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记》桑桑其落

3、猫之爱 孟婆今儿

　　孟婆今儿有些懒劲儿犯了。

　　躺在从阎王那儿软磨硬泡的来的躺椅上，芊芊十指往自个儿眼前一伸，便百无聊赖地欣赏起了用干曼珠沙华做的蔻丹，唉，果然还是不如那人间杜鹃花红得明艳好看！孟婆愤愤地想着。

　　“敢问阁下可是孟婆？”

　　听见身后传来这苍老的声音，孟婆扶了扶鬓边的簪子缓缓起身转了过来：“是了，可是要多求一碗猫儿！”孟婆也不慵懒了，咻地站起身来，瞪大双眼打着转儿地盯着眼前这猫，“早开灵智却依旧为兽形，下世应轮回人道，周身却又有丝缕仙气.......因何为这般？？”

　　孟婆疑惑不解，还一个劲儿地盯着他，这老猫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家师长住西山。”

　　“噢~~怪不得！”孟婆恍然大悟，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却又不解了，“你又不用喝我那汤，要轮回便轮回去罢，寻我作甚？”

　　这老者朝孟婆恭恭敬敬做了一揖：“轮回前想向前辈为一人间女子讨上半碗汤，结她一生愁苦，我也才好安心去这下一趟轮回。”

　　“这女子倒也是好运，得你如此相助，”孟婆慢悠悠地又半躺在躺椅上，开始研究她这新蔻丹了，“只是我这规矩你晓得吧，却是不变的。”说完又朝那小破木桌一指

　　这老者又朝孟婆一揖，巍巍走到小木桌旁坐下，微笑道：“晓得的。”

　　“陈文山，你混蛋！”方秀在听见丈夫说要将孩子送进精神病院的时候，忍不住搡了他一把，情绪和泪腺同时崩溃了，“乐乐她不是精神病，她，她只是不爱和人交流啊呜呜呜......她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啊！”

　　陈文山重重叹了一口气。

　　望了一眼天生深度自闭症的女儿，轻轻将妻子抱在了怀中：“秀秀，我们......”男人的声音也有些哽咽，“我们真的努力了，今天，试最后一次好不好？”他的声音里夹杂着乞求，“我们还年轻，还有机会，可若是一直这样下去，这个家......”男人快要说不下去了，“算我求你了，我们说好，今天试最后一次，好不好？”

　　方秀终于绝望了，埋在丈夫的怀中嚎啕大哭，陈文山也忍不住流泪了。

　　而他们话题的主角，今天过六岁生日的女儿陈乐乐。她穿着新衣服，头上带着生日王冠坐在餐桌前，双眼直直盯着面前的生日蛋糕，对她身旁这对男女的从争吵到痛哭，没有丝毫反应，即使谈论的内容是要将她送走。

　　其实也不怪她，毕竟这六年来，她也从未给过他们任何反应。

　　她只是盯着那个蛋糕，也不知道地在盯些什么。

　　夫妻俩还是努力把情绪平复下来，各自整理了一下，今天毕竟是女儿的生日，还是得开开心心才好。

　　方秀努力扬起了一个笑脸，往蛋糕上插了六根生日蜡烛：“乐乐，今天是你六岁生日哦，有生日蛋糕吃，开不开心呀？”

　　方秀又把蜡烛一一点燃，“妈妈知道，你其实是开心的对吗？你开心的话，就看妈妈一眼好不好？”

　　陈文山抱着一个粉色的小盒子过来放在了一边，“我们乐乐又长大一岁啦，你要记得爸爸妈妈是最爱你的人知道吗？好，现在我们乐乐许个愿吧，1、2、3，好，我们要吹蜡烛啦！”

　　“呼~~”

　　“祝我们乐乐生日快乐，又长大一岁啦！”

　　陈乐乐依旧只盯着蛋糕。

　　陈文山和方秀心里已经快彻底绝望了。

　　他们望向最后的希望，一起托起了那一个小小的粉色盒子，面朝着陈乐乐打开：“乐乐看，爸爸妈妈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是一只小猫咪噢，乐乐要不要看它一眼啊？”文秀眼中含着期待。

　　一秒......两秒......三秒......

　　“喵......”盒子里的小奶猫弱弱地叫了一声。

　　四秒......五秒......文秀这回是彻底绝望了，眼眶再也承不住这些眼泪的重量，便放任他们唰唰地滚落。

　　“秀秀！秀秀！眼睛！眼睛！”

　　她听见丈夫有些激动的声音，眼泪掉的更加凶了，“我知道，我知道哭太多了对眼睛不好，可我......”

　　“秀秀！乐乐！”陈文山声音格外高昂，还带着激动的小颤儿，“乐乐眼睛动了！她看猫了！！”

　　“乐乐......她......动了？？”文秀不停地那纸巾擦着眼泪，想要看清女儿的动作，奈何知道女儿第一次动了，眼泪掉的更凶了。

　　夫妻俩围着乐乐，看着她从蛋糕移到了小猫身上的视线，激动地简直想拿个喇叭大喊几声“我女儿会动了”！！！

　　想抱抱她可又有不敢，生怕这一碰又什么都没了。

　　从这一刻起，夫妻俩决定，无论如何，这辈子只要这个女儿了，只要她动了，就一定会好起来的！

　　刚出生一月多的阿灰，在睡着了后再一觉醒来，便从头到尾听完了一场家庭悲剧，当盒子被打开看见了面前这个呆滞的过分的女孩时，就忍不住心生怜悯地喵了一声。他也没想到，就他这一“喵”，换来了小女孩出生以来对外物的第一个动作——转动眼珠子。

　　对，阿灰不是一只普通的猫，他生来就有灵智，虽然是一只猫，却可以如同人一般思考。

　　在夫妻俩喜极而泣的对话中，阿灰觉得，这是他和乐乐的缘分。那一刻便决定，这一辈子，无论如何，都要陪着她才行的。

　　当夜，阿灰拥有了自己的第一个新家——乐乐的床......旁边的那个小窝。阿灰有些郁闷，这对夫妻觉得猫和孩子都还太小，放一块儿实在是危险，于是想了这么一个这种的法子。

　　他们哪晓得，对于有灵智的阿灰来说，就这点儿童床的高度，爬上去根本毫无压力好吗？

　　阿灰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望着天花板的乐乐，奶奶地朝着她“喵喵”叫了两声，几秒后，果然看见乐乐视线一点一点从天花板转到了他的身上。又得寸进尺地爬到乐乐脑袋旁边，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她的脸，然后在她的被窝里找了个舒适的地方美美的睡觉了。

　　当然，如果早知道第二天醒来要面对的是什么，他决不会做下这个愚蠢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