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澜谣》花小棉吖

14、商量 为什么人命

　　陶俊咽咽嗓子，摇了摇头，脸上的痛苦更甚，“只看到了那一眼，如果不是看到了发髻上那支我送的簪子……根本无法辨认，整个人就像是……被吸干了，只剩下骨架和干枯的皮肤……”
　　陶俊的声音哽咽起来，但仍然极力克制着自己，“后来我向院里的理事长申请彻查云姝的死因，却被拒绝了；想找验尸的落尘前辈打听具体情况，但没见到，被看守的人告知我没有权限……”
　　海千漫不自觉拧紧了眉头。
　　这事儿一看就有问题呀，活生生的人被吸成了干尸，但天一宗的上层却是这样的反应吗？不，说不定这事都没到达上层，就在中下层就被压下来了。
　　所谓的“天下第一”的宗派就是这种作风吗？不，这中间应该有问题。
　　“那两位师姐的遗体也是同样的情状吗？”
　　陶俊闭着眼摇了摇头，“丹修院里没有人看到过两位师姐的遗体，只是突然被告知了师姐的死讯，而遗体应该是在那之前就被处理了，院里也没有对死因作出解释。”
　　“这样啊……”
　　为什么人命关天的事却被如此草草处理？
　　“陶俊，你来天一宗多久了？”
　　“快两年了。”
　　“你感觉在天一宗修行，氛围如何？”
　　“宗规条例明确合理，师长友爱尽责赏罚分明，师兄弟之间关系融洽，大家都一门心思扑在修炼上。在下大概明白公主如此发问的用意，我也是觉得天一宗不会如此轻视弟子性命，而此事定有蹊跷，这才打算暗中探查的。”
　　嗯，是个明白人。
　　“你刚才说，有个验尸的落尘前辈？”
　　“对。落尘前辈跟香婆婆一样，虽然并未在宗门内担任职务，但在天一宗挂名修行，都是接近长老级别的人物。”
　　相当于名誉会员嘛，这个海千漫听明白了。
　　“接近长老级别啊，那是挺厉害了，怪不得想见一面还需要权限。”
　　镜池说天一宗那几位长老可是接近伽元大陆灵力巅峰的存在。
　　“不过，公主……”陶俊犹豫之下还是开了口，“公主是皇族的人，或许……罢了，是在下贪心了，原本能得到公主助力已是万幸。”
　　海千漫无奈一笑，陶俊想说的应该是，她是皇族的孩子，或许比他们普通弟子更有可能见到落尘前辈，但又想到海晴岫泥菩萨过河的处境，便住了口。
　　“我尽量想办法。”这是海千漫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承诺了，毕竟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能得到什么样的结果。
　　“诶陶俊，百草园的香婆婆明明是个年轻女子，为什么要叫她‘婆婆’啊？”
　　陶俊的表情很疑惑，“我并未听云姝说起过此事，之前来过百草园的人也不曾提过；香婆婆几乎不会从百草园出来，见过她的人只知道她以白纱蒙面，不能说话，仅此而已。我来百草园周围观察的这几天也没近距离见过她，只是偶尔会看到她在晾晒药材。”
　　“这样啊……”
　　“啊，对了。”陶俊突然想起来什么，“公主，我打听到谢映秋师姐和秦梦亦师姐分别在剑修院和符修院有……心仪的男子，但还没来得及前去打探消息。”
　　“他们的男朋友……我是说她们的交往对象？”
　　“嗯。”
　　“好，我知道了。”
　　既然落尘不容易见，那普通弟子还是可以见的吧，先去打探打探，说不定能得到什么线索。
　　海千漫打定了主意，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出来干嘛的，“诶陶俊，能帮我个忙吗？”
　　“荣幸之至。”
　　“呵呵，没那么夸张。”海千漫拿出字条。
　　递出去的前一秒内心还在挣扎该怎么解释自己不识字的事。
　　“就这个，你能告诉我这上边写了什么吗？”
　　陶俊有点疑惑，但还是接过字条。
　　海千漫这时候才感觉到冒牌货的心虚，于是赶忙解释道：“你也知道我之前受伤的事吧，泽漓说我几乎是死了的，但阎王不肯收我，又给我遣返回来了，不过后遗症就是失忆了……”
　　失忆这个借口可以这么万能吗？
　　海千漫更心虚了，于是又赶紧给自己加台词，“我连身边的镜池和养我长大的泽漓都忘了，之后还发现自己不认字了……”
　　看到陶俊眼里的疑惑慢慢变成同情，海千漫庆幸地在心里大喊一声“得救了！”
　　海千漫非常配合地皱眉撇嘴，凹出一个“我这么惨，你就可怜可怜我”的表情。
　　陶俊对着灯笼看了一遍字条，“卯时三刻起床，辰时、午时、酉时到东篱斋领取饭食，其余时间打理药草，视天气情况晾晒药材，有杂事我会吩咐，书架上的书可以取用，炼丹房没有允许不能踏入。明日自行到后勤处领取院服。”
　　“完了？”
　　“嗯。”
　　卯时三刻起床，尼玛是要备战高考吗？
