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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我很惊喜 ...

  •   自十一一别,也不过几月而已,蓦地推开家中大门,竟恍然觉得家变小了。也许是一种错觉,也许是自己长大了?也许这是一件好事儿:自己也快独当一面,行走于天地之间,让父母快些过上自在日子了。
      文敬贤到家时是傍晚时分,是父亲去火车站接应的。母亲正在厨房张罗饭菜,小巧的妇人,有章法的很!
      她换上拖鞋,看见厨房与客厅的交界处还散乱着一小把韭菜,小小的裸木色木制板凳正调皮的跟她说:hi。
      这精巧的板凳是爷爷在世时亲手为她做的,她喜欢了许多年。还记得初中那会儿,章小华边择菜边考她背诵古文,她就坐在这只小凳子上,摇头晃脑: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也不知章小华是否在听。
      如今,这凳子越发小了。她走过去坐下,捡起那小把韭菜。章小华见状移步过来:“这些用不上了,给我吧,先放着,明个再炒盘豆芽。”
      文敬贤乖乖的抬手将韭菜递给母亲,母亲转身又去照看灶台上正在炖着的鱼了。盯着母亲的背影,她好像看见了时光流淌。
      人总是善感的,也许是因为人太容易被时间打上印记。小板凳还是那个小板凳,而她却长高了。只道是小板凳变小了,却无法忽略掉母亲渐白的鬓角。那个她最爱的小妇人,从何时起,眼角有了鱼尾纹 ?又是从何时起,为了生活奔忙,不再对镜贴花黄?

      文敬贤做了一份家教,教一个高中小男孩儿数学。
      小男孩儿名叫宋志杰,颇有礼貌,家教甚好。据他母亲说,宋志杰的数学期末考试成绩一塌糊涂,所以便想着找人补课。听完文敬贤的试讲,她很满意,谈好课时费用,她便正式接下这份工作。
      临走时,她带走几本练习册,毕业有些日子了,不知道现行教材改成什么样了,也不知道高中所学知识此刻在脑中还剩下多少。提前熟悉,别误导小朋友。所幸她基础扎实,翻看几章后,便重新找回感觉。只是需要转变思维方式,暂时忘记微积分,使用高中应试的通法去解决题目。她简单列好待讲解的知识点与适配例题,精心设计教案,以求深入浅出,做到触类旁通。
      她用心准备的第一节课,很失败。
      宋志杰的基础太差,教材上最基本的概念与公式都没能掌握,她不得不从零开始,先从教材讲起。她有很强烈的挫败感,这两个小时里,她认为自己创造的价值约等于零,按这种讲法推下去,哪怕再讲一个假期,宋志杰的成绩也很难提高。
      为什么他本该在学校掌握的知识点,接收的却是如此差强人意?
      下课后,文敬贤问他:“你怎么看待教科书上的基本概念?”
      宋志杰回道:“我觉得概念没用,解题用不上,考试也不考。”
      简单的不爱看,难的又不会。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她问:“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老师每次新开章节,必定先从概念讲起,不厌其烦的证明与解释?”
      宋志杰迟疑的说:“也许是教学任务吧。书上竟是些简单的,等到考试又全是一些稀奇古怪的,教材有什么用呢?”
      文敬贤笑说:“用处大着呢!即使在大学的数学课上,教授仍是会将概念做详尽的证明,这是有原因的。你买来一款新玩具,要不要看说明书?”
      宋志杰点头,眼里满是疑惑。
      文敬贤见谈话节奏完全被自己掌控,便循循善诱道:“面对新事物,你首先得弄明白它是什么?它是干什么用的?其次你得知道它怎么用?这就是概念与基本公式的重要作用。你掌握这些,才能解答更难的题目。”
      说罢,她将自己的笔记本递给宋志杰:“这是我为你精心准备的典型例题,今天我原本是想给你讲这些的。不过也不急,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本次给你留的作业便是掌握教材中的概念与基本公式。下回我就要给你逐道讲解例题了,希望你用心哦。期待你啊,小伙子。”
      她鲜有的朝面前这个小男生调皮的嘿嘿笑。想让宋志杰听进去这番说教,还是先跟他做个朋友比较好吧。
      宋志杰点头答应,比起母亲的焦躁和无尽的指责,这位姐姐的话,他更愿意往心里去,仔细品品,也能听出几分道理。
      文敬贤做好最坏打算,不排除继续带着他过教材。学习这回事,最终还得靠自己,旁人再苦口婆心,终是使不上力。既然收人钱财,便得t替人@消@灾。她希望自己能够帮到他。

