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之夭阏》东西伯利亚的虎鲸

1、第 1 章 话说百年前

　　话说百年前，大启王朝末帝暴虐，四方方国首领合力就天下于水火，四方首领分建东秦、西齐、中山、北狄四国，相约共治天下，交百年之好。百年来四国各行其政，民风也逐渐各异，东秦温厚典雅，若谦谦君子；西齐若风流少年，鲜衣怒马，张扬跳脱；中山华贵雍容，精致讲究，譬如高门贵妇；而北狄或许是四国中最不矫揉造作的一国，他们的臣民生性豁，纵马天地间，不惧生死，潇洒天地。
　　然先王已去，前人之愿自然并非后人之志，也就进一百年里，各国开始频繁征战、改革、征战，国力此消彼长，天下大势虽不如四国初立时那般和谐，却仍勉强保持住了四国鼎立的局面。在各国这进而无法的时期，各国谋臣开始谏言寻访图南仙山上的微生一族以谋求他们的支持。
　　说到这微生一族，倒是要好好略讲一下，为何略讲呢？则是因为除了民间流传的一些病危之人被微生一族的人救回一命等无数泛滥的小故事外，也只有二十年前，微生家主微生楚南的义妹楚曦不顾反对与西齐末主桓珩结为夫妻，并生下一对双胞胎兄弟，以及十年前微生少主微生莫夭与东秦太子文定这两件事外着实没有什么别的消息为世人探知。据言这微生一族自四方大陆诞生以来便世居于仙山图南，他们一家通天晓地，可沟通天人，可救人长生，也正因如此这块大陆上来来去去的王朝君主没有一人不想与微生家交好，但因这图南山高耸入云，绵延千里，又似是虚浮于空中，所以固然历朝历代的王使到达了图南山下也无法入山，而微生一族也就这样在传说中被世人膜拜。
　　直到十年前，原本随和的西齐末主桓珩突然暴虐成性，肆意屠杀，民不聊生，幸得东秦王百里雎率仁义之军，以并吞八荒之势兼并西齐，救民于水火。至此，西齐国灭，西齐皇室无一人幸存，包括楚曦。众人原本以为微生一族会随着西齐国灭重归三清之境界，却不想微生家少家主突然与东秦太子百里合君文定，其中缘由民间猜测了百年，有人说微生一族也无非势利小人，有人说东秦以微末之力灭亡西齐是顺承天意，微生一族承天命来辅佐西齐……“真相”各不相同，而真相究竟是什么，却还要由微生家少家主一一探寻。
　　一、
　　清晨，林中的雾气还没散尽便有门生匆匆上山传信，微生楚南看了眼帛书递给了身边的夫人简娣，然后战战兢兢地退到了三米开外，简娣白了微生楚南一眼，目光才刚放在帛书上一眼，就冷笑着看向微生楚南“以前你就喝醉了答应桓珩让小夭跟他那大儿子桓南订了娃娃亲也就罢了！好歹桓珩待小夭极好，而且桓珩俩儿子，小夭不喜欢桓南还有桓宸！我也就没跟你计较！结果你就又背着我将小夭许配给了百里合君！那东秦是什么地方？那东秦皇帝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还说什么权宜之策，你看看人家催婚的信都来了！”
　　“催什么婚？谁的婚？”微生莫夭揪着一只兔子蹦蹦跳跳地走了回来，伸手将兔子扔到了简娣怀里，简娣看了莫夭一眼看得莫夭嬉皮笑脸地给简娣打了个哈哈，只听简娣道“催你爹的婚！”说着将书帛递给了莫夭，莫夭偷偷瞥了眼无助的微生楚南，忍着笑打开了帛书，看着看着笑容就僵住了，接着直接将帛书扔到了地上“我不去！我不嫁！他爹害死了小姑和小姑父不说，连宸宸哥哥也不放过！我才不嫁！再说了他自己也说了不娶我！”
　　“那还不是你那时吵闹着说不嫁人家。”微生楚南无奈地嘀咕一句便立刻招来简娣地冷眼接着一声冷呵“你还敢顶嘴！”
　　莫夭被这气势吓退好几步躲到了微生楚南身后揪着他的衣袂，微生楚南抽衣袂倒是躲到了莫夭身后。
　　气氛一瞬间尴尬又危险，莫夭硬着头皮壮着胆子走向简娣“娘，别气，我爹说了权宜之策而已。”
　　百里合君见状连忙上前补腔“对对对！权宜之策！”接着试图说服莫夭“你嫁不嫁百里合君全在于你，你且先去东秦看看，权当是游玩，如何？”
　　“你连孩子都骗啊！她不愿意去就不去！”简娣又是对着微生楚南一顿乱骂。
　　莫夭突然开口道“那我在东秦的吃住花销呢？”话音刚落，微生楚南夫妇表情各异，微生楚南连忙谄媚道“你受东秦皇帝的邀请去东秦，这身份可是他们未来的太子妃，别说吃住，他们太子都是你的。”
