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相逢》终沉

4、第四章 他在等

　　“洛许陶？”
　　“啊？！”洛许陶抬头看着再次出现的白宸，懵。
　　“我想问下你语文作业写完了没有……你……”
　　洛许陶望着他大脑空白了两秒：“哦，我写完了，你等我找找。”
　　白宸看着洛许陶绯红的脸，以为是她看到自己害羞，于是，又给陆北廷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陆北廷不置可否的挑眉，并不想纠正他。
　　洛许陶抽出语文作业本递给白宸：“给，作业有点多，你一节晚自习能写完吗？第二节自习还有人想借我的。”
　　白宸连连点头，爽朗地笑：“没问题，第一节自习下了给你。”
　　洛许陶心想这男的可真是好看，然后嘴上答“好。”
　　白宸拿着作业本，心满意足的走了。
　　洛许陶在座位上如坐针毡地停了两秒，再没敢往陆北廷的方向看，又觉得陆北廷时不时的在看自己，于是当机立断去了十三班找南青。
　　南青不在，倒是她前排那个叫“孔和文”的男生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
　　洛许陶是典型的欺软怕硬，她也没犹豫，妥妥当当的坐在了南青的位置上。压根也没想过南青直到她这一番操作之后会怎么跟她算账。
　　不过一来呢，洛许陶也是想近距离看看这个孔和文，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毕竟她也是有那么一点点资格在南青的幸福大道上占一点地位的。
　　二来……洛许陶的脑子里还满是刚才的对视……她也没那个胆子再回去来一次目光的交汇。
　　洛许陶靠在椅背上，正想着要怎么才能跟孔和文搭上话，然后就很巧的看到了南青抽屉里的……一个盒子。
　　像是……巧克力？
　　洛许陶直起身子，音量不大不小的说了一句：“这怎么有盒巧克力啊……”
　　果不其然，孔和文的身形动了动，似乎是想转身但又犹豫。
　　行吧……洛许陶把椅子又往前挪了挪，闹出一点动静，惊讶道：“哎呀，还真是巧克力……”
　　“那个……”
　　洛许陶看着终于转过来的孔和文，狡黠的笑：“有事吗这位同学？”
　　而孔和文并没有在洛许陶手里看到他刚刚才悄悄塞进南青桌斗里的巧克力，瞬间意识到这姑娘是故意的。
　　孔和文笑：“诈我？”
　　洛许陶耸肩：“不是诈你，我是为你好。如果你现在不承认是你送的，今晚，最迟明天，这东西就会在我肚子里了。南青干这种喂养我的事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孔和文沉默：“那我承认，就不会在你肚子里了？”
　　“呃……会有一半吧……应该。”洛许陶怕他灰心，又补充道：“但是啊，如果你不承认，南青肯定都会给我我，你承认的话，我至少还能半推半就地让她吃一半。”
　　孔和文问：“为什么一定会被你吃？”
　　洛许陶说的颇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此前的历史证明，一定会被我吃。托南青的面子，我都快把超市里的巧克力吃遍了。”
　　“她不喜欢巧克力吗？那我下次换一个……她喜欢什么？”
　　洛许陶反问：“你买的巧克力……是牛奶还是黑巧？”
　　“牛奶，女孩子不是喜欢吃甜一点的？”
　　洛许陶摇头，很是语重心长：“小伙子，你这开门就不红啊。南青比较喜欢黑巧。”洛许陶轻轻拍了拍桌子：“我现在更确定桌斗里的东西，会有一半在我肚子里……”
　　眼瞧着孔和文的情绪有点低落，洛许陶想了想：“要不，趁她没看到，你先把这东西拿回去？”
