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困潦道》Klappmesser

3、Leviathan

　　碧蓝航线同人文：Leviathan
　　威尔士x欧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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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
　　“5:34 a.m.，阴，能见度低，地点未知。”威尔士握着录音笔，压低的声线隐隐流露出疲惫。行动中记录，任务完成后删除，明明工作危险到稍有不慎连骨灰都不会剩下，却执拗的坚持这不知何时养成的习惯。
　　混杂着沙粒的岛风吹过，威尔士抬手挡在前额，指间碰到油腻的发丝，颇为嫌弃，只得怏怏得放下。
　　战争结束后，碧蓝航线宣布解散。她们这群融入过心智魔方的舰姬，或是解除舰装回归普通人，或是被事务所雇佣定期分配工作。
　　解除舰装的舰姬，战斗记忆似乎一同被摘除，曾在一个舰队的伙伴也难逃疏远最终形同陌路。“普通人”三个字，似乎只停留于称呼层面，真正的普通人，依旧会用异样的眼光打量她们。
　　被雾气笼罩的货物放在不远处，与若隐若现的海平面平齐，水平程度像极了接收货物时那咬着雪茄的肥胖男子意义不明的笑容。
　　“换班。”西弗吉尼亚一脸寒霜的走近，威尔士起身让开观测位，一边摸出烟盒叼上烟一边活动麻木的小腿。
　　烟气徐徐上升，融入雾气朦胧的天穹，西弗吉尼亚瞥了眼威尔士两指间忽明忽暗的红点，指了指货物，“离油远点。”她蹙眉还想再说些什么时，帐篷陆续传出声响。
　　威尔士颇为惋惜的看了眼还没吸几口的烟，随即将它在石头上摁灭。领队顶着两个黑眼圈从帐篷里钻出，冷空气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小弟立刻拿起外套为他披上。
　　盘问几个答案显然易见的问题后，领队的眉头愈发紧皱。这是他们被困在这个荒岛的第六天。原本就是短途运输橄榄油，故而加上备用也只有一周的物资储备。
　　没人能说清那个雨夜袭击船队的究竟是什么，也没人知晓这里究竟是何处。“看风向，这雾八点左右会散。所有人做好准备，不能再坐以待毙!”领队颇为艰难的做出决策，不过对威尔士而言，她只需做好份内之事即可。服从命令，再简单不过。
　　工作的繁重枯燥不妨碍老水手们插科打诨，他们中间不乏经验丰富的老油条，跑船的阅历中随便捞几件事便让年轻的船员大开眼界，满眼羡慕。
　　八点十四分，一道金箭刺破云层，坠入地面。不知是谁先开的头，甲板上迸发出一片欢呼。威尔士直起身，拍去裤子上的细沙准备上前帮忙，步子还未迈出，几条黑色触手拔地而起，突然遭此变故，所有人一时慌了神。半截入海的船身在触手的缠绕下剧烈摇晃，未来得及跳海的船员被直接碾压成肉酱。威尔士提起一旁的撬棍准备救人，被西弗吉尼亚一把拉住，只听她一字一顿的说道:“我们的任务，是护送物资。”
　　短暂的对视后，威尔士摊开手，撬棍以自由落体脱落，发出一声闷哼。两人直奔货物，对求救声充耳不闻，待安全转移后，威尔士只施舍给溅上血污的外套一个眼神，便将它脱下扔至一旁。
　　西弗吉尼亚冷眼旁观，甚至威尔士摸出烟点上，她也未说一句。
　　威尔士叼着烟，用眼神将抢救出的货箱清点一番。战后物资匮乏，故而委托任务有条不成文的规定，按成功送达的货物数量结算总佣金。言外之意不言而喻，总人数越少个人所得越多。眼下抢救出过半，全部送达约莫可以评定为B等。
　　这一切的前提，是人去领佣金。
　　望着一声不吭不知思衬着什么的西弗吉尼亚，凭空冒出的零碎片段勾起威尔士的回忆，她推敲片刻准备了话语，递到嘴边只化成一句叹息。
　　阳光仿佛只是走个过场，不多时，雾气重新笼罩岛屿。水汽的骤增让温度极速降低，西弗吉尼亚不知从哪找到一大块烂帆布，盖上后货箱被堪堪罩住。船被触手卷的稀烂，已无法使用，威尔士只远远观望一眼，当即决定放下尚还能用的救生船，载货离岛。潜逃的怪物不知藏于何处，夜长梦多，还是尽快离开为好。西弗吉尼亚仍未吭声，但用行动表示出她的赞同。不大的救生船上堆满货物，两人合力推着行进，倒也没太费力。不知走了多久，西弗吉尼亚突然停住，“我们在兜圈子。走这么久还未到海边，不正常。”