　　简娣惊讶地瞧着莫夭叹了口气恨铁不成刚地将兔子塞到了莫夭怀里骂道“东秦太子妃是个美差吗！”莫夭连连摆手宽慰“他们太子我可不想要，我就想逛逛。不过娘亲，我这次也是代表咱们微生家去的，你可不得给我些钱财嘛。”
　　“我会让长庚带些人和你去安康。”简娣虽生气，但见莫夭突然兴致勃勃也只能尽力帮她筹划。微生楚南也连忙道“你此次下山需要多少钱就都可以拿去，如何？”倒是难得的耐心与大方，莫夭似笑非笑地看着微生楚南“你放心，我不拿那么多钱，既然是被请去的，不管百里合君娶不娶我他这个未婚夫得为我花点钱吧。”说完莫夭凑近微生楚南问“爹，你好像很想让我去东秦？”
　　微生楚南将莫夭悄悄拉到一边耳语“此去东秦，能跟小君培养感情也好，若不行，你就好好在宫中帮爹找一块儿通体银光的石头。”微生楚南话音刚落莫夭就连连摆手“皇宫那么大，我肯定迷路。”
　　“傻丫头，也不想想你小叔叔是做什么的！皇宫的地图爹给你准备好了。”微生楚南笑眯眯地从袖中拿出一份锦帛，接着悄悄塞给了莫夭续道“你若这次帮了爹的忙，咱们家的钱都是你的，你想去哪里挥霍都行。”见莫夭眯着眼思索，微生楚南见事情差不多订下，便又开了个条件“以后啊，你想养几只猫也都行，我把你哥那几只猴放别处养着。”
　　莫夭这才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应下“那行吧，我过几日就去。”
　　微生家的回信传送得极快，不到两天的光景就已经传到了安康，百里合君也在第一时间收到消息，紧接着便从宫里传来了让他亲自迎接的圣旨，百里合君没有理会宦官，倒是大皇子百里俊辰替百里合君接了圣旨。
　　百里俊辰看着百里合君一个轻跃在树枝上躺下“二弟这般模样倒是第一次见，怎么就这般厌恶微生家的小姐？”百里合君没有答声思绪却飘到了远处。
　　十三年前，东秦与西齐正在交恶，一时间天下混乱，民不聊生，唯有图南依旧巍峨地耸立在这片大陆的中心，庄严又冷漠，淡泊又神圣，俯瞰着生灵涂炭的凡尘。大战结束前夕，十岁的百里合君突然在战乱中染上恶疾，东秦皇帝走投无路亲自抱着百里合君疯了一般在图南山下叫嚷着求药，一连三日，许是微生一族被吵得心烦，也许是微生家主心软了，终归是命人将百里合君抱进了图南山，至于东秦王等人都被拒之山外。
　　微生楚南将百里合君抱进无痕后山，终日让他泡在后山寒潭中，又焚以大寒之物，饮冰泉之水，消解战乱焚杀带给他的戾气。这些日子里微生楚南常常是终日相伴，有时会给他讲讲故事，有时会教他抚琴，见他不开心时还会变着法哄他，丝毫没有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身上的冷傲。清风明月般的人，给他黑暗血腥、无情绝望的童年里带来了纯凉的温暖，他那时还小，只觉得微生楚南就像是他的父亲，是他无尽黑暗的回忆里幻想出的父亲。他甚至羡慕微生楚南口中常常提到的那个女儿，因为每一次提到自己的女儿，微生楚南的嘴角都会弯成好看的月牙形。百里合君那时从未见过微生楚南的女儿，只知她小名小夭，许是许久未见自己的父亲，她甚是想念，有时会站在后山山顶对着寒潭叫着“微生楚南我娘想你了！”每次听到这声音百里合君都觉得聒噪又好笑还有些害怕微生楚南离开的担忧，他转头悄悄地看着微生楚南只见他轻轻一笑，毫无形象地对着山顶叫道“小兔崽子！你告诉你娘我也很想她！”山上传来两声哼哼，接着没了动静。
　　“二弟？二弟？合君？”百里俊辰见百里合君发呆不知在想什么，唤了他几声。百里合君神色温和似暖阳“我也有十年未曾见过微生家主了……莫夭啊，却也当真让人心烦……”百里合君说着心烦，但那模样却似是被阳光照耀下的雪山，在百里俊辰看来只有哀怨与无奈却偏偏没有百里合君想表达的厌恶。
　　“听闻微生姑娘这次来是为了婚约，你可别忘了去接人家。”百里俊辰心领神会地瞧着百里合君。
　　百里合君冷笑了一声道“父皇早就安排了一众大臣迎她，还嫌阵仗不够大？”
　　百里俊辰看看垂在围墙外的落日起身理了理衣服准备离去“人家是微生家的小姐，又是被请来做你太子妃的，阵仗多大都不为过，你尽力去接吧。”
　　百里合君的嘴角在西沉的暮色中微微轻扬，流溢而出的光芒连带着晚霞都更加绚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