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一梦似如生》孤与勇同行

4、第3章 扮庄化蝶始游梦 梦里关在小

　　梦里关在小黑屋的这些天，几乎使我讨厌起睡觉这件事，每日不论父母怎么哄，我都坚决撑到困得头打拨浪鼓才入睡。所以那几日也成了我父母的噩梦。他们这场噩梦一直持续到我梦中第一次出现太阳为止，那时距第二梦结束已度过月余。
　　我现在还记得那一梦中的阳光特别明媚，太阳发着彩虹般的光束，我抬头望向它，心中是满满的满足感以及溢出心底的快乐，现在想来那应该是幸福的感觉。
　　可刚出小黑屋，没等我享受够阳光，阿九便将我锁进他卧房窗台上的木盒里。其实对他的这一举动，我并不感到奇怪，在前几梦我已隐隐约约感到他讨厌我，更确切的说是讨厌我栖息的这个吊坠，但合上木盒的一瞬间，我却在他的眼里仿佛又看到了不舍，那时我还不懂得一个人为何能对一件事物同时存在不喜和不舍两种看似不相干的情感。
　　因为在小黑屋里关得太久，我对黑暗产生了抵触，即使在梦外依然如此。好在木盒是镂空雕饰，且放置在窗台边，白日有阳光照耀，夜里有月光洒入，尚无需面对黑暗，只有当阴雨天的夜晚来临时，才会短暂地使我产生些许不安，但不致像在小黑屋里那般感受强烈。

　　阿九的卧房是我见过的最简陋的房间。屋顶是茅草盖的，用几根未经处理的原木简单的支撑着，墙面由大小不一的石块垒成，地面则是未经铺设的纯土地，墙根上长着几株不知从何处偷溜进来的野草。房间里的家俱倒是齐全，只是每件看起来皆像由树藤自然生长而成，一件件没个“正形”。现在想来阿九的卧房与西游记里妖精的洞府颇有几分相似。
　　据我的多次梦境推测，阿九应该是个非常勤快的人，每天天未亮，便会起床在屋里活动一番，然后面带失望地出门喊阿东和阿平去上课，晚上屋外灯全熄了，他才带着一身疲惫回来，然后继续活动一番，有时会活动两番，然后才面带失望地睡下。
　　我那时挺纳闷于他在活动之后神情就会变得特别凝重，好像这番活动非但不能令他快乐，反而更像个负担。可是他为何还要日日做呢，我很疑惑，不喜欢的事情，不做不行吗？（现在看那时我的想法，是多么的幼稚，可是又一想那时的我不过是个婴儿，婴儿时的我们不都是喜欢做即做，不喜欢的就不做，只是到长大后，我们或主动或被动地丢失了这个本能。）

　　在梦里，我静静地在盒子里躺了好几日。期间，阿九似乎曾有将我取出的想法，因为有几次，他或是连连朝我看来，或是一直盯着盒子。
　　困在盒子里，我起先觉得很新奇，虽然能做的只剩四处张望，但阿九卧房里的东西梦外几乎没见过，所以困在盒子里的几日，我表现得很安静，但新物终会变成旧物，之前没见过的东西看久了也会变成常见之物。新鲜劲儿一过，我便开始觉得腻了、烦了，有了离开盒子的想法。
　　这个想法早想一次、晚想一次，后来变成每分每秒都在想，最后在梦里的某个清晨，阿九醒来之时，我终于爆发了，“啊啊”地大声向他喊：“放我出去，带我去玩。”
　　阿九显然听见了我的喊叫，他快速起身，从柜子里取出块形如围巾的兽皮，走到窗前。我兴奋地准备接受即将而来的自由。谁知他迅速关上窗户，拿起盒子，裹进兽皮里。
　　如果当时我能看到自己的脸，准是一脸吃惊的表情。这和我预判的结果完全不一样，我明明记得他对我（吊坠）是不舍的，明明曾多次流露出欲取回的神情，可现在他却将我裹进兽皮，放入衣柜，压在厚厚的衣物下面，要将我彻底埋葬。
　　我继续大声喊叫以示抗议，可最后仍听到柜门关上的声音。我后悔了，后悔引起他的注意，如果没有引起他的注意，兴许我还能躺在窗台边，白天沐浴着阳光，看小虫顺着墙根的野草爬上爬下，晚上赏月亮数星星，等房外灯熄屋内灯明。现在，我只能和漆黑为伴，与不安抗争。
　　“后悔呀！”我心里默想着，“谁能将我放出去，或者把我唤醒，不要继续做这个讨厌的梦了”。

　　现实世界里，当人们遇到难解的困难时，往往会向观音菩萨、上帝或安拉中的一位或两位来祈求，他们算得上是神界里实现人类愿望效率最高的三巨神。那梦里是否也有观音菩萨、上帝、安拉或者是类似的祈求对象呢。如果有，想必她已经听到我的祈求。
　　因为就在我困扰于如何逃离梦境的时候，一双温暖、修长的手把我从厚重的衣物和兽皮营造出的黑暗中拯救出来。大手轻轻地打开盒盖，又轻轻地将我捧起。
　　此时按常理，我应该描述下大手主人的样子，其实我很愿意用最优美的词语来形容她的样貌，即使她长的很丑，我也会将她描绘成神般的美颜。但我不知该从何描述，那时我看不清她的模样，甚至连她的性别，最开始都是通过手型猜测而来。我们之间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
　　她用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吊坠上的每一寸纹路，我能感受到她在端详我，在观察，在期待，在期待某个回应，或者说是在期待我的回应。
　　我当时好像是犹豫了，因为不确定假如吊坠出现反应，她是否也会像阿九一样。再后面的事，就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没过多久，我便从梦里醒来。
　　对了，在梦醒前的那一刻，好像听到她说了一句：“你不该躺在这”，或者是“你不该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