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相逢》终沉

8、第八章 是你们太分不清

　　大家有有些累，放了两首慢歌当中场休息。
　　于钟祁带着汗味坐下，拿过她的杯子，问也没问就仰头灌下去。
　　陆北廷皱皱眉，等着洛许陶说话。
　　可她没阻拦，因着于钟祁今天刚被拒绝，情绪一直低落，她等于钟祁喝完了才道：“闹了一晚上，还没缓过来呢？”
　　于钟祁笑笑，又伸手拿了她的好丽友，道：“哪这么容易缓过来，你能？”
　　洛许陶在他伸手拿好丽友的时候就张口了：“吃了要还的啊……我没试过，不知道。”
　　于钟祁塞了满嘴，含糊道：“放心，还你。等你试过你就知道了。”
　　陆北廷瞧着他俩说话的样子，不知道怎么就不平衡了起来，拿走了她放在桌斗里的最后一个好丽友。
　　洛许陶一惊，刚想说就这一个了，回头一看是陆北廷，不知怎么就把自己财迷的一面藏起来，生生咽下那句未冲出口的别拿。
　　陆北廷已经默默撕开了袋子，余光瞥到她那一连串反应，唇角就抿了起来。
　　于钟祁站起身：“走了，玩去。”
　　洛许陶听见身后陆北廷闷闷的说了句话。
　　她转过身：“你说什么？”
　　陆北廷咽下嘴里的东西，道：“我说你怎么这么喜欢这东西。”他停顿一下：“好甜。”
　　洛许陶道：“还好吧，不过吃多了是挺腻的。要不你喝点？”她把他的杯子递给他，里面装着南青分给他的酷儿。
　　陆北廷笑：“要还的吗？”
　　她点头：“要。”
　　他道：“打个折？”
　　洛许陶惊奇地看着他：“这么点东西还要打折？再打就没了。”
　　陆北廷笑：“那攒一攒，攒多一点再给你。”
　　“也行。”
　　陆北廷看着她，笑：“你就不怕我赖帐啊？”
　　洛许陶瞧他：“赖帐就再也不给你了呗。”
　　他抿抿唇，再也不，她倒真会威胁人。
　　他道：“就这样？再没有其他的了？”
　　洛许陶：“还要其他什么？你不就吃了我一个好丽友？”
　　陆北廷：“我不还，你不讨，岂不是刚刚好让我占便宜？”
　　洛许陶想了想：“那我就四处散布你白吃不还的谣言。”
　　陆北廷抿抿唇，觉得自己真不应该跟她讨论这个话题。
　　******
　　九月三十号那天，发生了很多事情。
　　比如运动会圆满结束，比如明天就是十一小长假的第一天。
　　比如越明杉跟连其华分手，比如南青终于成功的跟他说了第一句话。
　　再比如，时隔九个月，易尘绝回到了格致。
　　彼时洛许陶正跟南青两个人蒙在校服里说着悄悄话，只露出两条牛仔裤包裹着的腿。
　　“真的？说啥了他？”
　　南青低着头：“就问我要不要一起打牌……”
　　洛许陶确实听见周围有打牌的动静，道：“也行吧，至少问你了，不错的开始。”
　　南青瞥她一眼：“你确定吗？连其华刚才还来过了呢。”
　　“来干嘛？求复合？”
　　“不知道，反正蹲那儿看了半天，越明杉铁了心不理她，她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洛许陶用一只手撑着头上的校服，一手拿着南青还给她的酷儿，想了想这俩人的情况，斟酌着开口：“你……想怎么办？我觉得你要不再等等……”
　　南青叹了口气：“我也没打算怎么样，看他俩的样子，还有好一阵要纠缠呢。”
　　洛许陶点点头，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就感觉有人再敲自己的头。
　　她扬声道：“干吗？”
　　那人没说话，又敲了敲。
　　“啧！”洛许陶掀开校服，语气不善：“谁啊？”
　　那人低低地笑：“脾气一点都没改，说好的变温柔了呢？”
　　开着运动会的操场依旧吵嚷，易尘绝站在她身后，低头望着她。
　　就这一眼，他就知道自己的回来的没有错。
　　他离开的时候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只是离开之后，日复一日的想起跟她在一起同桌的时光。
　　她迷迷瞪瞪被叫起来回答问题的样子。
　　她被他惹急了张牙舞爪要收拾他的样子。
　　她天天睡觉也比他的年级排名高出一百多名时，傲娇的样子。
　　这些片段频繁的出现在他的眼前，令那名为思念的情感一点一点浮出水面。终于在某个午夜梦回，他梦到了他还没离开的时候。
　　梦里的每个情节都是他所期望的，都是他已经失去了的。
　　于是那天醒来的时候，他就确定了，不能再犹豫。
　　他要回来，亲口告诉她。
　　洛许陶一瞬间呆住，继而跳起来，想拍拍他却又觉得许久不见有点生疏，不过语气里的高兴藏不住：“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怎么今天就回来了？回家了吗？还是直接来学校？”
