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云中青鹭姬

1、一 我的故乡青

　　我的故乡青郡是个小城，清净而懒散。

　　到了夏天，东边邻城因为就面临大海，所以会运入大量的海鲜来。那些贝壳的名字已经不记得了，只有老铺子老饕斋会开始推出一道时鲜到现在我还是念念不忘——选用大而圆的贝壳，在里面蒸上汤汁圆满的汤包，不仅仅有惯常的蟹黄啊，蟹肉啊，蛋黄啊，诸如此类的配料，还有就是粉嫩的蚌肉肉黄，整个整个地放进去，有圆满得像和氏璧的，也有像兔子一样长出两只圆角的，至于味道，因为用了老饕家特有的积年的高汤烹制，简直鲜美得无法理喻！

　　那时候我还年少，中学毕业闲在家里，便经常讨得一些零用钱，便到老饕家坐一坐，吃上一个，看着微微张开的贝壳露出白嫩的汤包，由笑咪咪的老板老陶端上来，又开始对着鲜热的美食又爱又恨，无从下嘴。

　　正准备下口的时候，听见有人叫我——

　　“阿公！阿公！”

　　我哼哼着醒来，一看是外孙女儿小潮——

　　“阿公，你又梦见了‘老蚌怀珠’了吧？”小潮的性格和她母亲很像，利索而轻快，她提醒道：“口水都滴在胡子上了。”

　　我哎呀叫声不好，翻身起来，口水便不争气地一路下落。

　　小潮递过毛巾来：“味道真有那么好么？”

　　“味道自然是很好的。”我神往地说，然后叹气——我后来曾经回过青郡几趟，可惜城市改造，把老饕的铺子拆得不知所终，再怎么告诉小潮好吃，也无法让小潮也尝一尝了。

　　小潮摇头：“我就不信这个‘老蚌怀珠’的味道比一品鲜的口味还要好。”——一品鲜是本地最好的海鲜酒楼。

　　我摇摇头，一品鲜我吃过几次，但是在我心目中，无论如何的一字号都比不上当年了老饕老铺那些汤汤水水，再说了，那些一品鲜的厨师不过是群愣头青罢了，火候离老陶也太远太远。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结果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原来一品鲜的大厨就是小潮的男朋友，那天的浑身解数，结果却吃出这样一个结果，小伙子便觉得不甘心吧，总让小潮明理暗里问我“老蚌怀珠”的事情，大概是想自己琢磨什么吧。

　　小潮对男朋友这些行为不以为然，却还是经常来问，顺便也在我面前打打不平，对自己男朋友的手艺推崇备至，怪我不给他面子，我虽然有些后悔，不过年轻人的事情，随他去吧，没准小伙子真能给我倒腾出个八九不离十的味道也有可能啊。

　　人老，就是渴睡，小潮还在身边收拾东西，我闭门养神的当子，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我又梦见了青郡的老饕，梦见了记忆里面本该模糊去的一些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