　　似乎为了印证她所言属实，阵阵阴风中，周遭的雾气后浮现出黑影，而且不止一个。
　　“责任，凌驾于一切之上”
　　被燃尽的烟头烧到手指，威尔士猛然回神，脑海中冷不丁冒出的问句却挥之不去。抬眼望向西弗吉尼亚，她揉着眼，似乎刚回神。盯着不知何时又进几分的黑影，威尔士抽出货物间隙里插着的木棍。不用她多言，西弗吉尼亚也摸出一条在手。
　　“真浪费啊。”威尔士暗想，甩手抖落指缝间的烟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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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
　　木棍在油光锃亮的秃头上方一指宽处紧急刹车后，黑影真身直接摔坐在地。
　　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只是普通的大副和普通的旅客。
　　罗盘失灵，突遭风暴，活着已是万幸。威尔士不想打消他们劫后余生的喜悦，将货物拖至僻静处，盘腿而坐闭目养神。此时是西弗吉尼亚的班，养精蓄锐再好不过，然而一直紧绷的神经并未在放松后带来困倦，碾转反侧毫无睡意的威尔士闭着眼打了个响指，白光一闪，指腹触到饱经风霜的舰装，她自嘲的笑了笑，出海时立誓任务结束后就解除舰装，此刻这冰凉的兵器竟让自己觉得十分安心。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总是它伴自己入梦。
　　威尔士睡眠极浅，翻身摸到某个温热的物体后，瞬间清醒。戒备状态中下意识的攻击毫无轻重可言，重击下女子直接咳出血，原本靠着的地方出现一个浅坑。
　　威尔士大脑一片空白，瞟到女子颈部的黑色项圈时，心智魔方仿佛炸裂成块，飞崩的碎片冲入血管割裂周身，让她体无完肤。
　　魂牵梦萦无数次的名字，本在喉间蓄势待发，最终被押送回腹，换成“对不起”上场。
　　西弗吉尼亚回来时，正好瞧见这一幕。
　　她无意探究，于是将“正事”直接置于威尔士面前。
　　一只拼命逃脱束缚的章鱼脚，五花大绑也阻挡不了它向往自由的心。
　　如果它有的话。
　　“他们断粮一个月，只吃这个。”西弗尼吉亚说完便要离开，简洁干练的留白固然是培养想象力的沃土，但威尔士并不想要。指尖将将擦过西弗吉尼亚的衣袖，手腕便被握住。
　　“她便是你的新欢吗？”尽管语气虚弱，揶揄却丝毫未减，“难得看见英王殿下处处吃瘪，撩拨的美人不领情。”点到为止的笑容，彻底划开威尔士心底最后的防线，“欧根，我……”
　　她没能继续说下去，一根玉指将她剩下的话尽数抵回，柔肠百转刻画过无数次的眉眼轻声说道:“与我无关了，英、王、殿、下。”
　　直到手指在烟盒摸了个空，威尔士瞳孔才逐渐聚焦。面前的沙地已然半干，宛如月球表面，威尔士烦躁的将它抹平，仗着晨昏交接光线昏暗踱步至篝火旁找大副蹭烟。
　　火堆旁未寻到人，反倒被热情的船客拉去围捕章鱼。
　　场面很壮观，所有人热火朝天的为晚餐而奋斗。除了拿着章鱼脚在一旁划水的西弗尼吉亚。
　　许是这群人的求生欲过强，抑或章鱼脚的味道着实不错，威尔士和西弗吉尼亚并排而坐，看着他们拉扯着沙地中钻出的章鱼乱砍一通。大副砍的尤为卖力，嘴还不闲着一直发号施令，锃亮的头顶在人群中晃来晃去，简直瞎眼利器。
　　待他们忙活完，夜已拉开帷幕。填补上新柴的篝火再度散发光与热。亢奋的情绪让这群人完全不像是落难荒岛抱团取暖，更像在是冬日壁炉旁围坐一圈聊家常。
　　容貌，名誉，利益，权利……他们羡慕一切自身所不具备的东西。
　　干柴受热噼里啪啦作响，在暖意攻陷下威尔士叼着烟昏昏欲睡。
　　“你可曾有过羡慕之情”
　　见她不答，低语循循善诱:“情深缘浅，爱而不得……”
