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语]乙女》陌秋离

2、风住尘香花已尽 龙井虾仁×

　　"龙井居士，我不大会作诗，但是我新学了首歌，唱给你听好不好？"龙井没有说话，轻摇折扇已是默许。你清了清嗓子，唱起来新学的一首现世的歌曲，往后余生。那天在餐馆看到一个小哥哥唱着这首歌跟心爱的女孩求婚，女孩当场感动的流着泪答应了，吉利虾在旁边兴奋的都快吐泡泡了，一直在说好浪漫好浪漫。当时你就暗自留心，记下了曲调和歌词，偷偷练了好几天后献宝一样的来唱给龙井听。

　　"。。。想带你去看星空万里，想大声的告诉你我为你着迷。。。"少女轻柔的嗓音透着说不尽的温柔缱绻，"。。。。心底温柔是你，目光所至，也是你。。。"句句歌词本已极尽缠绵，再加上你的深情演绎，更是动人心魄，撩人而不自知。一向清冷自持的龙井听着听着不觉已经面红过耳，急忙折扇一展，掩去了大半面庞，勉强端起茶盏浅呷一口平定心神。

　　一曲终了，唱的心满意足的你笑盈盈的回头，看向龙井："好听吗？"求表扬这三个字几乎都明明白白的写在了脸上。

　　跟自己天人交战了许久，好不容易才让脸色恢复如常的龙井居士，看着这个貌似一脸纯良，却能轻易让他如此狼狈的小姑娘，觉得不能让她太得意了。"哼，靡靡之音，难登大雅之堂。"看到那张备受打击而迅速垮下去的小脸，龙井又加了一句，"切不可再唱与旁人听。"

　　"哦。。。"倍感沮丧的你，又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那枚琉璃玉坠。这个不自觉的小动作让一直暗自观察你的龙井居士眉头一皱。太多次了，你开心的时候，难过的时候，甚至瞭望远方出神的时候，都会不自觉的摸摸这个琉璃玉坠。这件饰物，对你一定有非凡的意义，是谁人所赠，又代表着什么，龙井居士向来清高，你不说，他亦不问。只是这疑惑日夜潜藏与心底，丝丝缕缕，从未断绝。这枚玉坠转动间隐隐有光华流转，定非凡品，论风格，华丽繁复，倒是与佛跳墙平素所好相仿。。。念及此，龙井虾仁心头无端的烦闷起来，连平素最爱的香茶入口，都品不出滋味来。

　　斟酌再三，龙井虾仁折扇轻挥，貌似漫不经意的开口："你项上所佩之物望之通透莹润，可是多宝琉璃？"

　　正自出神的你下意识的回答："不知道呢，是我妈妈送我的。"龙井暗自松了口气，原来是自己多心了。可是你下一句话，却让他如坠冰窖。"妈妈说，这枚坠子天生通灵，可以感受主人的心情，并且，能把主人最珍惜的回忆保存其中，闲暇时分可以观之，以便睹物思人。"是的，里面点点滴滴，都是自幼便陪伴你身侧，看着你长大的龙井哥哥。早在最初的最初，你眼里的，心里的，梦里的人，都是他，只是他。虽然他现在已经不再记得，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只要能天天看到他，就好。。。

　　"那你。。。"好一个睹物思人！龙井惊怒之下，声音已不复平素那般从容，而陷入回忆的你却并未觉察，兀自带着温柔的笑意说："我只存了一个人，他特别特别好。虽然都是过往的点点滴滴，他可能已经不记得了，但是对我来说，都是最宝贵的曾经。若是他日后想起我，再拿出来。。。""够了！"实在无法忍受你一脸沉溺的回忆他所不知道的过去，以及那个所谓特别特别好的人，龙井长袖一拂，站起身来，森然道，"今日我有些乏了，少主事务繁忙，还是莫要再我这陋室耽误时光，恕不远送。"

　　你被他从未有过的冷漠语气惊了一下，但是随即就想明白了，原来是吃醋了，嗯，还吃的是自己的醋。刚想解释，可是又一想，龙井这么骄傲的人，若是知道自己曾经在空桑遭遇大难的时候不仅未能保护你，还遗失了关于你的所有回忆，会不会难过。罢了，此事急不得，好在往后还有漫长的时间，你再慢慢的跟他说明缘由就好。想到这里，你也顺从的站了起来，说："那我先走了，明天我和郭管家要去趟孔府公干，可能要过几日才能回来。待我回来再来拜访居士。"

