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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当日在灵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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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在灵堂上,沈青妙和钱灵两人互掐并非作戏。
沈青妙偷情,钱灵转投黔郡王府,当时她们是真心觉得对方背叛了钱进,甚至有杀人嫌疑!
直到钱灵被发现身中血啼鹃,她自知命不久矣,捂着嘴咳向锦帕:“我是对黔郡王府的世子动了心,可我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深夜的冷风吹灭烛火,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血痕里:“我弟弟替黔郡王府做了十年脏事,我若硬闯出去说破一切,王府转头就能寻来十个‘钱灵’算计他。是啊,我贪慕郡王妃的位子,可这和我希望弟弟能安稳自由地活着并不冲突!”
那是一直庇护着她的、疲惫而温柔的,弟弟。
当时的她绝不会想到,自己的心思,会成为插入钱进心脏的一把利刃。
至于沈青妙,那个与她偷情的情郎,是曾在风月楼里与她相依为命的义兄。
有人以她义兄的性命为要挟,逼她上演这一出偷情的戏码。
案发当晚,沈青妙的义兄失踪了,她思来想去,最终鼓起勇气打算去找钱进坦白一切。
她知道她的郎君最是心软,却先看见钱灵端着汤敲响书房的门。
沈青妙在书房外等了很久,等到红衣女闲庭漫步穿过钱府,等到钱灵尖叫声响。
等到钱进,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钱灵和沈青妙几乎咬碎了牙,她们甚至同时想起了钱进在红袖楼的红颜知己,前些天好似也因为擅入书房的事,和钱进闹了什么矛盾。
钱进身边亲近的人不多,黔郡王府在一个、一个离间他身边的人。
不,虞银银瞬间意识到不对。
黔郡王府的目的,是在不与钱进彻底撕破脸的情况下,找到那份不知道藏在何处的藏宝图。
他们威逼,利诱,但他们绝不想逼死钱进这棵摇钱树。
那么是谁,扯断了钱进最后一丝生念?
虞银银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红色的身影。
沈青妙的眼泪滴在 “钱进” 肩头。
就像是一个终止幻境的信号,虞银银指尖轻叩桌面的刹那,沈青妙攀在钱进袖角的手指突然触到一片虚无。
“不,不,郎君!”沈青妙急切地想要抓住眼前的人,“别走……郎君,我会替你报仇!你信我,我一定会替你报仇!”
那袭月白长衫如化雪般消散,只余下她扑空的手悬在半空。
密室石门合上,错骨术引发的骨缝刺痛正顺着脊椎爬向太阳穴。
虞银银扶着石壁滑坐下去,后颈渗出的冷汗濡湿了衣领,强行拔长的寸许骨骼正在发烫,就像有人把烧红的烙铁塞进了关节缝。
“真是亏本买卖。”她盯着掌心的蝴蝶银簪,蝶翼在烛火下泛出的幽蓝突然晃花了眼,恍惚又看见雪夜里,沈青妙举着这簪子扑来时,瞳孔里淬着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冰凌。
“红衣女杀人时用的那张脸……”虞银银终于回想起自己在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人间楼!”
虞银银迅速拉开抽屉翻开人间楼的账本,手指划过密密麻麻的数字,突然停在某一行。
她早知道肖氏兄妹递来的账本掺着水分。
情报生意听着一本万利,但前期铺垫和花费更是不少。
当年楼里揭不开锅时,是她从如梦馆暗格里捧出整箱金饼,看着那些金子被熔成流通的金锭,喂活了散布在三京九府的眼线。
也是从那时开始,她接管了楼里的账本。
只不过送来的假账并不算过分,九分真一分假,虞银银心里清楚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因此一直睁只眼闭只眼。
如今细看,这账本上动的手脚,应该是为了掩藏几笔特殊开支。
她虽有楼主之名,对人间楼的事务并不过分干涉,那么到底是什么样的开支要费尽心思瞒着她?
