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溪》梦溪原儿

2、零 与你的相遇

　　我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他。我想要知道他想做什么，而观察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不动声色。他又挥了下手，看我仍一动不动，便发动了车，开到我的身旁，扬起了脸。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的看他。除了早已有的惊艳感之外，竟有点丝丝的可怕。过于消瘦的脸颊，好像生生用刀削过的；过于苍白的脸色，没有丝毫的血色。不过即使这样，我也感叹上帝的不公，像他这样的人出生之前，肯定是被上帝拿着锋利的小刀，精心刻致过的。高耸的眉骨下，一双眼睛大而清澈好像一汪湖水，能够把人吸进去。我看着他的脸庞猜想他应该是个混血儿吧。他倚在座位上，看着我，我也只是看着他，等待他的开口。
　　“嘿，”他举起矿泉水瓶，“你的。”
　　“哦。”很感激他帮我拿了下来。
　　“下山了，太渴了，就把它喝掉了。”他摇晃了一下，“要不要再给你买一瓶？”
　　“不用了，谢谢你帮我捡起来。”
　　“哈，”他沉默了一会。说：“你要去哪？”
　　“回家。”
　　“我送你吧。”
　　“……”我看着他单薄的嘴唇简简单单的说要送我回家，而我不知道该回应些什么，也可以说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让我感到迷茫，我不相信萍水相逢的两个人可以瞬间迸发出相见恨晚的感情，更不相信因为半瓶水可以耗费半桶汽油。
　　“是有条件的，你要跟我交换。”他见我不说话，轻描淡写的补充了一句。
　　“可以么？”他在等我的答案。
　　“什么？”我怕他不清楚我问的是什么，又补充了一句。“什么交换？”
　　“你的玻璃瓶子，在山顶，我看到你拿出来观赏的玻璃瓶子。”他指了指我后背，意在背包里的玻璃瓶子。
　　我皱了皱眉头，我讨厌别人观察我的行为，就好像被人无形中扒光了一样的羞耻。“那只是个普通的瓶子而已，没有什么特别的。”我正色道，我想回家，我不想被别人看光。这么想的，我就这么做了，没有拒绝，也没有说再见，我转过头向私人出租走去。他没有喊住我，却从后面开着车慢慢的跟随我。从眼角我已经撇到有几个同学从山上下来，在观看着我这边的一举一动，说着些什么。我不想成为焦点，也不想像个小丑一样被众人远观取乐。
　　我回过头，“谢谢你的好意，我想自己回家。我不想交换。”
　　“为什么？只是个普通的瓶子而已，没有什么特别的”他重复着我的话，“为什么不能交换？”
　　“……”我天生没有跟人交际的能力，更不知道该怎么跟人争论，所以当别人跟我用话语较劲的时候，我往往都是用沉默应答。我转过头，继续向前走，甚至加快了速度，希望摆脱这个吸引众眼球的男子和他的车。但他却始终跟随着我，不超越，也不离开。
　　“出车多钱，从这里到市区。”我朝着一个大胡子模样的司机喊着。
　　“别闹了，爸妈还等我们回家吃饭呢，你上车！”还没等司机回话，后面的车上就传来了凶巴巴的吼声。我被吓了一跳，没想到看似文雅的人，还有这么凶悍的声音。我回头不可思议的望着他，感觉不到他的冷漠，感觉不到他的孤寂，我对自己从山顶上的判断产生了怀疑。我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人，也可以说我从来没有看到这么无理的人。我是懦弱的，无法处理这些出人意料的发生。他很生气的样子，眉毛好看的纠结在一起，好像我真的在耍小脾气。演的真像啊，我很想笑，可是看到他认真的表情我又笑不出来，眼角看到同学们远远的向我这边走来，我的耳朵开始觉得很热。
　　“你……。”
　　“上车！”他又大声的喊了一句，似是喊给别人听的，然后又小声的说了一句，“我想要，不是开玩笑。”
　　我看到了真诚，在那个眼神里，同时也闪着狡猾的光洁。我可以想象他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如果不想成为众人眼中的戏子，我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上车。不再做任何纠缠，我拖拉着脚步走到副驾驶门口，门已经开了，我就坐了进去。丝毫不理会后面同学惊讶的眼光，我只想离开这里，如此而已。
　　“我叫零。”他看着我，吐出了一个简单的名字。
　　“北大胡同23号。”我说出了目的地，没有介绍自己，我找不到相识的理由“我不在乎时间，带我回家就可以。”我打开背包，把小玻璃瓶子拿出，又瞥了一眼他，放在了车前面的台子上,“真的没有特别的。”
　　他看了一眼，瓶子里的水随着车的微微摇晃着，“等价交换，我就不客气了。”他恢复了冷漠的神情。
　　我嗯了一声，把头靠在车椅准备睡一下。3个小时的时间如果他开车够平稳，已经足够让我恢复体力了。我饿了。周围并没有多少车经过，一片安静，车里也是安安静静的，散发着幽幽的不知名的香味。我很快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自己的饥饿叫醒，却发现车停在街道的旁边，周围对我来说是一片陌生的地域。他坐在车里对着玻璃瓶子发呆。沉入了一个属于他自己的未知的世界。
　　“车坏了么？”我问道。
　　他从那个世界中惊醒过来，看着我，眼睛里下着沉沉的大雾，“我饿了。”
　　“我也饿了，不送我回家了么？”
　　“陪我吃饭吧？”
　　我想他应该是个被宠坏了的孩子，没有节制的向别人索取。而别人看到他现在的，这副惊艳却又楚楚可怜的脸庞，也会很少拒绝。“吃完饭还要陪你睡觉么？”我冷漠的看着他，他惊讶的看了我一眼，很认真的说：“不用了。”
　　“就这个餐厅，进去吧。”他手指了一下路旁的西餐厅，没有给我反驳的机会，打开车门，径直向餐厅门口走去。这时候我才发现，他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高，也就只有175左右，但很笔直，很像我喜欢的那款超薄直板手机。
　　我打开车门，也跟着走了过去。我本来就决定不再拒绝，一来我很饿了，二来他带给我长久未碰触的刺激，人本来就是需要疯狂的。

　　餐厅里面完全没有在门口看到的那么小，打开门是一片很开阔的大厅。装扮很精致也很，另类。铁棱好像自墙内生出，蜿蜒盘旋爬满四周，直通向屋顶庞大的吊灯，我仔细看了一下拥有暗光的吊灯竟是只铁质硕大的蝙蝠。蝙蝠的嘴大张，似在尖声咆哮着什么，表情十分狰狞。我想肯来这里吃饭的人，口味肯定很重。听到入口处身着紧身黑色暗花纹旗袍的女佣对着前面的男人尊敬的称道：“零少爷。”
　　男人没有回应，在后面我也无法看到他的表情。女佣继续做事，没有人带领，亦没有人阻拦，男人径直走过大厅的楼梯，进入楼梯后面隐蔽的房间。我跟在后面，无辜的看着周围，自己身上的衣服与周围宾客格格不入，甚至同服务的女佣们都不在一个层次。但是，又能怎么样呢，我只是来吃饭而已。走进房间，周围一片暖意，房间里没有过多的装饰也不像外面那么恐怖，我不知道其他房间是不是也这样，但是这里除了铁质的餐桌和4把椅子之外，还有一张大床。柔软，看上去就很舒服。我将背包随便的往床上一扔，坐在餐桌旁等待食物。零，早已坐在桌子的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