　　"不必，我素来爱清净，不喜被人打扰。"龙井头也未回。

　　你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暗叹了一声，默默离去。

　　转眼距你上次离去已有半月，空桑众人也是各自形色匆匆，听说此次孔府之事颇为棘手，少主几乎把所有的战斗系的食魂都安排了任务。知道龙井素来不喜争斗，所以万象阵和往常一样，并没有召唤他。但是，从这次几乎把所有御品食魂都悉数召出的阵仗来看，此战必是凶险非常。最初的气恼早已被思念和担忧代替，站在窗前望着万象阵的方向的龙井，认命般的叹了口气，罢了，往事如烟，自让他散去吧，我珍惜当下就好。他回到书桌前，提笔写了一封书信给你，有些话，像他这般面薄如纸的人，打死也说不出口，只能把这万千情丝藏于书信的字里行间中，你若懂他，自会明白。比如这许下下一个五十年之约，其实，就是希望你能与他朝朝暮暮，岁岁长相见。

　　信刚写完，就听见空桑大厅处好一阵喧嚣，似乎还隐隐有哭声传来。龙井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还未及深思，就听见叉烧仔哭着冲进了隔壁烤乳猪的房间，喊道："老豆不好啦！少主死啦！呜呜呜呜。。。。"

　　一封带着茶香的素色信笺无声的飘落下来，还未及送出便委入尘泥。

　　深夜，待大厅中因你身逝而忙乱哭泣的人们都散去后，龙井虾仁才缓步入内。折扇轻挥，巨大冰棺无声开启。如果忽略衣衫上淋漓的鲜血，你就像睡着了一般，容颜不染纤尘，温润安详。可是，这么多血。。。怎会有这么多的血，那得是多惨烈的伤势。。。平素这个小姑娘稍微磕了碰了，都要扁扁嘴来找他撒娇求安慰，可如今。。。龙井俯下身，微微颤抖的手，抚上了你的脸庞："疼吗？"若是往常，你一定会睁大眼睛，惊讶于他的声音里居然能饱含那么多的温柔，可是，你已经死了。

　　女孩静静的躺着，不言不笑，不应答。她有一张精致的脸，如雕刻，带着云石那样淡而匀的白。往日，若是听到龙井的呼唤，那流盼的美目，定会带着笑意，闪烁着热烈的光彩，那光辉犹如高空一万米处纯净的蓝天，与人间丝毫无涉。而现在，这双明眸，却永远的闭上了。

　　"你不是说过，只去几日，便会速速回来，见我么？"似乎理智已无法克制心中汹涌的情感，龙井猛的把你拥入怀中，女孩的身体纤细柔软依旧，却再也没有往日的温度，

　　"你怎能。。。言而无信！"

　　你怎能，负我弃我，放逐我于天地仓皇，长年一日，独消永夜，不觉光明，你怎舍得？！

　　永失所爱带来的寒意，随着呼吸，很快扩散，在胸口，四肢，五官，指尖，血流速度不知不觉减慢，龙井眼前若有幻觉，似乎看到无穷尽的黑暗中，血海翻滚，宛若地狱。

　　大悲大恸之下，龙井周身的魂力不受控制的丝丝逸散，大厅的墙体禁不住他魂力的冲击，裂开数道口子，周遭地面震颤，一些小的花瓶摆件纷纷坠落在地。喀嚓一声，你胸前挂着的琉璃玉坠也无法承受这魂力激荡，碎裂开来。随着这清脆的裂响，无数金色的光点从中飘了出来，散落在你们四周。回忆登场，旧年成灰。。。

　　"好苦哦～"偷偷的尝了他杯子里的茶的小少主脸皱成一团，不巧他今日烹的是苦丁茶。被小家伙的窘态逗乐了的龙井，亲昵的用扇子敲了敲女孩的头，笑着说："下回还敢偷喝我的茶么？"小姑娘皱着眉，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说："要的，龙井哥哥喜欢的东西定是好的，我也要努力的喜欢！"。。。
　　稍稍长大些的少主练习临帖，总也不得神韵，嘟着嘴来找他。他无奈只好握着女孩的手，一笔一划的教她，却不知怀里的少女望着他近在咫尺的容颜，兀自红了脸颊。。。。
　　暮春，一同出游的少女因为太过开心跑丢了一只鞋，光着一只脚有些无措的垂头站在那里等他斥责。他叹了口气，伏低身子，背起了女孩："都快成大姑娘了，不可再如此冒失。"乖巧的趴在他背上的少女，闻言搂住了他的脖子，笑吟吟的说："龙井哥哥最好了，等我长大，就嫁给你！""。。。傻话。"
　　龙井哥哥。。。

