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记》桑桑其落

4、猫之爱

　　阿灰昨晚睡得格外舒坦，被褥里和猫窝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他先懒懒的伸展了四肢，猫里猫气地打了个哈欠才慢慢悠悠地睁眼，呆怔了一秒后，“喵！”地一声惨叫，四肢炸毛，僵硬麻利的滚床下去了。

　　滚下床呆愣了三秒，又更加悲催的赶紧往床上爬。

　　喵了个喵的，昨晚仰躺着的乐乐，今早竟然面朝着他侧躺了，还大睁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他，吓死喵了好吗！？

　　他一面在心里做痛苦小猫捧心状，一面又赶紧爬到乐乐旁边软软的“喵喵”叫着，轻轻蹭一蹭脖子，又再舔一舔脸颊。

　　可怜的孩子，可别被自己这一吓又给吓回去了。

　　他一直逗到乐乐眼珠子又跟着他转了一下才停下来，复又软软地叫了两声，才趴在乐乐旁边张嘴大喘气休息。

　　累死喵了，小孩儿太难哄了！

　　阿灰是个没记性的，神经又比较粗，被这么多吓了几次之后也就不怕了，醒过来看见了大睁着眼睛的乐乐，还毫不见外的凑上去直接给人家洗了个脸。

　　陈氏夫妇看见自己女儿完全能和这只小猫相处，还偶尔有互动后，更是开心激动地无以复加，直接把猫窝拿走了，默许了他睡床。

　　从此以后，阿灰在陈家的地位也飞速有了质的提升：沙发上有他的专属座位，餐桌也有他的专属坐和餐具，甚至在他们一人一个吊篮的阳台，他也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吊篮好吗！简直喵生不要太美好啊喵呜！

　　阿灰也就这么表面踏踏实实，实则惬意得不得了地扎根在陈家了，这一扎就是三年，要不是还清楚的记得自己是只猫，他简直以为自己其实是陈氏夫妇的儿子了。

　　当他儿子的地位再次有了飞速提升，这还得从三年之后的某一天说起。

　　上文说到阿灰已经惬意地度过了三。某一天，陈氏夫妻牵着陈乐乐抱着他来到客厅，开始了每周例行的亲子节目——看电视。

　　阿灰和往常一样，在沙发上爬了一会儿便直接钻乐乐怀里去了，一会儿舔舔、她的手一会儿又拱拱她的肚子玩儿的简直不要太开心。

　　突然他感觉：嗯？我背上是个啥东西？怎么还在动？感觉好像......好像......欸嘿嘿嘿好酥胡噢~~

　　“喵呜~~喵~~呜~~”

　　此时的陈氏夫妇，看着被女儿顺毛顺得弓起背舒服的“喵喵”叫的大灰猫。

　　陈母，惊讶激动地摇搡着老公：“老公你快看，女儿，女儿动手了呜呜呜......女儿撸猫了呜呜呜呜......”（以下省略若干泣不成声+陈母的惊呼）

　　陈父，难掩激动兴奋但还算理智：“嗯我看见了我看见了老婆，女儿动了动了”，紧紧搂着老婆的肩膀望着这一人一猫，突然好像也压抑不住了，“我女儿，这是我女儿，我女儿好起来了，哈哈哈哈哈......”（以下省略若干陈父的笑声+碎碎念）

　　只余阿灰？他心里当然也高兴着，他想到地上打两个滚儿再上上下下地蹦跶几下才能显示他的兴奋。可事实上是，他现在被撸毛撸地就顾着弓着身子“喵呜~~喵~呜~了”，才没空去打滚儿蹦跶呢。

　　该周除了当事人陈乐乐，全家都在兴奋中度过，哦当然，某灰其实是从那晚之后一直都在酥胡得不要不要的撸毛中度过的。

　　似乎九岁是一个闸，自从九岁陈乐乐学会撸毛后，其他的事情也都变得快了起来。

　　陈乐乐十岁生日当他，一家人围在客厅给小寿星过生日。

　　小寿星带着王冠坐在餐桌前，他们三个便异口同声一起对着陈乐乐说：“祝我们宝贝生日快乐，现在来许个愿望吧！”

　　当然了，更准确说是陈家父母说，因为阿灰说啥他们根本听不懂，只能看见阿灰在餐桌上蹦来蹦去喵喵喵地叫罢了。

　　阿灰：“呜呜呜人家也不想啊可人家是只猫啊！”

　　但也亏得阿灰是只猫，还是只对陈乐乐影响极其强大的大灰喵，所以当陈父陈母准备照例等三秒准备吹蜡烛的时候，听见了小小的温温柔柔的完全不同于阿灰的一声：“喵~”

　　陈父陈母：（此处请参考九岁）

　　阿灰：（你为什么学我说话，你是不是能听懂我说啥？）“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陈乐乐：静默........

