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我如星君如月》猫咪没穿三速鞋

55、孙穆其人 活着的意义

　　孙穆私生子的身份，圈内人皆知。母子二人虽说吃穿用度不愁，但郑念琛摆着高高在上施舍渡人的姿态，高傲如穆清妍，根本不能接受。
　　摧毁一个人有时很简单，只要摧毁她的自信，打击她的自尊，动摇她的自我认知，就足够了。
　　郑念琛深谙此道。

　　孙敬远在孙穆的教育问题上出奇的强势：“阿信与阿帧读什么学校，小穆也必须按照这个标准走！其余的，都可以随你！”
　　他说话的语气不容商量，郑念琛也不做争辩。她知道这应该就是孙敬远的底线。好理解，人之常情嘛！即便是野种，也是他孙敬远的孩子，血脉连着呢。
　　去就去罢，我郑念琛又何必这么小气。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是把什么手还得拉出去瞅瞅，呵。
　　我倒要看看，蠢如穆清妍这般的女人，能生出什么样的好儿子来。
　　只是没想到，孙穆就好像金老书中的武学奇才一样，天生是一块学习的料。学习天赋令人叹为观止。

　　自孙穆去幼儿园起，再到他上小学，伴随他的非议与排挤就一刻没有停歇过。孙穆不喜多言，比起与人争执，他更喜欢沉浸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如此，难免给人一种内向清高的感觉，使人对他越发的看不习惯。
　　大多数时候，他并不是有意而为之。最初，他是有些困惑的，不知道该如何去与人沟通。渐渐的，他便彻底不愿开口了。因为，当你跟他说第一句话起，他便能猜到你几十句话之后，旁人听了，会觉得此人思维跳跃性太强，难以沟通。而你听了会觉得此人是在劝退，本可以拉扯调侃的话题被这人一下子戳中了红心，还有什么沟通下去的必要？
　　但偏偏的，他做什么都又快又好，学什么都好像无师自通。即便他想做一个隐形人，却又做不得，树大招风。

　　“他是怪物！”
　　“什么，你不知道啊，他是私生子诶……”
　　“一个私生子而已，何来这么大的优越感……”
　　“我们还是不要找他玩了……”
　　“……”

　　“郝小卉，你为什么不写作业？”
　　“老师，就这一回。”
　　“你们都是祖国的未来，必须端正学习态度，做一名态度端正的好学生！”
　　郝小卉没崩住笑：“哈哈，是做像孙穆那样的好学生吗？他那样能是祖国的未来吗？”
　　“哈哈哈哈哈……”
　　“你坐下吧。”

　　也许是顾忌郑念琛，老师对孙穆的事不敢过多干预。这样做没什么成本，因为即便是不干预，孙穆都是那个成绩最好的学生，而郑念琛，谁都得罪不起。

　　穆清妍变得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孙敬远不来，她便怪孙穆：“都是你，一定是你，你就不能再优秀一些，考的再好一些，这样，他就会来看你了！”
　　哦。
　　以前，我曾以为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变得优秀，考出最好的成绩，这样，父亲就会特别高兴的回来看我，而母亲见到了他，也会开心。这事儿好办啊，这有什么难？我真的很希望我的母亲能够开心。
　　可是，每回都考满分，别人也会习以为常的吧。
　　他已经很少来了。
　　终于，他不再来了。
　　这，怪我吗？