　　一切的往事都幸福的令灵魂战栗，心灵撕裂。每一个都会让人痛不欲生，生不如死。原来，你一直是这样的爱他，从来没有改变，从来没有动摇，从来没有衰减。这般痴心抵死的挂念，却敌不过生死寂灭的□□。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天地犹在，与君永绝！这是一刀两断的否定，抹杀了全部复原的可能，这样的决绝，未使就不是暴戾，因为死亡，无法挽回。。。龙井终于想起一切，可是，同时，也失去了所有。

　　难道，每个人都注定，要与最深的眷恋，擦肩而过。。。。

　　我爱你，也请你继续爱着我，不要躲避，隐退，不要消失在我的生活里，也不要死去。请在这里，携我的手，说你永远在这里，无论是什么，都不能让我们分开，好不好？

　　然而怀中的躯体冰寒入骨，再也无法回应他的任何期待。"天！地！不！仁！"龙井虾仁长发无风自动，束发金环砰的一声炸为齑粉。失去控制的滂湃魂力汹涌而出，以大厅为圆心，迅速向外扩散，所触之物，纷纷土崩瓦解。

　　"不好！"听到动静正要冲进来的锅包肉被这冲击形成的巨大气浪掀翻在地，"这是魂力崩毁之兆！速去叫佛跳墙德州他们来帮忙！"食魂若是魂力崩毁，不光自己会魂飞魄散，同时也会因为能量失控而造成巨大的破坏。而像龙井虾仁这般强大的食魂，一旦如此，几乎可以毁灭空桑。（私设，勿纠）

　　"所有的御品食魂，和擅长战斗的珍品，都随食神大人去幽冥司寻找少主的魂魄了！"匆匆赶来的扬州说道。留守空桑的，基本就他们两个还有一堆良尚了。

　　"速去后山柳树下把子推燕找来！"只能寄希望于龙井虾仁往日的挚友，希望此时，他还能稍稍唤回龙井的心神。

　　“刚才扬州公子就让我去找了，可是子推燕在树洞里抱着少主送他的小树苗，怎么都不肯出来，说是要一起消亡啊！”双皮奶惶急之下语速更快了。

　　"混蛋！"锅包肉拉满了手中的赤羽弓，又是一箭射出。可是，疾速的鎏金箭矢，在堪堪触碰到龙井逸散魂力的边缘时，就已然寸寸断裂，化为飞灰了。锅包肉抬手随意擦了一下口边被魂力反激而震出鲜血，凝神，透过层层烟尘，看向阵中，龙井虾仁怀里，漏出的那一片鹅黄色的裙角。那是他的少主，他心上的女孩，他那从未说出口却从不曾淡泊过的挚爱。即使食物语被毁，即使忘却了过往种种，却依然在重逢的那一瞬间再次爱上的姑娘。他知道他不是王子，可能终其一生，他只是，也只能是你的管家。但是，这又怎样，即使你永远不属于他，他也要你幸福。哪怕幸福对他来说，是转瞬即逝的黄昏霞彩，只有余地在沉沉的暮色里缅怀。

　　也许，为所爱者盲目，是我们自己宿命。。。。

　　锅包肉自嘲的笑笑，突然一把扯松了自己向来一丝不苟的领口，眼神狷狂，握紧弓箭就要直接往阵心冲去。被身边的扬州炒饭一把拉住：“郭管家，你这是去送死！我已经让饺子和青团他们分别去幽冥司和九重天寻找帮助了，你不要冲动！”

　　“来不及了！一旦龙井魂力彻底崩溃，别说空桑起码被毁七成，关键是少主的身体也会灰飞烟灭！待到那时，就算佛跳墙他们找回了少主的魂魄，又去何处安放！”

　　“可是你不是对手！硬闯你也会死！”扬州依然不肯放手。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我曾答应过她，永远陪伴她保护她，直到生命的尽头。我锅包肉怎能对一个小姑娘食言？只可惜此时没有一瓶烧刀子为我践行！”锅包肉若有遗憾的舔了舔唇角，笑的张扬恣肆，仿佛卸下了往日彬彬有礼的面具，终于，在生命的最后，不用再隐忍，不用再伪装，真正的，能展露本心，做回自己。

