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澜谣》花小棉吖

33、衁衇雾海

　　这些与香人之所以行踪难觅，就与这雾海之下的东西——衁衇（huāng,mài）有关了。
　　衁衇是被那位魔神驯化的一头上古凶兽，它不仅是芫莁族的“守门员”，还能给族中与外界相连的大大小小的传送阵提供力量支持，而这些传送阵还能被设置在法器上，再将衁衇的力量导入法器，便能供没有灵力的普通人随身携带使用。
　　而衁衇所在的迷雾山脉非寻常之人所能接近之地。一是因为有凶兽的魔障所阻，凡界之眼所见的迷雾山脉就是一座没什么特点的小山包；二是因为有衁衇的绝对实力碾压，即使侥幸闯进了迷雾山脉，最终也只有葬身衁衇之口这一个结果。
　　所以海霁屿等人才选用高阶的纯黑色鸣鹔来领路，作为神鸟鹔和魔鸟鹲鹀的后代，鸣鹔的眼睛自然不是凡俗之物。
　　海千漫听完之后就有点后悔了，不，是很后悔跟着来了，这雾海之下可就是要命的上古老怪物啊！
　　她这样的废柴一掉下去，连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吧……
　　“咳……那什么，劼臣，我能抓住你么？我，我怕掉下去。”海千漫该怂的时候可是从来不含糊。
　　尼玛这些人都这么不惜命的嘛？到底是什么任务值得他们这样做啊？知道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还往这里闯？！
　　劼臣：“公主别担心，鸣鹔飞得很稳。”
　　这根本不是飞得稳不稳的问题好么？
　　海千漫刚想这么说，视野里浓浓的白雾逐渐变得稀薄，片刻后视线重新变得清明，他们已经穿透了雾海。
　　劼臣继续驭使鸣鹔往更高空飞行，海千漫也不好出声打扰，只能安慰自己就算死了还有这么多人一起陪葬……
　　啊呸呸呸！
　　虽然刚才劼臣说的的确很唬人，但这些人脸上全然没有什么“视死如归”啦，“为国捐躯”啦这种悲壮的神情，而是更像有别的打算，并已经为此做足了准备的样子。
　　果然，等鸣鹔队伍已经飞离雾海一段高度，能看见脚下的浓雾果真像海面一样一眼看不到边际时，劼臣又开始他的低声解说。
　　想要进芫莁族的地盘，除了打败衁衇这个传说中的“守门员”，还有一条更为隐秘但凶险程度并不低的路可走——风吟阙。
　　不过这条路很少有人知道；而且，即使是知道，也没办法走，因为缺少一件通过风吟阙必需的信物，一件既来自人界又来自天界的信物。
　　海千漫：“所以海霁屿打算从风吟阙通过，并且拿到了信物？”
　　劼臣：“是的，公主。”
　　海千漫：“那什么既来自人界又来自天界的信物好像还挺厉害的哈，他连这种东西也能搞到么？”
　　劼臣：“具体的属下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这件信物应该是国师大人给的。”
　　海千漫：“这个国师又是什么人物啊？”
　　劼臣摇了摇头，“国师大人很少出现在公众面前，属下跟着靖王这么多年，也只见过国师大人一次，只知道那是皇帝陛下都要恭敬对待的人物。”
　　海千漫：“这么厉害呢……”
　　原本和劼臣聊得正起劲，但迎面而来的风里突然带上了那股让海千漫头皮发麻的浓烈香气。
　　“劼臣！”海千漫突然一把抓在了劼臣胳膊上。
　　劼臣不解，“怎么了，公主？”
　　海千漫努力压制住不断攀升的心跳和恐惧，“劼臣，我问你一个问题，请你一定如实回答。”
　　劼臣：“是，公主。”
　　海千漫：“你有闻到一股很奇怪的香气么？”
　　劼臣认真嗅了嗅，“回公主，没有。”
　　海千漫：“……”
　　果然如此么？
　　海千漫：“劼臣，我再问你，你们此行的目的地，芫莁族，和香婆婆有关，对吗？”
　　劼臣从没见过海千漫这么严肃的表情和慎重的语气，哦，应该说是海晴岫。
　　沉吟片刻，劼臣点了点头。
　　海千漫瞳孔骤然缩成小小的一粒，有那么一瞬间甚至忘记了呼吸。
　　“劼臣，如果我告诉你，我闻到了一股和香婆婆有关的浓烈香气，并且，这种香气意味着死亡，你信吗？”
　　劼臣一直跟着海霁屿在调查香婆婆的事，但从没听到过关于香气的事，可看海千漫的眼神又不像是在开玩笑，所以朝海霁屿投过去征询意见的眼神。
　　海霁屿看了劼臣一眼，算是回应，其实从一开始，劼臣和海千漫的说话内容他一直都在感应着听。
　　劼臣得到海霁屿的许可，回头看向海千漫：“公主何出此言？”
　　海千漫：“这就是刚才我说要告诉你们的线索。”
　　虽然泽漓说了不能告诉别人，但现在是要命的情境啊，把这个告诉海霁屿他们，没准还有转机；还有就是，如果她现在不说，可能就永远也没机会说了。
