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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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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可以一走了之,却被一些突如其来的事绊住了脚。
我站在叔父家门口,对比昔日门庭若市、门客络绎不绝,如今更显荒凉。
曾经写着“丞相府”三个大字的匾额不知何时被卸下,沾染了灰尘,随意地被丢在一边,掩在枯草之中。
宋胤忱同意我出宫去见叔父一面,我没有带别人,连上景也没有,只身一人站在丞相府门口,却没有了叩门的勇气。
我站得有些久了,风吹得有些凉。丞相府的门吱呀作响,推开了一条缝。里面有人探出头来,是叔父的管家白叔。他年纪大了,如今脸上的褶子层层叠叠,这几日更是苍老了不少。
看见我,他有些愣住,欲要闭门谢客。
我上前一步,轻声唤道:“白叔,叔父在家吗?我……能见见他吗?”
白叔定定地看着我,似乎内心挣扎了一下,才微微点头,侧身让我进入。
我熟门熟路地走到叔父的书房前,以往叔父空闲时总是呆在书房里,看着一些我看不明白的书。叔父便笑着抱我坐在他的腿上,指着书上的字念给我听。
我听不懂,也坐不住,便坐在叔父腿上扭动着身体,一不小心打翻了案头的砚石,溅了一身的墨汁。
如今过了这么多年,我早就不是坐在叔父腿上撒娇的小姑娘了。
推门而入,叔父背对着我,站在窗口,负手而立。他背着光,影子映在地上,背却有些佝偻了。
听见声音,他回过身来,看见我,淡淡地笑:“小卿,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您。”一开口,才发现我的声音竟有些沙哑了。
他走上前,拉着我的手坐下。他的手上有厚厚的茧子,摩挲着我的手背。
“皇上竟会让你来看我?”说着,他又笑道:“小卿,叔父的事没有影响到你吧?”
我摇摇头,眼睛有些酸涩。
“叔父挺好的,就是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了,突然清闲下来还有些不习惯呢。”我知道他是为了不让我担心,才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与我说笑。
“叔父,小卿不信他们说的。”我看着他形如枯槁的双手,艰难地开口。
叔父却摇头苦笑,“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我不相信,叔父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我不相信。”
“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叔父又看着我,重复了一遍。
我仍旧是不敢相信地看着他浑浊的双眼。
与其说不敢,倒不如说是不愿相信。
“权力这个东西,成也是他,败也是他。人总是贪婪而不知满足的,这些年我仗着我们许家的势力做了许多错事,还以为皇上不知道。其实皇上不过是看在昔日情分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这几年我越做越过分,我也想过皇上会处置我,却没想到这么快。”叔父继续说。
“叔父,那周家……?”
“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皇上其实心里都有数,周家也不可能全身而退。”叔父冷笑着眯起眼睛,我竟觉得背后陡然生出些凉意来。
我看不懂他们官场上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也不太明白其中的利弊关系。为了谋求自身的利益相互利用又相互背弃,似乎成了常态,原来人与人之间竟是这般冷漠。
我走在街上,脑海中思索着叔父的话。走着走着,我竟走到了醉仙楼门口。
我定了定神,扣响了楚颜的房门。过了良久他才开门,看见是我,脸上混杂着欣喜与担忧。
“你让上景通知我找个郎中做什么?你们宫里的太医都死光了?还是你哪里不舒服,宋胤忱连太医都不让你看?”他伸出手想要扶我,被我不动声色地拂开。
我看着他悻悻地收回手,在一旁坐下。
“你找的人靠谱吗?”
他笑笑:“你信我。”
我点点头,除了他,我现在也不知道该信谁。
“你真的要走?宋胤忱会放你走吗?”他又问。
我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道:“他不会放我走,所以我才来找你。”
他沉吟片刻:“我知道了。”
楚颜找的郎中曾是他父亲的救命恩人,平日里一直行走在各地,居无定所。没过多久,他便来了。
我静静地打量着他,胡须花白,头发稀疏,身上的衣袍破破烂烂,却目光炯炯。
他坐在我的对面,伸手为我把脉。良久,我看见他微微蹙眉。
“姑娘体质寒冷,需好好调理。”他抬起头看着我。
“所以如果不调理,这个孩子就保不住是吗?”我心中早已了然,不过是寻求个答案。
“原来姑娘知道。”
“绾卿,你……”一旁的楚颜站起身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没有看他,继续说道:“这个孩子我不要,他还能活多久?”
“若是姑娘执意不要,不出一个月……”
“太久了。”我轻笑地转头望向楚颜,“楚颜,我想半月后离开。”
我在楚颜震惊的目光中问郎中开了一味堕胎的药方,又细细地嘱咐他定不可与外人说。
待他离开,楚颜再也坐不住。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我能感觉到他的手虽用力,却在微微颤抖。
“绾卿,你要做什么?”
“我?我不做什么啊。”我对他笑,他却冷着脸。
“孩子是无辜的。”
我当然知道孩子是无辜的。他是我的第一个孩子,也有可能是最后一个。他是我与宋胤忱的孩子,曾经的我有多盼望着他的到来,如今就有多么不忍。
我知道我不该利用他,可是我别无他求。
谁不是被逼无奈之下才做最坏的打算?我既然选择了离开,就不能对自己、对那些人心软。
我想离开,却不知该不该带上景一起走。我坐在案前,食不知味。我相信宋胤忱不会为难上景,事到如今我都相信他不会。
我其实是恨他的。我这么告诉自己。以至于他在我对面坐下,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今日看见许相了?”他柔声问我。
我点点头。
“他如何?”他又问。
“挺好的,就不劳皇上挂念了。”我不想与他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