　　孔和文道：“可是我跟她说，吃完饭回来有惊喜……”
　　洛许陶伸手把那盒巧克力拿出来，看着孔和文瞪大的眼睛道：“拿好。我给你个准话，如果南青今晚因为没看到你的惊喜来跟我说，那你就有戏。如果南青并没有什么反应，那……你这条路就难走了。”
　　孔和文道：“那我这样说好给她惊喜又没有，她万一生气了怎么办？”
　　洛许陶道：“这个……有我呢。她要是真生气了我负责圆回来。还有，以后要是给她惊喜，别提前说。哪有你这样惊喜还提前说的，真是。”
　　孔和文道：“那……她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我想送她点东西，让她知道我的心意。”
　　洛许陶无语：“哥？你没事吧？你这昭然若揭的心思，当谁看不出来吗？你这心意还用送东西表达吗？你一字一句的可都鞋脸上了。再说我都知道了，南青知不知道你心里还没数吗？”
　　洛许陶看着孔和文，觉得他可能需要时间消化消化，起身道：“行了你慢慢想，我先回去了。”
　　末了又加了句：“南青回来，告诉她我来找过她。”
　　孔和文道：“那她不就知道咱俩见过了吗？”
　　洛许陶再次无语：“你抬头看看，你们班有多少人在？我明明来过，你却没跟南青说，到时候她问我我能圆过去，你能吗？我不信你能。”
　　孔和文笑：“你这是算计她？”
　　洛许陶道：“高估我了，你家南青是能被算计的人吗？她不算计我我就知足了，我走了。”
　　洛许陶心里美滋滋的拐了个弯回到自己班，瞬间就发现自己的位置上，有个人。
　　南青。
　　！ ！ ！ ！ ！ ！
　　她怎么在这？
　　她没看到我刚才跟孔和文说话吧？
　　她为什么在跟陆北廷说话？！
　　为什么还笑意盈盈的？！
　　为什么陆北廷这么看着我？！
　　洛许陶两步上前，尬笑：“什么时候过来的？我去你班找你你不在。”
　　南青看着她，坐的依旧稳当：“刚过来……陆北廷说……就你前连天跟我说的那个事儿。”
　　前两天？
　　前两天说什么事？
　　前两天就说陆北廷老看她……
　　洛许陶看着南青闪着贼光的眼睛，莫名心虚：“啥……事儿啊？”
　　南青笑：“你今早才跟我说的？忘了？”
　　今早？
　　我今早说了什么吗？
　　怎么想不起来卧槽！ ！
　　不知道为什么，洛许陶始终不敢转头看陆北廷，而南青似乎是发现了洛许陶眼神间的闪躲，于是坐的更加稳当，大有旁观洛许陶是羞愤而死还是急怒而死的意思。
　　洛许陶只觉得陆北廷似乎是知道了自己与闺蜜间的谈话，心下一时慌乱不已，想了许久也没想起今早到底有没有跟南青说过什么。
　　陆北廷就那样神定气闲的望着她，他听懂了南青于她的话外音，也猜到洛许陶可能是哪里得罪了南青，弄得南青故意吓唬她。
　　不过，他并没有开口的打算。
　　他在等，洛许陶会不会口不择言，把南青没有说的话说出来。
　　洛许陶觉得脑门上有两道来自陆北廷的灼灼目光，让她不自觉地想伸手挡一挡然后赶紧躲开。
　　于是她也真的这么做了，她伸手拽起准备看戏的南青，冲出了后门。
　　冲出门后的洛许陶拍了拍脸，试图拍去脸上的红晕——她已经通过明亮的窗户玻璃看到了自己绯红的脸。
　　擦玻璃的阿姨把窗户擦得也太干净了，让她想自欺欺人的说没有脸红都做不到。
　　“别拍了，越拍越红。”
　　洛许陶猛地回头，道：“说！跟他说啥了？”
　　南青两只胳膊抱在胸前：“你先交代跟孔和文说了什么吧！”
　　“……”
　　洛许陶心里认命地想：还真被她看见了。
　　南青：“最好老实交代，要不然……我跟陆北廷该说的还没有说完。”
　　洛许陶立刻认怂：“哎呦，说啥呢……我本来是去找你，结果你不在，然后就跟他聊了几句。不过是他问我你喜欢什么啥啥的……”
　　“你说了？”
　　洛许陶摸不准南青是生气还是没生气，只能先选个安全的答案道：“没有，没敢。但是我告诉他，你不喜欢什么了……”