　　威尔士猛吸一口，劣质烟草呛得她狂咳不止，解下水袋，凉水入喉，人声再度传入耳中，“……Harry他根本配不上Breguet……那块表在他手腕上不伦不类……”
　　先前还满脸祥和谈论羡慕之事的人们不知何时变得面容扭曲。
　　缺失引发羡慕，而羡慕的终点，则是嫉妒。
　　火光映衬下，因嫉妒而扭曲的人形与一旁烘烤着的章鱼脚相差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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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
　　天地如布，墨色浸染，不见半分杂质，若无火堆烫出的洞，此料定是上乘。
　　西弗尼吉亚是出了名的冷漠，此刻望着墨布上形单影只的威尔士，她竟是有些不忍。
　　毕竟，同伴已然不多。
　　威尔士看出她的担忧，两人前景未卜，此刻即使不熟络，也难免惺惺相惜。“命运的变化不可预知，人生的道路不可预谋。”深入骨髓的优雅让威尔士从容扯出一个笑容，“尽心而为，别留遗憾。”
　　西弗尼吉亚也想说些宽慰她的话，奈何嘴拙，只得拍拍她的肩膀以示鼓舞。
　　西弗尼吉亚转身拉着救生船消失在茫茫雾气中，威尔士收回注视的目光。
　　倒卖橄榄油的渠道很多，若是沿途再倒卖一些绒毯、砂糖，足以赚取本金，幸运的话，西弗尼吉亚能在海事局有所察觉时完成一切，最终隐忍数年换取一个档案上的K.I.A。威尔士不知她是临时起意，还是蓄谋已久。平安返航对她们而言愈发像个诅咒，每日顶着非我族者其心必异的目光，稍不留意便会引发恐慌。
　　她们浴血奋战换来的和平，到头来将她们排除在外。
　　“她还在等我赴约呢……”收起对人类所做所为的讥笑，想到欧根，威尔士再度踏上虚实并存的荒岛。
　　浓雾散去，暗处的怪物撕开伪装，残骸尽显。火堆早已熄灭，威尔士一脚踹开啃食骨头的破损舰装，引得一群装死等待时机的破铜烂铁慌忙逃窜。她有些烦躁的蹲下身，不知什么在操控意识让人脑自动替它们补上合理化的解释，导致旅客因为吃下被自动替补成章鱼脚的舰装碎片，激化了内心的嫉妒，最终被吞噬。
　　“而且，这个岛屿一直这么多塞壬舰装吗？简直像垃圾站……”察觉到的违和感让威尔士想起，军方内部资料上，有六个加密地点。
　　“塞壬和铁血的舰装，都是有生命的……”一个猜想让她不寒而栗，她不相信失去塞壬的指引后，只被赋予生命的舰装会自发组织了一场大型自相残杀，然后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角逐的胜者在科技树上变异出智力。
　　若真是如此，塞壬以歌声引诱，舰装用嫉妒蛊惑，怕不是当初把迫害船员写入了基因。
　　威尔士决定从大副挖出的“章鱼”入手。
　　不知那群人是不是对章鱼情有独钟，能将眼前满身锈迹的残缺舰体自动合理化成章鱼，脑回路也是够曲折。
　　然而左敲右打折腾半天，一无所获。威尔士疲乏的往沙地上一瘫，侧身时压到了裤子口袋中的录音笔。回放键接到指令后尽职尽责的开始工作汇报。
　　“8:23 a.m.，阴，能见度低，地点未知，货船突遭触手攻击，累计抢救货物十五箱。”
　　“9:07 a.m.，阴，能见度低，地点货船旁。船身断裂，无法再利用，救生船损伤程度较低，可以装货。”
　　“20:10 p.m.，阴，能见度极低，地点未知，西弗吉尼亚值班，准备休息……啪…………杂音……轰…对不起……他们断粮一个月，只吃这个……滋……欧根……滋……杂音……”
　　威尔士明锐的捕捉到除了明显的杂音，中间掺杂着被消音的部分。
　　似乎是一个单词的长度。
　　威尔士开始重新查看大副的努力成果。
　　“如果他们所言为真，那么这群东西忍了一个月才动手……”威尔士双手交握，垂眸沉思，“要么他们没有利用价值了，要么害怕东西被发现……”
　　“一个月的时间，挖出的舰体或许不止一个，有没有合并的可能呢……”思路一出，威尔士即刻付诸行动。不多时，她便找出剩下的两个。幕后头领似乎并不知道东西埋藏的确切位置，大大小小的坑无声诉说着它的努力。威尔士将他们搬至一处，一个舰体模型呈现在她面前。