　　于是海千漫将她所了解到的关于天一宗“干尸事件”的内容，快速地都说了一遍，当然也包括她自己被那致命香气“锁定”而差点丧命的事。
　　劼臣听完之后脸上是难以掩饰的震惊，“旁听”的海霁屿眼中也闪过一丝凛然。
　　劼臣：“那为何公主身上的香气突然又消失了呢？”
　　海千漫摇摇头，“我不知道，所以才对这会儿又突然出现在风里的香气很敏感。”
　　劼臣再次看向海霁屿。
　　海霁屿却并不给劼臣回应，而是全神贯注地感应着前方不远处的风吟阙入口。
　　劼臣无奈，回头看向海千漫，海千漫也着急啊，只好冲海霁屿喊：“哥！我说的是真的！……喂！海霁屿……”
　　海千漫话音未落，身后的队伍中突然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啊！——”
　　“呃！——”
　　待队伍前方的三人回头看时，士兵们一个个面色痛苦狰狞，在鸣鹔背上摇摇欲坠，并且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士兵们根本不受自己控制地朝雾海之下释放灵力。
　　这些士兵都是特意挑选出来的精英，个个都身负高强灵力，此刻同时朝雾海之下发动攻击，就等于之前一路刻意降低灵力波动的努力都白费了。
　　劼臣：“怎么回事……呃！”
　　劼臣话音未落，突然心头一梗，脸色刷地煞白，双眼瞬间爬满血丝；但他极力让自己保持清醒，迅速伸出左手抓住右手手腕，而在右手之中已经聚集了蓄势待发的橙红色灵力光团。
　　海千漫认出这灵力了，上次在从钟离若水手里救下她的就是劼臣。
　　而此刻风里的香气比方才更加浓烈。
　　“劼臣！劼臣你坚持住！——海霁屿！你快帮帮劼臣啊！他一定是被控制了，就是我刚才说的那种香气！”
　　海霁屿看着突如其来的变化，面色凛然地驭使鸣鹔靠近劼臣，手起剑指在劼臣和海千漫周身加上了自己的灵力防护层。
　　这些士兵的平均灵力段位在七段中级到高级，劼臣大约是在八段高级，能在转瞬之间几乎将这些人全部控制住，这股力量不容小觑。
　　海霁屿原本没有特别重视海千漫所说的香气，但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感觉到了一股奇怪的力量试图控制他的心智，不过海霁屿生来就带有七段高级的灵力，经过这十几年的修炼已经快要接近十一段，所以几乎在瞬息之间就加强了自身的防护，将那股力量隔开了去。
　　然而那些原本听他命令将护体灵力调整至最微弱状态的士兵们就没这么幸运了，尚且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就被控制了，就连劼臣也险些中招。
　　该怎么做，才能打破这种状况？照这样下去，一定会惊动雾海之下的衁衇……
　　海霁屿刚思及此处，一声闷雷般的兽吼穿透了雾海。
　　浓厚的白雾一改之前缓缓流动的状态，诡谲而疯狂地翻涌起来，并且很快泛起不祥的暗红色光晕。
　　鸣鹔们在空中不安地啸叫滑翔，其后背上的士兵们还在不停地朝雾海之下输出灵力，原本已经痛苦狰狞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双眼凸出翻白，眼球爬满血丝，涎水顺着张开的嘴角流下，脖颈青筋暴涨，眼看就要一命呜呼……
　　劼臣抬手就要释放灵力去帮离他最近的一个士兵，但橙红色的灵力半路就被海霁屿截断。
　　劼臣看着战友如此惨状，心中悲痛交加，“王！他快死了！”
　　海霁屿冷然道：“杯水车薪”
　　劼臣：“王，可是……”
　　海霁屿：“眼下最好的办法尽快打开风吟阙入口，将他们带离此地。”
　　劼臣握紧拳头咽了咽嗓子，确实，这才是他们唯一活着离开这里的希望。
　　这股控制心智的力量无迹可寻，强大程度难以估量，而且雾海之下还有索命死神衁衇的存在。
　　但他们一行人只剩下他和主子尚且能自如运用灵力，如果将这些灵力用于勉强护住人数十倍于他俩的士兵，能不能起作用尚且不论，如果在这期间他和主子因为灵力被分摊削弱，再被那股不知名的力量趁虚而入，衁衇再被彻底激怒……那么他们今天就必然会全军覆没。
　　劼臣为刚才自己的一时冲动而懊悔不已，他怎么忘记了主子虽然看起来难以亲近但其实最是体恤下属，他所知道的靖王，年方十一时就能从战场绝境之中带着追随他的士兵全身而退。而今天也一样，他的王，一定比任何人都想将这些士兵带出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