　　阿灰再次挣扎：（我叫阿灰我叫阿灰，我是你哥哥！）“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陈乐乐终于：“喵。”再次轻轻软软发出一个音节

　　阿灰绝望做抬头望天状瘫倒在了桌子上，泪流喵面“我......根本听不懂你这猫语，赶紧学会说人话吧，别学我了呜呜呜呜~~~”

　　陈乐乐的十岁，就在父母说话组织不好语言，再次激动到抱头痛哭和某灰望天绝望的喵呜声中到来了。

　　从这天起，一直到陈乐乐十二岁，阿灰都有想离家出走的冲动，可又根本舍不得，陈父陈母的关心爱护，陈乐乐这个傻憨憨，他都舍不得，当然他没好意思说，其实他是最舍不得没了陈乐乐给他撸毛。

　　鉴于种种利大于弊的分析，阿灰还是英勇的留下来了。

　　每天都在被撸毛的超级酥胡感中“喵呜喵呜”的哼唧和在陈乐乐那跟她独处时越来越频繁的“喵喵喵喵”中双眼含泪，满是绝望的“喵......呜......”中冰火两重天的痛并快乐着。

　　这样的艰难喵生一直到陈乐乐十二岁后，某个下午在阳台纳凉时有了改变。

　　陈母抱着一本育儿书在看，陈父端着杯茶望着远处出神，阿灰则是瘫在他的吊篮里吐着舌头装死，舒服的一动也不想动。

　　陈父陈母还是下意识地一会儿“乖女儿，叫声妈妈，妈—妈—”“乖女儿，应该先叫爸爸，看像爸爸这样，爸—爸—”

　　陈母（眼含威胁）：“老陈？”

　　陈父（委委屈屈）：“嘿嘿嘿女儿先学叫妈妈哈，叫妈妈，先学叫妈妈好。”

　　请注意，以下动作同时发生（假装我是个朝下的箭头）

　　陈母（满意一笑，准备翻书）

　　陈乐乐：“爸，爸”，陈母动作僵住，陈父委屈脸僵住，又瞬间切换到了狂喜

　　陈乐乐：“妈，妈”陈母淡定翻书，还好还好，都叫了，陈父狂喜僵住，咋都叫了，唉。

　　三秒后：
　　陈家父母：“啊啊啊啊女儿叫爸爸/妈妈了！！！”（后续持续狂喜中，此处省略一万字）

　　此刻吊篮里的某喵：“太好了，终于不用整天喵喵喵了呜呜呜呜呜，我好感动啊呜呜呜呜......”（此喵持续感动落泪中）

　　从陈乐乐成功叫出一天起，她的成长似乎变得更顺利了，她开始会说更多其他的词了，但大多数都与阿灰有关，比如：吃（猫粮没了），饿（阿灰饿了），买（买猫粮），睡（阿灰快来睡觉啦）。

　　这样的单音节发音持续了一整年，后来陈乐乐开始慢慢学会了连一个字两个字三个字，到她十五岁的时候已经基本可以和父母交流没什么问题了。

　　陈家父母也从最开始的激动暴走抱头痛哭到越来越容易接受女儿的成长，每进步一点，他们的眼里就会多骄傲一点。那个被判定难以出口说话，甚至无法照顾自己的女儿真的一点一点长大了！

　　再大了一点，等到十六岁的时候，陈家父母就开始鼓励女儿出门了，步入了老年期的阿灰虽然不想动，但还是咬着陈乐乐的裤腿将她往门外扯。乐乐不动，他就蹭着门，灰蒙蒙的眼睛望着乐乐，喵呜喵呜地朝她叫。

　　最终，乐乐还是对阿灰妥协了。

　　命运有时候真的很爱捉弄人，阿灰想，若是能提前预知后面会发生什么，他怕是宁愿乐乐一辈子都活在家这个狭小而又安全的空间里，无论如何也不会同陈父陈母一起让乐乐出这道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