　　不过除了起床早了点，似乎还真是没什么难度的工作呢。
　　“谢了啊。”
　　“公主客气。”
　　“呵呵，我不会客气的。诶陶俊，你能帮我弄到那种有助于从头识字的书吗？”
　　“……应该能，毕竟宗门里也有需要学识字的…”陶俊看了海千漫一眼，视线转向别处，补了一句，“小孩子。”
　　需要学识字的……小孩子。
　　好么，这回降级到跟幼儿园小朋友一样了，不，说不定她连人家这里幼儿园小朋友的水平都没有。
　　“行行，能弄到就好，那就麻烦你了，呵呵。”海千漫很哥们儿地拍陶俊的肩膀，然后看到陶俊一脸尴尬想躲又不敢躲的样子，讪讪笑着收回了手。
　　“呵呵，谢了谢了。”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倒是公主……”
　　“停，打住。既然说好了要合作，就只管合作的事就好了，别的话不用多说，你太客气了我会别扭的。”
　　“是，公主。”
　　“今天就先到这吧，我回去了，你也回吧……都会过去的。”
　　陶俊垂下视线，沉默了一会，微微扯了个嘴角，“嗯。在下送公主回去吧。”
　　“不用，我是自己一个人出来的。”
　　意思是，被发现他俩在一块的话，或许会惊动别有用心的人。
　　陶俊点点头，了然，“告辞。”
　　“嗯，告辞。”海千漫接过陶俊手里的灯笼，转身回百草园。
　　走出密林，夜空中已是月华大盛，整个视野里都隐隐折射着月白的清辉，海千漫有点明白“月照花林皆似霰”的情境了，只是眼前是“月照山林皆似霰。”
　　一路上，陶俊都在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直到海千漫走上木桥，走进院子，才转身离开。
　　海千漫知道，所以觉得心中敞亮，自己没帮错人。
　　海千漫没有马上回屋睡觉，看香婆婆的房间已经熄了灯，于是轻轻开了会客室的门，拿了笔墨，将字条上的字按记忆中的读音标上拼音。
　　因为从小被爷爷揪着背一堆又一堆的书，所以海千漫的对自己的记忆力还是有自信的，就算先天一般，但后天可是经过了爷爷的“强化训练”的。
　　拿着标了拼音的字条回屋，海千漫继续在桌子上用手指沾了水练习那些复杂的字，直到能顺利默写字条的内容，这些字也就算是记住了。
　　灯笼里长长的一段蜡烛燃到几乎只剩一个底，海千漫才躺到床上，闭上眼睛酸涩感很明显，但脑子依然清醒。这一天可以算是她这么多年来过得最不可思议的一天了吧。
　　不过在这么玄幻的世界里，只会有更多不可思议的事情等着她吧，这才刚刚开始而已。
　　海千漫裹着被子翻个身，把雪晴的手办雕像挨在脸上。
　　“爷爷，梨枝，晚安。”
　　尽管说了“晚安”，但千头万绪都在脑子里弹幕般刷来刷去，辗转反侧到快要黎明，海千漫才堪堪睡过去。
　　觉得自己才刚睡了一小会，海千漫就被仿佛就在耳边的响动叫醒了。顶着一头乱发从床上坐起来，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就看到香婆婆浅青色的身影，已经在清晨薄薄的雾气中给药草浇水了。
　　怪不得让她卯时三刻起床呢，原来人家自己就起得很早。
　　想想也能理解，这里的人又不像现代社会的人有那么多娱乐活动，天黑了没网上没剧看也没夜市逛，不早睡还能干嘛，睡得早所以起得早也就不奇怪了。
　　海千漫赶紧翻身下床，上司都在干活了，她还在睡觉是不是太不懂事了。不过香婆婆竟然不过问这个，是该说她太佛系还是她根本就不在意有没有人帮她？
　　海千漫当然是更倾向于相信后者的，她可不愿意认为这个顶着老年人名号的年轻女子，会真的像家里的老人惯着孩子睡懒觉一样惯着她。
　　这个不露面不出门还不能说话的独居女人，还真是勾起了海千漫的好奇心。
　　为了避免穿衣服手忙脚乱，昨晚睡觉就只脱了外袍，现在她很庆幸自己做的这个决定。拿着铜盆到河边快速洗漱一通，海千漫回屋看到海晴岫那一头长发又有点发愁。
　　剪个学生头不好吗？又好洗又好打理的，干嘛要留这么长？唉。
　　留惯了短发的海千漫对着镜子折腾好一会，也没能弄出个所以然来，不得不说镜池那小丫头手真巧。
　　最终海千漫放弃了她唯一会梳但是太过现代化的马尾，捞起一半头发，用丝带绑起来，加上刘海和碎发，倒也有那么几分清秀的古风味道。
　　仔细看海晴岫这丫头的脸，小脸上长眉秀眼，鼻子端正挺秀，小嘴儿唇瓣润泽饱满，应该是不差的长相，就是那一脸的伤疤……唉，算了，别看，说多了都是泪。

作者有话说

　　谢映秋师姐和秦梦亦师姐的对象是分别在剑修院和符修院，之前码字的时候手飘打错了，灰常抱歉！灰常抱歉！灰常抱歉！已经改过来了，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