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时念你》姜羡酒

16、16

　　我在梁县令家住下了，一住就是大半年。
　　梁县令有个女儿，比我小一些，叫梁濋溪。听她说，是她出生时算出来命里缺水，梁县令就给她选了这两个水字偏旁的字。

　　梁县令老来得女，对梁濋溪自是宠爱的很。一来二去，便也养成了梁濋溪娇生惯养的毛病。
　　梁濋溪虽然骄纵，但却善良。正确地说，梁县令一家都是善良的人。每每想起这些日子，我就暗下决心，以后一定会想办法报答他们的。

　　“许姑娘，你有喜欢的人吗？”梁濋溪坐在我身旁吃着糕点问道。

　　糕点是芙蓉糕，我只吃了一块便不吃了。吃过了一品斋的芙蓉糕，其他的便索然无味了。
　　有时候我觉得，爱一个人就像吃这糕点一样。初时遇到的人太过惊艳，后来遇到的每一个人便都入不了你的眼了。

　　“我没有，”我笑着摇摇头，“你呢？你可有心上人？”
　　梁濋溪放下手中未吃完的糕点，对我有些羞涩地笑着。

　　我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脸，笑道：“看来是有的，能不能说给我听听？我不告诉别人。”
　　梁濋溪摇摇头，神秘地笑着：“我才不说呢，若是让爹爹知道了，可又要说我了。”

　　我佯装生气：“连我都要瞒？我可不和你好了。”

　　和梁濋溪呆在一起的时候，我总会想起宣明，当初的她也是这般美好又可爱。只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不知道现在她过的怎么样？

　　看我有些不悦，梁濋溪开始摇摆不定，她侧身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人后，才神神秘秘地凑近我的耳朵，小声说道：“我可只告诉你一个人。”
　　她贴着我的脸，温热的呼吸碰撒在我的耳廓。她说：“我喜欢隔壁袁家的小公子。”

　　其实我早就猜到了，因为每每梁濋溪看见袁灏明时，眼里都是欢喜的。
　　虽然她嘴上不说，可是很多感情都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但我还是装作很惊讶的样子，连忙也压低了声音问道：“那他也喜欢你吗？”
　　梁濋溪害羞地低下头，轻笑着点点头：“他答应我，过些日子是我生辰，那个时候他就来跟爹爹提亲。”

　　下个月十六是她的生辰，这我是知道的。我这才打量着她，发觉她确实已经亭亭玉立，到了可以嫁人的时候了。
　　“真的吗？那可真好。”我有些羡慕地感慨着，羡慕她初初尝到爱情的甜蜜，并为之期待着。
　　“我迫不及待要过我的生辰了。”梁濋溪又吃了一块芙蓉糕，声音欢快又雀跃。

　　梁濋溪的生辰，我送了她一个香囊，是我自己做的，她很是喜欢。檀香的味道淡淡的，闻着让人舒心，是我最喜欢的香。

　　下月十六很快就到了，我站在梁濋溪左侧，看着她目光炯炯地盯着门外。
　　等了很久，却都没有等来袁灏明提亲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梁县令蹙眉地走来。

　　我的心都被提了起来。我看了眼身旁的梁濋溪，她的眼里也满是诧异。
　　梁县令走到主位上坐下，然后喝了口桌上的茶，才慢慢地开口。
　　“赵公公刚才来过了，宫里下个月十五选秀，你准备一下吧。”
　　我只见梁濋溪的身子晃了晃，连忙扶住了她。

　　宫中选秀是大事，我在宫里的时候却从未有过，此时突然选秀，让人捉摸不透。
　　我已有大半年没有听到宫里的消息了，梁县令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我的心一下子收紧了。

　　其实这半年来，我觉得我已经能够很好地放下宋胤忱了。我对他的感情，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淡漠，甚至有时候我会觉得要不就这样算了吧，过去的事情又何必追究？
　　可是想起叔父，我又不愿意就此放手。我想，我可以放下宋胤忱，但我绝对不会放过周荟。

　　正想着，身旁梁濋溪的抽泣声将我拉回了现实。
　　她的眼睛红红的，嚷嚷着“我不要进宫”。
　　梁县令也很无奈，可是皇上的旨意却无法改变。

　　我站在一旁，听着梁濋溪的哭声，心乱如麻。

　　深夜，我扶着哭累了的梁濋溪回她的房间，她紧紧地抓着我的手。
　　“许姑娘，你帮帮我。你知道我已有心上人，怎么可能进宫侍奉皇上？”
　　我没有说话。

　　见我不语，梁濋溪站起身来关上门，将我拉到一旁。她定了定神，擦去眼角的泪，手抚上小腹。
　　她望着我，目光坚定地对我说：“我不可能入宫的，我已经有身孕了。”

　　我被她吓了一跳，却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得住气。此事她愿意告诉我，就代表着她对我有十足的信任。
　　我平复了一下心情，也伸手抚摸着她的肚子。虽然我知道时间还短，并不能摸出什么，可我却在抚摸的那一瞬间，想起了我的那个来不及出事的孩子。

　　我心中一恸。

　　“可是那袁家公子的？”我问。
　　她点点头。

　　“我不敢让爹爹知道，他不会让这个孩子留下的。可我舍不得他，虽然他还小，可我只要一想到他是我和袁灏明的孩子，我就会觉得甜蜜。他是我的孩子，我要把他生下来，抚养成人。我要听他喊我娘亲，我要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
　　梁濋溪说的动容，我听着又何尝不是呢？

　　她坐在一旁，低垂着头，嘴角微微上扬。她是幸福的，我能看出来，哪怕这些事在现在并不能得到认可，甚至稍有不慎就会被扼杀，可她看上去丝毫不怕。
　　我望着她的模样，心中有了考量。

　　“濋溪，你听我说，我替你进宫，但你要答应我，好好地活下去，和袁公子一起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永远都不要回来。”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着我。

　　“你不要后悔，你一定要幸福。”或许是我的郑重其事感染了她，她抓紧我的手，泫然欲滴。
　　“可是许姑娘，若是进宫了便是一辈子的事了，你可想好了？我不，我不愿你为了我搭上你的一辈子啊。”
　　“而且，这可是欺君之罪！”

　　我摇摇头，我知道就算被识破，宋胤忱也不会置我于死地。
　　我已经对不起许家了，梁家待我如亲生，这或许也是换我来报答他们了吧。

　　“你别怕，也别担心。反正我这辈子已经这样了，入不入宫潦草一生我都不在乎，只要你一切安好，我所做的就有意义。”

　　其实我也是有私心的，换一种身份入宫，凭我这张脸，我就要周荟不得安宁。我要让宋胤忱日日看着我的脸，日日愧疚。
　　日日对许绾卿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