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溪》梦溪原儿

3、 幻象

　　他递给我菜谱，我没有接，诚实的说，我没钱。直到他乐着说，点吧。我才接过来翻开看。无论他是因为无聊，亦或是有别的目的。上面的价格不菲，他肯请我吃，对于他我是感激的，我又抬头看着他，他若有所思的望着我，却什么都没说。这时候一个女佣走了进来，端着盘子，一瓶红酒还有一个高脚杯，杯上有暗色花纹，走近看，是一个个并联着的尖利的某种兽的爪子。女佣把杯子放在他面前，然后没有给他臻上酒，把红酒也放在了杯子旁边，这时候我才发现酒瓶上没有任何商标，是私藏的吧。女佣站在我旁边，等待着我点餐。我指了上面的意大利面。我对吃没有任何要求，只要能填饱肚子，其他的我不在乎，看到它的分量比其他的都多，自然而然的选择。
　　女佣带着菜谱离开，零没有管我，将红色液体倒入酒杯中，自顾的饮起来。我看着他，只一口酒，他却如吸食毒品般的微微颤抖，然后略微睁开眼睛，很妩媚好像已经醉了。他的样子很颓废，眼神又开始悲伤，我不想被那种灰色情绪沾染，开始环绕四周。很洁净的房间，没有过多的装饰，不像是客人用的房间，窗帘用的是紫色纱绸。我在想象着他在这个房间孤独的喝酒的样子，微醺后，歌唱么？会不会流泪？
　　“可以告诉我名字么？” 没等我的猜测结束，他眼神迷离的看我。
　　“苏恩和。”
　　“学生？”
　　“恩。”
　　“呵呵，看得出来，要不要工作？”
　　“恩？”
　　“做我的……嗯……助理。”
　　我望着他，不习惯被突如其来的关怀。他又轻轻的啜了一口，薄薄的嘴唇上印出浓浓的红色。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我们并不熟悉……”为什么从刚才见面到现在，会做这些事情。
　　“不熟悉可是你也跟我进来吃饭了啊。”
　　我无言以对，或许他跟我一样，是个好奇的人。爱冷眼看淡周围的一切，默默观察，用来满足自己写作的素材。可是，他是个值得别人探究的人，也可以说是个吸引眼球的人，而我呢？我低下头，不该过多的询问，世上有很多没有原因的故事，如果各个都需要一个解释，故事也就不会再精彩。我愿意看到这个故事没有理由的发展下去，生命本来就是由一个个故事而成，如果没有发生现在的事情，也会由别的事情所代替，有何不同？
　　这时候，却听到他很诚实的补了一句，“我想要爱上你。”
　　我微微的有所惊讶。看了太多太多的小说，关于一见钟情，更关于一种不可了解羁绊。但我清楚的知道，那仅仅是小说，小说荼毒了太多的少女，让她们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中不肯苏醒。而真实的生活中，真爱，永远不会来的那么干脆。
　　“呵呵，”我笑着，赞赏他的直白，“为什么要爱我？”
　　他端坐了一下，好像在回味，眼神在四周围涣散，“在山顶，你抬头举起瓶子仰望然后微微一笑，很安静的样子。”
　　他顿了顿，女佣将面送了进来，放在我面前，飘着番茄的味道。我拿起叉子，在吃第一口前轻轻的说：“那你不会爱上我了。”
　　他突然望向我，好像我窥探了他的秘密，又好像小孩子一样傻傻的问：“为什么？”
　　我嚼着，大口大口，每当运动过后饭菜总是最可口的。“爱，永远不会因外表，亦或是一瞬间的滞留而存在。”
　　“爱，永远不会因外表，亦或是一瞬间的滞留而存在……”他默默的重复着我的话，又沉入了那个未知的世界，喃喃自语的说，“或许我能爱上呢……”
　　我笑着摇摇头，从小没有经历过创伤的大少爷，总是有着不同反响的执着，得不到也一定要去硬夺。我大口大口的吃着我的面，很满足，如果人没有太多的欲望，简简单单的生活，那身边的大多数人都是幸福快乐的。瞧，一碗面就可以让人变得快乐。

