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澜谣》花小棉吖

29、命魂咒 种下命魂咒

　　泽漓垂下视线，“具体的原因，我也不清楚。”
　　“不清楚？那你为什么会知道只有我能……”说到这里海千漫闭了嘴。
　　她知道是自己过分了，迁怒泽漓不说还打算无理取闹。方才泽漓说的很清楚，是从她的话里推测出来的，他帮她指出了被她自己刻意忽略掉的事实，并且是为了她着想才让她别再告诉其他人。
　　试想，如果其他人知道她跟香婆婆之间有这种“关联”，那么如此废柴的她会是什么后果，她自己也知道的……
　　“对不起。”海千漫看着泽漓又认真地说了一遍，“对不起，泽漓。”
　　泽漓没说什么，只是低头继续处理伤口，“香婆婆这件事，公主还是别再插手了。”
　　听到泽漓如此说，从泽漓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刚平复下去的情绪又起了波澜。
　　“……泽漓你在开玩笑么？我这种情况已经没办法不插手了吧。”
　　“我会保住公主，所以请公主别再擅自行动了。”
　　海千漫不可思议地看着泽漓，“……可她仅仅通过梦境就能轻易杀掉我，难道我从此以后都不能睡觉了吗？”
　　泽漓只是淡淡地重复：“我会保住公主。”
　　海千漫怔了怔，再开口时，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嘲讽，“你如何保住我？让我再死一次然后你再把我救回来吗？如果不是有落尘给我的逃跑符，我现在估计已经死在百草园的房间里了，就算是你神医大人也没法救回来了呢。”
　　泽漓垂下视线，眼睫打下一层阴影遮蔽了他的眼神。
　　如果海千漫当时仔细听的话，一定能听见一声叹息，很轻很浅的叹息，就像一片羽毛落到头发上那样的轻浅。
　　泽漓从凳子上起身坐到床沿上，看着海千漫道：“我说过会保住公主，就一定会。”顿了顿又道：“这件事所牵涉的人和事远比公主所能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所以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任何人，也包括你么？”
　　“嗯。”
　　“……”
　　“但是，我的忠告，公主还是可以听的。”
　　“……”
　　“落尘，我不知他是何用意，但今晚之事，确实应该感谢他。但是，既是天一宗高层明确过不能轻易触碰之事，他却怂恿公主去做，并因此险些将公主置于死地。”
　　泽漓说到此处停了下来，海千漫等了好一会也没下文，正要开口询问，泽漓却抬起食指轻轻点在了海千漫眉心。
　　像是回应泽漓般，之前设在海千漫身上的护身灵咒沿着经脉慢慢浮现出来，五彩星芒缓缓流溢；待整个灵咒浮现完整，又一层暗红的血色光晕笼罩在了灵咒之外。
　　海千漫看自己在“发光”，“泽漓你干嘛呢？”
　　泽漓并不回答，只是专注于手里的事，片刻之后收回手，“履行方才我说过的，保住公主。”
　　“……这样？让我发光？……这是什么铠甲么？”
　　泽漓摇摇头，“命魂咒。”
　　“命魂咒？”
　　“嗯，是一种强制性的咒术。被施咒者的生命包括魂魄，都只能属于施咒者，其他人若是想取被施咒者的性命，必须先消除施咒者这个障碍。”
　　“障碍……所以，若是有人想杀我，就必须先杀掉你，对吗？”
　　“嗯。当公主生命受到威胁，就会触动命魂咒，那时我便会出现。”
　　“……可是我这么废柴，泽漓你值得为我做到这个份上么？”
　　“职责所在。”
　　“你总是这么说，可是我们非亲非故，你……”
　　“公主。”泽漓打断海千漫的话，“公主只要知道我会尽所能地照顾你保护你就足够了，至于其他的，公主无需挂怀。”
　　海千漫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不是想要这样的结果的。
　　只是刚才听了泽漓的那些话，她很害怕，很不知所措，所以不自觉地就把这种情绪发泄到了一直平静寡言的泽漓身上……
　　就算海晴岫是真的需要泽漓以命相护的“职责”，但她自己很清楚，她并不是海晴岫而是海千漫。
　　如果因为她而把泽漓牵扯到危险之中……就像这次，她竟然跟天一宗都不敢轻易出手的杀人魔之间，有了不可思议的微妙关联。
　　海千漫看到的泽漓一直都是冷静理智的样子，所以……在他必须要保住海晴岫的这个大前提下，他是因为感到棘手所以才让她别再告诉第三个人能闻到香气的事，因为没有能绝对保住她的把握所以才决定给她种下“命魂咒”以命相护……
　　海千漫心里一阵又一阵地发紧，她很想活下来，她很想完成爷爷交给她的“任务”，她很想爷爷和梨枝，她很想回家……可是，她不能如此自私，不能因为刚好占了海晴岫的躯壳，就“理所当然”地接受泽漓这种交付性命的庇护。
　　海千漫有些艰难地咽了咽嗓子，看向泽漓的眼神中有决然和坚定，“泽漓，你把这命魂咒，撤回吧。”
　　泽漓不解。
　　“我是说，你把它收回去吧。”
　　泽漓目光平静地看了海千漫一会，轻轻摇了摇头。
　　“为什么？我不要你这么护着我了，我不是……哎呀，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泽漓就跟没听见一样，低头拿了纱布又开始给她处理伤口。
　　海千漫抽回手，“泽漓，我说让你帮我把命魂咒取消了，我不要了，求你，行不行？”
　　泽漓沉吟片刻抬起头看着海千漫，“我方才说过命魂咒是强制性的吧，所以一旦种下，除非我死，或者我收走公主的命魂，否则命魂咒就会一直存在。”
　　“……”
　　如果是这样……泽漓又绝不可能杀海晴岫，那么……
　　完了完了完了……海千漫你这个冒牌货，你会下地狱的！
　　“可是，可是你不是神医吗？你会有办法的吧，对吧，泽漓？”海千漫魔怔一样突然抓住泽漓的手。
　　但泽漓还是摇头。
　　“呵……”海千漫忽而泄气地笑了起来，“呵呵呵呵……”
　　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呜呜……为什么呀？我不允许你这么做……我这么没用，我会害死你的呀……呜呜呜……”
　　长这么大都没怎么哭过的人，就这么一会就当着泽漓哭了两次，是因为现在用的躯壳是海晴岫的么？
　　泽漓看着面前哭的一团糟的小人儿，有点无奈又有点心疼，想了想，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公主觉得，我会很容易死么？”
　　“……”海千漫听到这句话突然就刹住了哭声，“啊呸呸呸！你哪那么容易死，明明是个老妖怪看起来还那么年轻，老妖怪哪会随便就死了！”
　　看起来很年轻的老妖怪……这是在骂人还是夸人？
　　泽漓哑然失笑。
　　这一笑倒是给海千漫看愣了，还是第一次从泽漓脸上看到这种表情，原来那张清雅如莲的脸笑起来这么好看。
　　“泽漓你刚刚笑了……”海千漫刚这么说，再仔细看时，泽漓又是平常那副没有表情的表情了。
　　“诶？泽漓你刚才是笑了吧？”
　　泽漓若无其事地从药箱里拿出一颗药丸递给海千漫。
　　“……让我吃了？”
　　“嗯。”
　　“哦。可你还没回答我刚才是不是笑……”
　　“公主先把药吃了吧。”
　　“……哦。”海千漫一仰脖子吞了那颗药丸。“好了，吃掉了，现在能回答我了不？还没见你笑过，真稀奇……嗯？为什么泽漓你看起来有点模糊？是我眼睛的问题么？”
　　海千漫使劲眨眨眼再看，“怎么更模糊了……”
　　然后，某神医就一脸“意料之中”地静静看着海千漫睡了过去。
　　终于安静了……
　　泽漓看着面前睡着的小小一团，重新拿起了纱布。