　　在漫天烟尘中，扬州看着锅包肉，仿佛看到了一匹西伯利亚冰原上的独狼，桀骜，凶狠，却无所畏惧！震惊之下，也明白了，原来，他也是如此，跟自己一样，在那轮皓月的光辉下，选择做一个孤独的守望者啊。锦衣公子松开了拦住锅包肉的手，却上前一步，与他并肩而立，“既然如此，且让晚生与郭管家一起，守护空桑。”守护我心中的那轮月亮。

　　锅包肉亦有些诧异的看向身边那个永远如春风般温柔和煦的贵公子，“扬州公子你。。。”你大可不必如此。

　　似乎读出了锅包肉没有说出口的潜台词，扬州温柔的笑了笑，坚定的说“见过了皓月的人，又怎能忍受在永恒的黑夜中沉沦。”

　　二人对视一眼，就互相明白了彼此的心意。“也好，有扬州公子作陪，此去黄泉，当不寂寞！”

　　正当锅包肉和扬州炒饭抱着必死的决心准备硬闯的时候，龙井虾仁本来越来越剧烈的魂力风暴突然平息了。

　　大厅中，不知何时醒来的你，感觉被人禁锢在怀里，还有越抱越紧的趋势，不由得微弱的挣扎了一下“好痛。。。”在大悲之下正在毁天灭地的龙井不可思议的看着你，唯恐是自己镜花水月般的幻觉。直到你的手抚上了他的面颊轻轻的擦了擦，疑惑的问道：“大哥哥，你怎么哭了？”龙井本能的侧过头不看你，说"我没有，你看错了。"转瞬间反应了过来，抓住了你的手，颤声道："你。。。你没事了？"
　　你有些茫然的看了看他，又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是哪里？我，是谁？"

　　经过医术高超的饺子和博古通今的扬州共同判断，你确实是返魂了，但是，由于不是走的正确渠道，而是受到了深爱之人的感召，以自身魂力强行穿过阴阳两界的壁垒回来的。在次元壁的撕扯中，三魂七魄不免离散了少许。所以，现在你失去了过往所有的记忆，连心智也退回到了幼时。不过人回来了就好，集空桑众人之力，终会将你散落的魂魄悉数巡回。大家似乎都松了口气，只是，在管家锅包肉打算送你回房间的时候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类似于刚出生的小动物，你把所有的信任都只给了第一眼看到的人，龙井虾仁。你抱着他不肯放手，誓死不离开他半步，不论谁靠近都哇哇大哭。众人面面相觑，最后把目光都投向了管家锅包肉。锅包肉走上前，想做最后一次尝试，结果这次你把头深深的埋进龙井怀里，不论他说什么都不肯抬头。

　　"我的少主，您还真会给人添麻烦呢。。。"无奈之下，锅包肉用征询的目光望向龙井虾仁。龙井毫不客气的把你护在怀里，态度非常的明显。

　　好吧。。。这样也好。。。锅包肉整了整衣衫，职业化的笑容又挂在了脸上，他以非常标准不错分毫的姿势给龙井虾仁行了个礼："那少主，就拜托龙井居士了。"有时候，最深的爱，亦是一场得体的退出。我依然可以随时为你献出生命，但是，不会在每天早上去喊你吃早餐了。

　　我永恒的灵魂，注视着你的心，纵然黑夜孤寂，白昼如焚。

　　时光流逝，空桑众人忙碌于在三界五行中捞你失散的魂魄。而你，终日在龙井身边亦觉得十分安心，龙井是个非常细致的人，一切都为你想的妥帖周到，哪怕你现在只有五六岁的心智，因此，你对龙井也越来越依恋。

　　一日，海棠花正好，你坐在檐下赏花，龙井拿着一本书在旁边相陪。突然，你笑着问他："龙井哥哥，为什么这里大家都对我这么好啊？"

　　"因为你是大家失而复得的珍宝。"

　　"失而复得？"虽然不解其意，但是心比天宽地你毫不在意，想不通就不去想呗，抓住重点即可，而你的重点就是下一句："可我觉得，还是龙井哥哥最好。等我长大后，我要嫁给龙井哥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