　　一股凉意自拼凑完整的舰体扩散开来，让威尔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尽管模型有些破损，这并不妨碍她展示设计理念，新颖的设计足以表现出她惊人的破坏力。
　　模型中间部位还算方正，威尔士在侧面稍加摸索，猝不及防按下一个按钮，坑洼的甲板上浮现出虚拟键盘。
　　思索片刻，威尔士输入了Leviathan。冥冥中，她感觉这是欧根给她的提示。
　　缓冲转完一圈又一圈，最终，三块舰体啪嗒一声合并为一体，威尔士高悬心口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赌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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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4
　　漫长的等待时间，让威尔士忍不住假设出数种错误的可能性，时间密码地点摆放顺序打开姿势……
　　从洞口一路向下时她才明白，只要在岛上把模型拼完整，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开启通道。
　　因为整个岛屿，就是Leviathan。
　　不知走了多久，推开厚重的石门，威尔士终于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虚弱的女子被银链缠绕着捆绑于身后的石柱，银色双马尾在石板上铺散开来，细看她的眼角还有红晕尚未消散，“真像……小兔子……”威尔士再也压抑不住情绪，冲上前将她虚揽住，一点点将柔肠百转的眉眼再度刻入。
　　“我……来迟了……对不起……”
　　欧根勉强睁开眼，正对上威尔士泪眼朦胧的红瞳。
　　“真碍眼啊……可以离开吗……英王殿……”
　　“我曾为英王，但我从未得到过殿下称号。”威尔士看着欧根，声音低沉温柔，“从未。”
　　欧根感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身体里抽离，似乎是悲伤，似乎是不甘，又似乎是什么别的东西。
　　“联合舰队签署对铁血的判决书时，我被锁在房内。放我出来时，铁血仿佛人间蒸发，四处寻不到你的消息。我假意心灰意冷接受王位，装模作样三年终于让女王放手得到军部机密文件。我仔细研究推算出十余个关押你的可疑地点，待一切准备充分就立刻动身寻你，可惜还是寻了这么久……”
　　欧根突然很疲惫，朦胧中只能看见一双红瞳，像晃动的红茶，荡漾着微波，让人忍不住沉溺于其中，醉心于茶香。
　　“明明……她与你更般配……我……”
　　威尔士忽的靠过去，嘴唇在欧根的耳廓边滑过，声音低低的说着的是她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话，“握住权，我就无法拥抱你，失去权，我就无法保护你。”她抿了抿唇，“你不是看重这些的人，你亦不是会轻易放手的人……”
　　原本昏沉沉的脑袋被这句话一搅和，欧根彻底清醒过来。她想说方才只是玩笑，肩膀却被威尔士按住，“他们，对你做过什么”欧根牵扯起嘴角，“什么也没做……”
　　“不要这样笑。”威尔士捧起欧根的两颊，“不开心，就别强装快乐了。”
　　“威尔士……”
　　“我在。”
　　“威尔士……”
　　“嗯，我在。”
　　“带我走……”
　　威尔士取下脖上的项链，哆嗦着打开欧根颈部的项圈。
　　无数个夜晚，数次梦到却无法实现的遗憾，此刻终于解决。
　　威尔士小心抱起欧根，她偏头指引威尔士看向一旁。
　　不远处的墙壁上，嵌入的巨大绿色球体上下起伏，正是这个岛屿的心脏。
　　“战舰之名……多是英勇或美好的词汇……她本无名之舰……却因创造者被欲望逼疯……而被赋予一个毫无希冀的名字……”
　　威尔士微微欠身，球形中的液体冒出一簇气泡以示回应。
　　“感谢关照，我来带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