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会有时》gescheit

1、01 宋

　　真和律师事务所，休息室。
　　“少爷，你是来炫富的吧。”
　　扫一眼桌上，两个黑色丝绒盒子里钻戒一颗比一颗大，耀人眼目。杨蓁扯出一个冷笑，双手抱臂靠着椅背。
　　她最近是真的忙，律所里乱成一团，依旧架不住顾绎轮番轰炸，只好抽出中午时间来招待这个祖宗。
　　坐在对面的男人倒悠闲，等她时开的游戏进行到尾声，使出一个必杀技灭掉敌人后才悠悠的开了尊口，“哪敢啊，在杨大律师面前炫富岂不是小巫见大巫，你接一宗大案子能抵我工作室小半年收入呢。”
　　“知道你忙，不耽误你多少时间。”顾绎收起手机，将盒子往她面前推了推，正色道，“处理闺蜜终身大事总有空吧，你说我用哪个求婚好，小点低调，大点闪耀。”
　　杨蓁挑一挑眉，三克拉的钻戒，怎么说都跟低调沾不上边，如果不是亲眼看见顾绎一脸认真样，杨蓁真觉得他是开玩笑。
　　“都不行，再小点，宋宋不喜欢太张扬的。”杨蓁说完偏过头，心里又酸又甜。宋禾喜欢低调的，但这两颗钻戒倒符合她心意，如果有男人做到顾绎这份上，她立刻嫁。
　　“想什么呢。”顾绎收好盒子，看到杨蓁发呆在她脑门上不轻不重的弹了一下。
　　“我现在就去换，今晚上还有展会，等结束了我就开始，到时候大堂灯熄，聚光灯亮……”顾绎站起来理一理衣服，对上杨蓁怨愤的眼神若无其事道：“得，你忙吧。”
　　走到门口又忽然止住脚步，回过头来语气三分命令七分哀求：“不准告诉她啊。别坏我好事。”
　　杨蓁不屑的点点头，做出ok的手势保证。