　　随着孙穆日益长大，他越来越频繁的去思考他存在的意义。他终于接受了这样一个事实：他不能使母亲开心，无论他怎么做，母亲都不会开心。
　　他14岁那年，开始失眠。
　　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人类是群居动物，具有社会属性。一群蚂蚁之中尚且总有几个可以找到最短路径寻取更多食物的聪明者，但，那又如何？在我看来，它们只是蚂蚁，在天道看来，我又是什么？呵呵，毫无意义。我是人类中最特殊的那个人吗？我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这世间，存在完美的人吗？
　　翻来覆去，来来回回，就是无法停止去思考他存在的意义。他疯狂的读书，疯狂的跑步，好像只有不停的折腾自己才会透支他这些过剩的精力。也只有这样，他才会，睡觉。
　　他15岁那年，尝试过一次自杀。
　　死了，就是不存在了。可刀片划过手腕的那一刹那，疼！他清醒了。
　　怕死。
　　既然想不明白，就别想了吧。万事有因果，我既然存在于世，便也有他的道理吧。我是一个普通人，我就应该普通的，好好的，活着。
　　他开始刻意改变自己。就像莲实圣司，努力观察与总结同学们的行为模式和喜好差异，总结处事技巧，形成他自己的行为操作手册。他先从主动给同桌讲解题目开始实践，他会将解题思路按照不同人的思维模式做差异化切入，慢慢的，同学们都喜欢找他讲题，因为他讲得通俗易懂。
　　我要融入这芸芸众生，我要藏起来。
　　这是在浪费时间吗？做何事不是在浪费时间呢？我要来那些多出来的时间又能做什么呢？
　　没有意义。
　　他的性格变得越来越温和。这便是，你后来看到的孙穆。

　　但孙穆并不是莲实圣司，他不是纯粹理性，他具备正常的感情诉求。他只是一直在寻求一种感觉，一种不再孤独的感觉，一种不再恐惧的感觉，一种，活着的感觉。
　　他不知道，这辈子，是否可以找得到。
　　高考他考的很好，分数特别高。孙敬远来了，他两鬓白了，笑起来眼角有了褶皱。他老的是这样快。
　　“报Q 大了吧，报哪个系了？那是爸爸的母校，你跟爸爸一样，是天之骄子!”
　　孙穆淡淡的:“没，我去J 大了，车辆工程。我不喜欢热，我喜欢冷。”
　　空气凝滞，父子二人目视彼此，孙穆已经长得这般高了。
　　孙敬远怒，摔门而去:“你跟你妈一样任性!”
　　这是我的选择，这是我的人生，你算什么，你又在我的人生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凭什么说我任性!

　　孙穆重又上楼，来到穆清妍面前。那瓶仅剩丝底的酒空了，她又新开一瓶，喝的有些糊涂了。
　　孙穆道：“你闹够了没有？别喝了！”说罢，他伸手夺下她手中酒瓶，穆清妍被此一激，起身争夺。在拉扯间，酒瓶摔碎在地，深红色的酒汁四散开来。
　　穆清妍怔住了，她轻轻一晃，依着梳妆桌稳了一稳，伸出瘦的凸显骨节的手，朝门边一指道：“你滚！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
　　孙穆俯身下去，捡起碎玻璃渣，实在怕她一不小心，弄伤自己：“我不管你，谁来管你？我难道不是你儿子吗？”
　　穆清妍坐在床边，支撑着脸。
　　孙穆说:“今天，我们好好聊聊吧。你若是不想说话，也可以，你听我说。你以为这么多年，只有你一个人很辛苦吗？其实不是的，我也挺累的。我有段时间，特别想自杀，也差点儿就这么做了。因为我想不明白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你也许最初希望我存在，是想证明你们确实爱过。可我若是存在了，日日复日日见你这般样子，我便越发的觉得我对不起你。没有我，你应该会有更多的选择。你为什么总要跟自己过不去呢？”
　　穆清妍又变回了蜡像，纹丝不动。
　　“孙穆，你说，这个名字讽不讽刺？没人喜欢这个名字，没人喜欢我。到现在，你也未必有多喜欢这个名字了吧！我这么讨人嫌，所有人都恨不得我不存在，我为何不坐实了这份嫌弃，堕落成一个真正的混世魔王？因为，你既然给了我机会让我存在，我就要好好的过好我的人生。人这一辈子，可以错一步，错两步，错N 步，重要的是，你能想开，你能放下，你不迷失，你可以整装待发。你还有我，有我在，我可以好好照顾你。我可以凭借我的能力，让你，让赵姨，让我们三个过上稳定的生活。”
　　穆清妍肩膀微微颤。孙穆将碎玻璃归拢后，擦拭地面残酒。
　　“妈，我真的希望，你能开心!饭它不香吗？太阳他不暖吗？先把酒戒了吧。一会儿赵姨饭就做好了，我先出去了。”
　　孙穆推门出去，穆清妍终于掩面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