　　除了学校里不定时的会有人对我表示出羡慕的神情之外，我几乎遗忘了我曾经见过一个皮肤苍白，令人惊艳的男人。以为不会再见到他，以为那就是事情的完结，我会继续过着安静的生活，没有波澜。那次见面，在他喃喃自语之后，他没有再说话，静静地喝着他的酒，在他的世界里自得其乐。看到我吃完了，他放下了酒杯，说，走吧，送你回家。我看着他一路把车开进我那肮脏杂乱的胡同，我下车，挥了挥手，他也挥了挥手，开走。没有说再见，我们两个好像相熟多年的老朋友。他来看看我，我也见见他，然后回到各自生活的轨道中。现在，他却又来到了我的世界，像是命运的车辙，必定要有痕迹，那么我不会去刻意擦拭。我正拿着刚从书店淘换出来的有些年代的画册往家走，看到大院门口停着那辆银色的我不知名的车，李大妈和身边一大堆我熟识的大妈们的脸站在旁边窃窃私语着什么。我走过去，低下头，又看到那张苍白惊艳的脸，唯一有所不同的是现在上面微微有所红润。
　　“苏，恩，和。”我看得出他一张一合的嘴里，一字一顿的念着我的名字。他喝醉了，头发凌乱，扣子开着，深紫色的西装很多折痕。他打开车门，撑着车门勉强的站直了，微眯着眼看我，总觉得很妩媚很迷人。我听到周围的人群的惊叹声。我对他的记忆力很是佩服，现在跟他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我搀着他，丢下身后议论纷纷的人，走进了屋门。他比我想象中的还强壮一点，一小段路让我走的也是很吃力。把他甩在床上，转身去找纸杯。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样也算是还了上次的恩情，总是不喜欢亏欠别人。他在床上碎碎念着，“苏恩和，我可以爱上你的。”找到纸杯子，倒入茶水，我没有理他的梦呓，或许他明天醒来连到过哪里都不记得。我扶他起来让他醒酒。他却粗鲁的将我的水挥掉，似是而非的对我说：“滚，你滚，我不需要你们对我好，你们都是一样的人，对人温和的同时拒人千里之外，你们都是冷血动物。”我从地上把杯子捡起来，诧异于他的失态，但却了解他说要爱上我的原因。他心里有另外一个人。却得不到那个人的爱情。我坐在凳子上呆呆的看着他躺在那里，心里却想着该把他弄到哪里去。那个西餐厅在什么地方来着？我正思索着，他摇摇晃晃的坐了起来，眼神恍惚着，透过我好像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然后他走过来，抱住我，我没有反抗，我怕又勾起他的大少爷情节，得不到硬抢，所幸就由着他。他温柔的说：“不要对我那么冷漠，Gray，别丢下我”我慢慢的推开他，让他扶到床边，决定不再花费力气送他去餐厅，任由他自己发酒疯。当他的手机嗡嗡的开始震动。我知道今晚他可能不会在我这里过夜了。
　　我从他衣服里扒拉着手机，接起电话，却不知该如何开口。那边沉静了一会，一个稳重成熟的男声不太清晰的疑问道：“ling?”
　　“不，不是”我不想过多的去解释，只是问道，“零喝多了，你是？”
　　“哦，”又沉静了一会，“我是他的朋友。零……”
　　“北大胡同23号。”我打断他的对话，告诉了他我家地址。
　　“恩？”
　　“你能过来带他走么？”
　　“呵呵，”那边轻笑着，“你还是第一个想他走的女人呢，”他又顿了顿，说，“我过去接他。”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塞进他手里，他还在喃喃自语着什么。对于爱情，我不是有免疫力的人，曾经在高中朦朦胧胧的喜欢过一个男生，觉得他人好，很纯净，可是却不敢轻易的靠近。只能远远的看着，一来我知道，我最爱的始终是自己，恨不得放自己最大的自由，娇惯得不像个样子。二来，当一个人离近了看，所有的颜色，所有的感觉，会变换，飘渺的感觉会随风消散，神秘与纯净我不知道会保留多少，对于未知的东西，我是个胆小鬼，不敢轻易碰触。爱情总是个苦多于甜的东西，不是你欠我，就是我欠你，都是上辈子注定的。他是欠着那个女生的吧，不然不会这么苦恼。
　　我去厨房，准备让自己吃个饱饭，一天都用泡面打发，我的胃已经不是很能抵抗了。然后就可以躺在暖暖的沙发上，看新淘换的画册。租的房子并不大，一室一厨一卫，于我来说正合适。空间不大，极有安全感，家里家具也没有很多，一张小床，一张破旧的书桌，上面凌乱的摆着笔记本和书，我没有书橱，书都是摆好放在纸箱子里，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那张软软的沙发。那是我花钱不菲的价格，从家具城拉回来的，坐上去，就好像整个人深陷在里面，看书，吃东西，都可。我探出头，他坐在那，没有抬头，醉酒了的男子，如果都这样安安静静的，那多好。
　　洗好菜，切好，正准备入锅的时候，我听到屋里有微微走动的声音，当我抬起头来的时候，零已经站到了厨房的门口。我有点愣住了，他的双眼不再纯净，不再安详，他的眼神里含着异样的光，红色，嗜血，带着魅惑的杀意。他倚在门框上，没有说话，我却感觉到恐惧。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不知道他是不是因爱而恨，可是那个拒绝他的对象不是我，我没有理由承担他愤怒的目光，这不公平。我强行令自己镇定下来，说：“醒了，要吃点什么么？”他没有回答，却开始一步一步逼近，我拿起了菜刀，无论他有没有恶意，他的姿态是令人不安的。接着我以为我又回到了梦中，他张开了嘴，我竟然看到他口里长着狭长的獠牙，西餐厅中屋顶的蝙蝠狰狞的从脑中一闪而过，而瞬间来不及我举起菜刀，他就冲到我身边抓住了我的双手。紧紧的，有力的。我心脏不安的狂跳，盯着他的眼睛，好像换了一个人，充满攻击性，掠夺性。我的求胜欲望让我不停地挣扎，他只是抓着我，却没有丝毫行动。我没有那么恐惧了，或许他什么都不想做，我顺从的放下手，静静地站着。当我刚放松下来，他突然低头凑到我脖子旁边，没有痛感，我却感觉到脖子上面的血再疯狂的流动着。一瞬间我的头脑一片空白，不知所措，我听到菜刀掉落的声音，感觉到身边锅子被火烤的滋滋作响的声音，可是感觉这些现实的东西距离我好远，我就是在做一场梦，却没有办法苏醒。手和脚渐渐感觉到凉意，我感觉到他在托着我，而我的脚已经没有丝毫的力气。我靠在了他的身上，梦中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修女aye追逐着我，我却打定主意要抵抗到底，究竟为了什么抵抗呢？不知道，我本来也不在乎，那么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