有意思的是,最近的三笔异常开支,时间上都能和钱府里的异常对得上。
虞银银将算盘拨得噼啪作响,烛火在账本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那些精心编织的死局在她眼前展开。
钱灵与世子上演浓情蜜意,沈青妙 “偷情” 戏码开锣,还有苏婉晴一反常态与钱进的争吵。
借黔郡王府的势布下杀局,以钱进的命为引搅动京城风云,每一步都像淬了毒的丝线,将所有局中人缠成解不开的死结。
算盘珠子突然崩落,巷子外传来黔郡王府出丧的哀乐,唢呐声刺破长空。
虞银银踏出石室,突然意识到这场局里最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无人在意的真相。
窗外的风卷着雪粒扑在窗纸上,白幡在风中翻涌。
钱府姐弟的尸首早已烧成灰烬,红袖楼的苏婉晴再也唱不出温软的江南小调,而倒在冷夜风雪的那七名锦衣卫,他们的家人,连哭泣都要小心翼翼。
这偌大的京城,只有黔郡王的死能换来满城缟素,其他人的命,不过是棋局里随时可弃的卒子。
突然,前院传来瓦片碎裂的声响。
虞银银抬眼望去,只见屋顶上闪过几道黑影,寒光凛冽的箭头正对着江停雪的后背。
“小心!” 她的惊呼还未落地,江停雪已如鬼魅般旋身,霜刃出鞘,剑气劈开三支利箭。
弓弦声在寂静的院落里格外刺耳,弓箭手一击不中,眨眼间消失在屋脊之后。
虞银银盯着雪地上遗留的半截箭羽,眉头越皱越紧。
这行云流水的配合、恰到好处的试探,倒不像是江湖手段。
当夜,十二名弓箭手如夜枭般袭来,箭雨笼罩整个西南角。
江停雪剑光如练,却始终无法触及那些藏头露尾的敌人。
接下来的三天,如梦馆成了箭靶。
冷箭时不时破空而来,击碎窗棂,钉入梁柱。
江停雪追着箭尾的踪迹跑遍半座城,每次都只差一步就能抓住对方衣角。
晨光熹微,又是乱糟糟折腾了一夜。
虞银银摸着床头新添的箭孔,眼底燃起怒火。
她起身梳妆,然后将列满赔偿明细的单子亲自送到了锦衣卫。
锦衣卫衙署的茶盏腾起袅袅白雾,碧色茶汤泛着松烟香。
虞银银指尖摩挲着杯壁凸起的缠枝纹,一口未动。
“虞老板这是怕我下毒?”陆山川屈指弹开杯盖,青瓷相撞声惊得梁上灰雀扑棱而起。
他仰颈饮尽一盏茶,喉结滚动间,露出锁骨处尚未结痂的伤口:“这茶难得,虞老板请。”
说着又执起锡壶,碧色茶水在新换的茶盏里荡出涟漪。
虞银银垂眸望着杯中倒影,开口道:“陆大人的血啼鹃解了?”
陆山川斟茶的动作未停,指尖却在杯沿碾出细碎的瓷响:“可肩上的窟窿却还没好。”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像是有人将浸透鲜血的麻袋狠狠摔在青砖上。
血腥味顺着窗棂缝隙翻涌而入,与杯中茶香绞成刺鼻的腥甜。
“禀镇抚使大人,赵千户血尽昏死。”锦衣卫的回禀裹着风雪传进屋内,话音里还带着未散的颤意。
虞银银把玩茶盏的动作一顿。
负责侦办钱进一案的慕容昭因为闹出无头尸夜游的动静,差点丢了少卿的官职,在慕容家的斡旋下才堪堪保住官位,却也狠狠吃了落挂。
而同样负责协同此案的陆山川,竟在短短几日之内,官升北镇抚使,执掌整个锦衣卫最核心的部门。
新任的北镇抚使大人却虚弱地咳了两声:“同为受害者,虞老板要不要去见一见这位差点乱箭射死你我的赵千户?”
虞银银当然记得那支差点射中她、又被陆山川挡去的暗箭。
随慕容昭而来,却带有锦衣卫的印记。
原以为是手段拙劣的栽赃嫁祸,却没承想竟真是不怕死的实名制暗杀啊。
虞银银对锦衣卫的内斗不感兴趣,但那处安全屋是她一手打造,如此隐秘的地方,慕容昭和锦衣卫为何会来得如此之快?
像是看出她心中疑虑,陆山川开口:“放心,你的人没问题,是我的身上被下了追踪的东西,这般狼狈,倒是让虞老板见笑了。”
可不仅仅是狼狈,陆山川在那晚几乎是在鬼门关前来回横跳。
如今算计他的慕容昭差点丢官,痛下杀手的锦衣卫千户成了血人,只剩下给了他一剑的江停雪,不痛不痒被弓箭手时不时骚扰。
“我对见死人没有兴趣。”虞银银终于明白了这唱的是哪一出,却没有接话,手指在账单上轻叩,“陆大人官运亨通,难不成还要赖账吗?”
陆山川挥手门外的下属,转而笑吟吟开口道:“不知道江停雪的命……能不能还上这笔账?”
虞银银听到这句威胁,脑海中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江停雪的命,或许是一个绝佳的试探机会。
陆山川和江停雪单挑谁胜谁死虞银银不得而知,但身为北镇抚使的陆山川,若真下了狠心想要一个武功高绝的江湖客的性命,绝非难事。
若江停雪性命攸关,名义上俸她为主的人间楼,是否会擅自行动?藏在她体内的红衣女,又是否还能冷眼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