　　宋禾醒的时候离五点闹钟一小时不到。
　　为了帮顾绎准备钟表展会，宋禾加了一夜班，到家的时候已经上午十点多，宋远上学前留的饭早已凉透，旁边贴一张便签提醒她晚上六点去学校“喝茶”。
　　加一夜班，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床，也顾不上吃饭，冲了热水澡就上床补觉。
　　奈何她最近总做梦，睡的并不安稳。
　　梦里，她穿回初中校服坐在茶几旁教宋远小学数学题。
　　匆忙的脚步声从里屋传来，母亲一边帮父亲打领带一边轻轻抱怨：“说好周末在家陪孩子呢。算了，快点吧，车在楼下等了。”
　　父亲愧疚一笑，解释道：“情况特殊，当事人忽然要提供新证据，要我一定现在去，你也知道过两天就开庭了。不说了啊，我尽快回来。”
　　父亲说罢，拎着公文包匆匆下楼。
　　“等我一下，我和你一起。”母亲好像想起什么重要事情，随手抓一件外套追上去，走时嘱咐宋禾：“宋宋，照顾好弟弟，爸爸妈妈很快就回。”
　　宋禾愣愣的坐在那里，记忆忽然清晰起来，冲到门口哭喊：“妈妈不要去……”
　　不要去，不要上那辆车。那个司机开车时候犯瘾，是他害死的你和爸爸。
　　宋禾追上去，推开门一刹那，梦醒。
　　绯红色晚霞透过玻璃窗，流光溢彩的洒在她身上，对比梦里的阴冷，显得极不真切。
　　宋禾现在都还记得那几天《江城日报》的头条：大律师夫妇车祸身亡、死因或系吸毒司机、顾延昌案将延迟开庭……
　　宋禾做几个深呼吸平稳好情绪，将思绪拉回现实中。起床，热一热桌上饭菜随便应付过去后，拿起手机拨给杨蓁。
　　响了会铃声，电话接通，慌乱和抱怨的声音一并传过来，“哎哟，在忙呢，打电话给我干嘛？”
　　宋禾懒懒的说：“醒了，看看有没有事需要帮忙。”
　　“帮忙？哪敢呀。”没成想那头忽然停下手上事情，嗔怪的抱怨起来，“我要是再塞案子给你耽误顾绎那边，人又得来找我麻烦。不过宋宋，我付你的工资不比他少，你两碗水……”
　　“不需要算了。”
　　神马玩意。说好调休一周，弄的怨声载道，好像欠她工时一样。宋禾隔电话飞一记刀子眼，刚要挂电话就听那边哀嚎，“别，别别别。最近案子真挺多，你帮我整理下资料吧，太多了。不耽误你时间，最多一小时，说定了啊，我发你邮箱。”
　　挂了电话，宋禾回卧室打开电脑，杨蓁资料已经发过来，附一张搞怪表情包。
　　宋禾轻声一笑，开始干活。她和杨蓁不仅是高中校友，还是大学室友，两人一起考上江大法学专业，私交甚好。
　　本科毕业，杨蓁没再继续考研。她那财大气粗的老爸为了支持女儿事业以杨蓁名义注册了一家律师事务所，帮她占据黄金地段，还聘请了好些经验丰富的大律师。由于管理得当，短短几年，事务所在江城已经小有名声。
　　宋禾研究生在读时，就被杨蓁高薪聘用，坐实学生时代那句“做我闺蜜，我养你。”
　　埋头整理资料，是关于一起医疗事故引起的纷争，事务所受患者家属委托，考虑那家私立医院拒绝赔偿私了，准备正式向医院发起律师函。
　　宋禾发现原告方提供的信息逻辑清楚，证据确凿，闹到法庭医院八成要败诉，那时才真的名财两空。
　　难以理解这种偏执行为，想到这案子不是自己接手，便懒得多管把资料发给杨蓁，扫一眼时间，六点差十分。
　　该去学校喝茶了。
　　前几天班主任来电，说是宋远早恋转校生，还被逮到约架情敌，宋禾听了当场爆粗口，立刻表示出对自家弟弟的绝对信任，电话那头闻声连连称是，唯恐惹怒家长弄得难以收场，就约几方家长今天晚上面聊。
　　其实她动气挺符合情理，宋远从小品学兼优，得父亲遗传一身儒雅气质，但长到十七八岁的年纪，颜值和身边女生数量却成反比，为此宋禾曾一度怀疑过宋远的性取向，还是后来杨蓁做出五字总结:书呆子一个。
　　信息栏弹出的时候手机微震一下，是顾绎：处理完来现场，有惊喜。
　　展会在即还不忘提醒她，神秘兮兮。宋禾抿嘴一笑，回复简单干净一个“嗯”字。从落地式挂衣架上取一件卡其色抽绳大衣套在单薄织针连衣裙外，抓起车钥匙出门。
　　住处离学校一个红绿灯的距离，是为了方便宋远找的学区房。
　　到学校的时候晚自习还没开始，走廊上围了不少人，几个胆子大的直接站在办公室门口眼巴巴的看戏。
　　走进办公室，通明灯光下，年轻靓丽的班主任李老师和瘦小秃顶的年级主任周老师坐在一起形成鲜明反差。
　　两个高瘦男孩旁边隔一小段距离站面色苍白双眼通红的漂亮女生。一个是宋远，那另一个就是所谓的情敌。
　　一米八公分样子，长的算干净精细。效仿港剧梳三七分少爷头，鬼知道抹多少发胶，乌黑短发结块，一根根坚硬无比，足够拿来做杀人凶器。
　　明明经过好一番梳妆打扮，此刻却脸色青白死气沉沉杵在那里。
　　倒是旁边宋远挺拔站立，一副坦荡荡君子模样。
　　离约定时间还有三分钟，宋禾自知不会迟到，但也没想自己居然是第一个来的。
　　李老师看见她笑盈盈迎上来：“是宋远姐姐吧。来，坐这里，我和周主任刚刚还说呢，宋远同学次次考试稳居第一，是最有机会冲名校的，怎么会在关键时候干糊涂事呢。您喝茶，等会我们慢慢了解情况。”
　　宋禾疑迟一下接过茶杯，看寥寥茶叶或浮或沉，水面泛白光。
　　这异常亲切的态度，加之面如土色两小孩，看来事态发展和电话里说的不太一样。那其他人呢？宋禾回李老师一个礼貌微笑，抿一口茶，目光不由自主瞥向门外。
　　最后一声上课铃结束前，一个身影火急火燎的出现在门口。
　　“抱歉，久等了。”那声音沉稳而好听，因为一路小跑带细微喘息声。
　　这人倒客气，明明是压点，却要抱歉。宋禾抬头，看见一个身形挺拔，仪表堂堂的青年男人走进来。
　　“你是，张驰家长，他哥哥？”李老师满脸疑惑。
　　宋远家情况她清楚，家有外公但身体不好常年住疗养院里，剩下可以说上话的就这么个姐姐了。
　　但是怎么张驰家也派个小辈来应付，太不重视孩子教育。不爽归不爽，还是客客气气招呼他入座。
　　“嗯，张进。”叶随当即自报家门，唯恐被人知道自己冒名顶替。
　　其实他也不想这样。叫家长这种事，短则几十分钟，长则几个小时，碰上能说的非得嘴皮子说干，说的人耳朵起茧才作罢。他还是盯梢途中跑出来的，回去又少不了上面一顿骂。
　　起因张驰在学校闯了祸不敢告诉爸妈，他哥张进人又在外地做事回不来，想到两人有过命交情，接到电话时叶随心一横，旷了工就跑来了。
　　叶随向张驰使眼色，示意他：有我在，万事ok。张驰看见他先是一愣，接着配合的点点头。
　　“我带苏彤先回去上晚自习，周主任你们沟通。”李老师和周主任交换眼神，揽着苏彤的肩走出去。
　　“咱们开始吧。”带上门，周主任打量两个人一眼，选择开门见山。
　　原来，那个叫苏彤的女生父母远在澳洲，半小时前一场漂洋过海的电话对峙才让她全盘托出：
　　苏彤抵不住大帅哥张驰的猛烈追求，又对温文尔雅的尖子生宋远暗生情愫，前几天晚课借着问题目主动出击，不料被巡课老师和张驰看在眼里，张驰当即下“挑战书”，次日于校门口堵住宋远。
　　这也就有了前面“宋远早恋，约架情敌”的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