不会笑，表情永远镇定，永远没有大的浮动。楚启远想到这些不免有些走神。但是当前的任务还没解决，进度只有五分之一，策划者是谁？把药弄到陈建之家的又是谁？李静在小区里待得房子是租的？而且今晚徐瑾无和李静的相遇绝对不是偶然，这些问题让楚启远有些乱，觉得自己块无从招架。
　　定了定神，楚启远开口道“来副驾，有事问你”
　　徐瑾无顺从的从后座起身，往副驾走去。

　　“今晚绝对不是偶然，你要是敢说偶然我就敢”楚启远想了半天没相出自己绝对敢做出什么。清了清嗓子缓解尴尬到“不要让我听到你说偶然”
　　“不然？”徐瑾无问道。
　　楚启远气结。
　　看楚启远这样有些好笑，徐瑾无说道“不是偶然，我是跟着“线索”走的”
　　“就是王彤走过的痕迹吧”
　　“是，最新的痕迹就在那边，那个医院。随后往西去了”
　　“往西？那王彤就是回家了，回父母家”
　　“李静的身上，你没看到痕迹很重么？”徐瑾无问道。
　　“只是以为她被王彤缠上了。”“所以？你今晚去那里就是跟着痕迹调查？”
　　“是”
　　楚启远看着徐瑾无，徐瑾无也看着楚启远，最终两人都败下阵来。楚启远的原因是徐瑾无的眼睛里面没有一丝活着的感觉，寒冬腊月的，本来就冷，看着徐瑾无的眼睛差点冻死。徐瑾无的原因是不习惯和人对视。

　　回去的路上，楚启远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徐瑾无聊天。
　　因为实在没有话题，楚启远无意的问道“你看今天市里的头条了么”问出口楚启远才反应过来，自己身边坐着的这位可是陈建之器重的学生。
　　没想到徐瑾无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好像事不关己。
　　“那你···”
　　“我没有什么感觉，毕竟和陈老师的交情算不上深，他只是我的老师”这话颇有些不近人情。但从徐瑾无的嘴里说出来好像理所当然。
　　就像他这个人，对待什么事情都是旁观者的角度。只是个观望者而已。
　　楚启远意味不明的唔了一声，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口。大概，我也是个路人吧，楚启远在心里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