　　“什么？”
　　“我说……你不喜欢惊喜……”
　　南青的胳膊终于放了下来，道：“然后呢？”
　　洛许陶道：“就没啦。”
　　“就没啦？”
　　洛许陶点头：“真没了。我就坐了一会儿……那个……你跟陆北廷说什么了？”
　　南青斜眼看着她：“我跟他说了什么，你那么着急干什么？”
　　洛许陶道：“南青你少给我整这一出哦，快说。”
　　南青翻个白眼：“……你今天早上跟我说什么你忘了？”
　　今天早上……没说什么啊，就是吐槽了一下课业繁重啊……”
　　南青笑：“你说你物理题不会，让我给你讲讲啊……”
　　“所以呢？”洛许陶还是有点懵。
　　“所以……让他给你讲题啊，他是实验班出来的，还讲不会物理？”
　　洛许陶憋在嘴里的一句“你确定我听得懂实验班的学霸讲题？“还没来的及出口，南青就拍拍她的肩膀，笑着跑回了班。
　　留着洛许陶还在原地庆幸南青没有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压根忘了刚才冲出教室门时脑子里一闪而过的一丝“一定要收拾南青的念头”。
　　虽然南青并没有对陆北廷说什么，但是洛许陶此人心一虚就不敢与人对视，几天都没敢往陆北廷的方向看，像是她做了什么坏事一样。
　　于是每天日未出便作，月高挂不息，转眼过了两周。
　　十一假，就在眼前。
　　今天洛许陶的物理作业写得尤其顺畅，第一节晚自习刚下，洛许陶就潇洒的扔了笔：“舒适!我终于也是能写完物理作业的人了。”
　　刘佳雨手里的笔已经在草稿本上画了半节课，现下看见洛许陶一脸轻松，心里不忿：“对答案了么？别写了半天是错的！”
　　洛许陶愣了愣，心想她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刚想说错了就错了吧，就听得同桌王鑫远说:“洛许陶你写完啦快借我看看。”
　　说着便伸手拿她胳膊下的作业。
　　洛许陶一把按住，来自学渣的不自信令她不自觉地否定自己一节课的成果：“我的……可能不对……”
　　洛许陶对自己的物理水平很有自知之明，毕竟高一的时候17分的物理卷子还历历在目，这么长时间也没有什么翻盘的能力。
　　陆北廷接了水回来就见洛许陶和王鑫远在跟一个脆弱的本子较劲，那本被他俩一人扯着一边几乎都要发出痛苦的悲鸣了，洛许陶嘴里一直念叨：“哎呀我写的是错的！错的！”
　　“没事，错的就错的，总比没写好！”
　　“明天才交呢，你再看看别人的！”
　　陆北廷眼瞧着王鑫远的手离洛许陶的小爪子越来越近，伸手拍了拍王鑫远的肩膀：“我写完了，看我的吧。”
　　洛许陶夺回了作业本的所有权，正瞪着王鑫远。
　　刘佳雨看陆北廷把作业给了王鑫远，道：“刚好啊洛许陶，你跟学霸对对答案，人家可是从实验班出来的人。”
　　“啊？”
　　洛许陶愣了一刻，抓起作业本就跑：“不了不了，我的不对。”
　　陆北廷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实实在在的觉得心塞。也不知道那天吓到了她还是怎么样，这丫头如今拒绝和他的任何接触，连眼神都不行。
　　在看看刘佳雨，她正对着他笑：“学霸，你看，洛许陶错得都不好意思跟你对答案。让我看看呗，我还差一步就写完了。”
　　陆北廷面上还是淡淡的笑：“在王鑫远那。”
　　刘佳雨又道：“那等他写完借我吧？”
　　陆北廷垂下眼眸，轻轻在笔下的作业本上写下五个字，然后抬头依旧微笑：“行。”
　　刘佳雨和他之间隔着两摞高高书，所以没人看见纸上的五个字。
　　丑人多作 怪。
　　陆北廷低头看了这几个字一会儿，直到感觉有人走近，才伸手将这页纸撕了下来，丢进垃圾桶。
　　来的是体育委员：“下周运动会，报个项目不？”
　　陆北廷笑笑：“不了，跑不动也跳不高。”