　　海千漫觉得自己睡了挺久也睡得很踏实，没有那种夺命的可怕梦境，甚至连普通的梦都没有。只是突然听到清脆的鸟叫声和风过竹林的飒飒声，于是慢慢醒转过来。
　　“哈……”想打个哈欠的，但嘴巴不太张得开，“怎么回事？”
　　海千漫想伸手摸摸脸上是什么东西，但看到自己从被窝里拿出来的手时给吓了一跳，“啊！”
　　又抬手摸了摸脸，再扯住衣襟看身上，掀开被子撩起裤管看腿上，果然都跟手上一样，像裹木乃伊一样缠满了纱布；而且能看见的腿上、手臂上、身上的纱布里都渗出绿乎乎的东西，不，应该说是纱布把什么东西裹在了她身上，现在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条大青虫……
　　再看看周围，床正对着的是一扇窗户和一张原木色的小卧榻，上边是同样原木色的小几、陶制的茶具；挨着卧榻，靠墙放着一个置物架，上边有几盆长得很好的小盆景；顺着卧榻往前看是房间的门和一套原木色桌椅；很简单但很有韵味的房间。
　　海千漫想起来她被泽漓带回泽苑的事了，加上她现在这副“治疗中”的模样，所以她应该是在泽苑的房间之内。
　　“公主！”听声音，镜池那丫头是在边跑边喊，果然，几秒钟之后，“嘎”地一声，木门大开，镜池就站在门口的晨光里，“公主！您醒了！”
　　“对啊。镜池，好久不见。”
　　“公主……”
　　“打住！”海千漫赶紧叫停，“镜池乖，不许哭，过来。”
　　镜池依言走到床边，看着青虫一样的海千漫，小脸皱成一团，“公主，泽漓大人刚才都告诉我了，说您旧伤复发回来治疗，怎么样，您现在感觉如何了？”
　　旧伤复发，好么，她倒宁愿是这样。
　　“……呃，没事儿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么，乖，就是辛苦你照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