　　易尘绝很开心看到她这样的反应，于是忐忑的心情一扫而光，他带着笑道：“想见你……们，就来学校看看。昨天晚上到的家，惊喜吗？”
　　洛许陶正在惊讶里，没听出他话中第三个字子和第四个字之间的停顿完全造就了另一个意思，只接着他的话道：“惊喜惊喜，见刘博了吗？他在十六班。”
　　易尘绝指指大楼梯下面：“那不在那儿呢。”
　　洛许陶看清了刘博脸上的笑容，眨了眨眼睛，觉得有些不对，再回头看了看南青，她也是一脸的意味深长。见她目光投过来，南青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人家是专门为你回来的，傻子！赶紧拾收拾你那乱糟糟的头发！我走了！”
　　洛许陶还在愣神，易尘绝拉了拉她的袖子，道：“去转转？”
　　洛许陶忽然就紧张了，干笑两声道：“转啥啊，坐这儿吧。”
　　易尘绝以为她是不想动，可他也不想在这里说那些话，又道：“有点事跟你商量，走吧。”
　　洛许陶听他语气正经，心里一动摇，就跟着他走了。
　　“洛许陶！”陆北廷憋了半天，看她真的要走，忍不住喊她。
　　“啊？”她回头。
　　“你……通讯稿交了吗？”他随便扯出一个能挽她的借口。
　　“啊？没呢……奥！没呢！”洛许陶突然意识到他……似乎是在留自己？不想让自己去？
　　易尘绝眯了眯眼睛，看着那个阻挡他的人。
　　那人却根本没有看他，直盯着洛许陶，手上还拿着一只笔，远远的要递给她。
　　洛许陶刚想过去，就被班长一把推开，班长笑着推她：“你交了，昨天就交了，写了那么多，今天就不用写了。去玩吧，啊。”
　　易尘绝准备拉住她的手收了回来，道：“走吧？”
　　班长自以为办了件好事，喜滋滋地看着洛许陶，一脸“快夸我快夸我”。
　　“呵呵呵呵呵……”洛许陶无可奈何地给了班长一个无法言说的眼神，转过身：“走……吧。”
　　易尘绝让她走在前面，又回身看了陆北廷一眼。陆北廷也看着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易尘绝并不把他当回事，转身走了。
　　易尘绝是个很周全的人，有他在的地方不会冷场，与人单独相处时也从没有尴尬。
　　他聊着在另一个学校的见闻趣事，洛许陶听着新鲜，渐渐轻松了下来。
　　易尘绝道：“平时没感觉，这样跟你一件一件说下来，倒觉得那边真的挺好的。”
　　洛许陶笑：“这就是你一去不复返的原因？”
　　当时易尘绝的走的时候说去一天面试，之后还回来。却不想直接被留下，再没回过格致，连书和生活用品都是他父亲来拿走的。
　　当时的易尘绝作为洛许陶在格致唯一能寻求帮助的对象，他的突然离开让洛许陶失落了好一阵，但她从未将这种失落感告诉任何一个人，因为她很清楚，她的失落感来自于失去了一个朋友，但十六七岁的少年通常会将这种情感移花接木到爱情上去。
　　后来有了晋遥，两个女孩子说起悄悄话来可比跟易尘绝说方便的多，洛许陶渐渐也从那种失落感中摆脱，没再觉得易尘绝有多么的不可失去。
　　易尘绝停下了脚步，洛许陶也跟着停下，他向前跨出一步，转了个身面对着洛许陶。
　　于是她刚刚平复的心情，又紧张了起来，这样面对面的交谈，她突然有点想逃走。
　　易尘绝道：“所以我后悔了。”
　　洛许陶没接话。
　　他又道：“那是我一直想去的学校，它什么都好，只是……你不在。”
　　洛许陶的心，忽然就安静了下来，她最怕的是他不说，只要他说出口，她就可以给他一个确切的答复，不会犹犹豫豫含糊不清。
　　她听见他说：“我初三的时候，跟我父亲去那所学校参观过，我很喜欢那所高中，从建筑到管理方式，都很喜欢。我努力学习想考那所高中，可是我失误了。我差了很多分，我一整个暑假都很难过，我当时来格致的时候，其实是……很失望的来的。”
　　洛许陶想打断他，却被他用手制止了。
　　他继续道：“然后……认识了你。我说不出来是什么时候，或者什么事情，但当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离我们分开过去了很久，大概……是今年五月份的时候。我想回来告诉你，可是我约了你一整个暑假，你都没有出来。我只能今天，来告诉你。”
　　“洛许陶，我喜欢你。”
　　“你要做我的女朋友吗？”
　　洛许陶听到过许多次……告白，或炙热，或慌乱。这样镇静从容的，只有他这一份。
　　无法否认，他这样娓娓道来的方式，让她很深刻的感受到了他细水长流式的感情，而从他某些微微颤抖着的发音里，也感受到了他的迫切。
　　他很好，她这样想着。
　　在她沉默的这几秒里，他的慌乱渐渐蔓延。
　　终于她抬起头，笑着说：“说好的友谊万岁呢？”