　　体委跟他初中就在一个班，了然：“知道，所以我跟老师说了，让你负责统筹。”
　　陆北廷脸上的笑崩裂：“不是吧？怎么非要给我揽份差事呢？”
　　体委无奈：“实在是没人了，班长带着女生又是啦啦队又是画班牌，我只能找你了。放心，还找了副班长，于钟祁。”
　　陆北廷咬牙：“说白了就是搬桌子搬水？”
　　体委笑：“统筹，统筹嘛。”
　　陆北廷还想再说些什么，体委已经绕过了他，高声道：“洛许陶，运动会你要报什么项目吗？”
　　洛许陶摆手：“不了不了，我跑不动也跳不高。”
　　这话怎么好像刚刚听过？
　　铃声响起，体委抱着报名表回座位，临走前还给陆北廷了一个半讨好半得意的微笑，看的陆北廷想骂人。
　　班主任来了一趟，表达了对运动会报名情况的不满后，绕了教室两圈，走了。
　　洛许陶这才小心翼翼拿出了桌斗里的薯片，胳膊肘怼了怼王鑫远：“吃不吃？”
　　“吃！”
　　两个人压低了声音嚼着薯片，陆北廷抬眼瞧了一眼，觉得洛许陶怕声音太大把薯片一点一点吃掉的样子，憋屈又可爱。
　　然而这画面落在班主任眼里，放肆又欠收拾。
　　陆北廷抬头就与玻璃窗外班主任目光交汇，心下立时觉得洛许陶要完。
　　只听后门一声响，班主任的手在洛许陶还没来得及收拾薯片之前扶上了她的肩膀。
　　“出来吧。”
　　洛许陶任命地低着头，跟着班主任出了教室。
　　班主任倒是不凶：“饿了？”
　　洛许陶点点头：“有点。”
　　“晚饭怎么没吃？”
　　洛许陶咽咽口水：“吃了……”
　　班主任笑：“你们这个年纪能吃也挺正常，但是别吃太多，女孩子太胖了不好看。”
　　洛许陶乖乖应声。
　　班主任又道：“别再上课时候吃啊。”
　　“不会不会，这个老师你放心。”
　　班主任道：“你说你吃就吃，怎么还带着你同桌一起？”
　　洛许陶憋了半憋出一句：“人多……吃饭香……”
　　班主任伸手拍她肩膀：“你还挺有道理，进去吧，不许吃了啊。”
　　“好的。”
　　洛许陶也不是饿了，就是馋那一口薯片。
　　倒是王鑫远觉得自己过意不去，课间去买了好丽友给她。
　　洛许陶心里明白，这事确实赖不着他，道：“班主任没说我什么，没事儿啦。”
　　陆北廷瞧着王鑫远拿好丽友回来的时候就不怎么高兴，这小子居然知道洛许陶喜欢好丽友!
　　王鑫远坚持要给她，洛许陶只好说：“行吧行吧，拆开，一人一个，行吧？”
　　洛许陶捧着好丽友啃得开心，陆北廷只觉得胸闷，起身出去转了转。
　　他算着以洛许陶吃东西的速度，应该吃完了，便踱着步回了教室。
　　白宸正等着他，见到他便道：“齐颖来找你了。”
　　陆北廷道：“什么事？”
　　白宸笑：“这谁知道呢？”
　　“没事滚蛋，笑得一脸猥琐。”
　　白宸撇嘴走开，陆北廷听见刘佳雨拿着个本凑在洛许陶跟前问：“你看看这是什么字？”
　　洛许陶看了一眼，眼睛忽闪两下，张口就问：“这是谁的作业？”
　　陆北廷只觉得心脏瞬间狂跳起来，抢在刘佳雨回答之前，应声道：“我的。”
　　这一声虽然匆忙，但也算是不偏不倚的撞进了洛许陶心里。
　　她毫无防备的抬起头，迎接她的，是陆北廷已经调整好的，自信的，胸有成竹的笑。
　　她后来觉得他肯定是算好了的，肯定是捏着时间控着节奏，就等着她有此一问。
　　让她措手不及，心如擂鼓，顺理成章的掉进他的圈套里。
　　她看清楚了他眼里得势在必得，慌乱之间却并未明白他稳重之下的不安。
　　她急忙错开视线，连话也顾不得回了，囫囵道：“我不知道你问问别人吧。”
　　事实上，陆北廷并没有刻意算计，只是时间刚好，地点刚好，人，也刚好而已。
　　他望着她半边飞红的脸颊，心情大好的抿了抿唇，强忍着的那一丝笑意到底还是没忍住，偷偷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