　　他一怔，而后急急道：“那时候……不算。我现在不想要友谊了。”
　　“可是我一直以为，说过的话要算数。”她依旧笑着：“因为这四个字，一直都是跟易尘绝紧紧绑在一起的。”
　　易尘绝脸上尽是慌乱与不解，他不明白：“为什……么”
　　洛许陶心里也很奇怪，她完全没有想过的人，会站在这里对她说出这样一番话，她也想问，为什么呢？
　　但她最后只说：“如果你不想再继续跟我做朋友的话，我尊重你的意见。”
　　易尘绝眼圈已然红了，他道：“我以为，你愿意的。”
　　洛许陶心里叹了口气，我已经拒绝你一个暑假了啊。
　　她抿抿唇，没有言语，她不忍心在说些伤害他的话。
　　易尘绝深吸一口气，他尽力压下喉中的哽咽之意，他不想让她看到这样的自己，他道：“你记得，高一的地震演习吗？那次我说的话，是真的。”
　　说完，他转身离去。
　　风在他身后扬起，从他和她之间吹过，击碎了他们之间的所有过往。
　　从今以后，所有的事情都与从前不同，有些话说出口，就是一场无法挽回的剧变。
　　他来时胜券在握，带着满心欢喜，以为终能将那个魂牵梦萦的女孩拥入怀。
　　他去时衰败不堪，拖着步履蹒跚，想要收拾这支离破碎的感情却不能自持。
　　他扯着难看的笑容，跟碰到的熟人寒暄，他想保持着自己最后的风度。只是所有人都看出了他的笑中带苦，识趣的走开。
　　刘博看见他，二话没说，带着他离开了学校。
　　洛许陶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洗手间洗了手，绕着操场溜达了半个多小时，才回到班级所在的地方。
　　南青早就等不及要问她，一见她的身影出现便急急冲下看台，问她：“易尘绝怎么走了？”
　　洛许陶点点头：“嗯，走了。”
　　南青觉得她实在是太平静了，等坐下之后又问：“他……说什么了？”
　　洛许陶想了想：“他问我还记不记得高一地震演习的时候……我记得呢。”
　　那是易尘绝走的前两个星期，全校的地震演习。
　　要求是听到警报之后先全体钻进桌子下面，等两分钟之后再有序撤出教学楼。
　　可是桌子下面那点空地，别说易尘绝一米八五的大个子，连洛许陶一米六的人都装不下。
　　她当时还开玩笑说，这要是真地震了，一个都活不了。
　　周围的同学们也都笑，易尘绝开玩笑道：“放心，要真是地震了，我抱着你跑。”
　　她说我自己也能跑。
　　易尘绝毫不掩饰他的优越：“你看看你的小短腿，能跑多快？到时候我舍命让你活，怎么样？”
　　南青不知道这一段过往，瞅着她半天不说话，更急了：“能不能好好说？怎么了这是？”
　　洛许陶想了想，不知道要从哪说起，想了半天，道：“南青你还记得我们高一刚来的时候吗？”
　　“从咱们明知考过来的人只有你我，还有一个男生。高一的时候咱们两个班离得又远，我也不能老去找你。那时候感觉其人都因为各种各样的机缘互相熟识，小学同学，初中同学，同个小区，同个课外兴趣班……一个班一多半的人都是认识的。他们习惯说家乡话，我也听不懂，也不会说，有时候他们说话我就面无表情地看着，因为真的猜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可是易尘绝跟我做了同桌，他会跟我讲别人说什么，会用普通话跟我聊天。讲我没听懂的题，说我不知道的故事，帮我擦我够不着的黑板。”
　　她低低笑了：“说实话，在这个学校。除了你，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他，连晋遥都比不上他。我相信他正直善良，相信他稳重妥帖，相信他会帮我解决我所有的难题。可是南青。”
　　她看着南青的眼睛，那里面有她也弄不清楚的困惑：“我确实，没有半分别的想法。”
　　“从来没有过？”南青问。
　　“没有。”她答的斩钉截铁：“若是有，我不会等到今天的。你知道我，我藏不住。”
　　南青点头：“是，你的喜欢和厌恶，都是摆在台面上的……可是，为什么呢？我一直觉得，你对他是不一样的。你给我的感觉，是很相信他的。”
　　洛许陶道：“相信他，是因为他值得相信。就是，因为他这个人值得相信。好比你，我也相信你。就是这样的感觉。”
　　南青挠头：“那为啥就不喜欢呢？”
　　洛许陶想了想，道：“你高一的时候，是不是可喜欢你们物理老师来着？”
　　“是啊，人又帅又聪明，讲课特别清楚，还幽默。”
　　“就是那种感觉。”洛许陶道：“单纯喜欢他的人格，只是恰好关系好，在别人眼里，就有了别的意思。”
　　南青道：“您分的可真清楚。”
　　洛许陶耸肩：“是你们太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