      在回家的公交车上,她收到元辰的短信:“干嘛呢?”
      她知道,“你在干什么”等于是说“我想你了”。如果秒回,应该表示“我也想你,一直等你短信呢,死鬼”。不回复大概就是说“别来烦我”。
      那么,回复的慢些呢?她耍起小心机来遮掩她内心的纠结。
      三个红绿灯后,她回复:“在回家的路上。”
      元辰秒回:“你去哪玩儿了?”
      文敬贤打字很快,打完后将手机晾在手里,做了一个深呼吸,才摁下发送键:“招摇撞骗去了。”
      元辰的表情一定明灭不定。果然,他发过来一个问号,外加一句:“冒充老道?”
      文敬贤偷笑,回道:“哪里来的道袍,哪里来的桃木剑,哪里来的做法坛,就算跑江湖,也要做全套啊!我做了份家教,孩子基础太差,我讲了两个小时的概念,这不算是招摇撞骗么。这钱赚的我实在惭愧。”
      元辰回:“如果你能让这位小朋友喜欢上学习,那无论你讲什么,都是功德一件。他喜欢了,不用任何人说,自然会主动学。这才是教书育人的终极,我是什么认为的。”
      是啊,他心中不愿,就算找上最好的先生跟在后面拿教鞭催赶,也没用啊,他思想飞到哪里去了?谁人会知道?
      文敬贤问:“你喜欢学习吗?”
      她花很多时间学习并非是出于喜欢,只因学习是她知道的唯一途径能够达成她的目的。她都不热爱的东西,怎么教别人热爱?她笑自己。
      元辰说:“我不算喜欢学习,还是要看学什么吧。读书的确能开启智慧,增长见识,否则,古时皇帝也不会找天下最好的先生去教皇子了,什么都不懂,怎么治国平天下。但也要读正确的书,并非什么书读来都有用。”
      什么才算有用?她摸着黑死捧着一个所谓途径想要达到的目的又是什么?不具体的目标理论上可以指引你到任何方向,跟没有目标有什么区别?又开始想扫兴的事情。
      突然意兴阑珊起来,越来越难以掩饰自己对元辰的那份喜欢,尤其当她知道他也喜欢自己以后。可他们是那样的不同,在一起,会长久吗?会结婚生子,一直到老么?
      她没有了兴致继续短信,只草草回复:“我到家了。”
      如果终有一天踏足山巅,那个少年,他还会等在那里吗?

      年过大半,开学进入倒计时。宋志杰已经进步不少,他的数学底子薄弱,还需要勤加练习。最后一节课下课,她叮嘱他几句并把自己的□□号留给他:“以后实在有不明白的,可以给我留言,我得空了,便会给你回复。”
      宋志杰回应给她活泼的笑,他母亲从书房门前经过时,他又及时收敛。
      不过是个17岁少年而已。

      苏嘉俊在过年期间给她打过电话。除了送上佳节祝福,便是询问她归校时间。她的返校火车票已提前买好,她心中为难,苏嘉俊既问,便是有意去火车站接她。如果是以朋友的身份,那么一起吃顿便饭,一切好说。如果不是呢?若应了,只会加深误会。
      文敬贤与他在电话里说:“你别费心,我到C市的时间是下午,火车站附近有直达学校的公交车,很安全,况且我行李也不多。”
      苏嘉俊在另一边说:“告诉我时间,我若有空,接趟同学也不费什么事儿。”
      文敬贤只能如实相告。
      苏嘉俊笑说:“不巧了,就算我想帮你拎行李也不成了。我比你晚两天到,你自己注意安全,到寝室了给我发个短信。”
      文敬贤松下一口气,这个结果她最满意,谁都不必为难,也不必绞尽脑汁想理由拒绝。

      文敬贤的车次是T5103,到C市的车程是七个半小时。文德成买好站台票,将她的行李搬上火车。
      火车启动,由缓及快,窗外的楼房和树悉数倒退,直至连成一片模糊的彩影。文敬贤倚靠在窗边看奎因的《荷兰鞋之谜》。“挑战读者”不知藏在哪一页,每回看到心情都很复杂,因为知道了太多,却又仿佛什么都不知道,智商有限,回回都没有成就感。
      此刻,她便遇到一个难题。书中:奎因在纠结,让奈办公室某处,理当存在过一个柜,她翻看开章扉页的平面图,仍是没想通,为什么奎因会认为那里必须有一个柜?
      正在这时,手机的震动切断了她的思维,是元辰来电。
      元辰问:“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我今天回,你找我有事儿?”
      “今天?什么时候?我去接你吧。”
      “别麻烦,晴天白日的,我行李也不多,好意心领。”
      别的话也没再多说,电话便挂断。
      让奈的柜子,什么柜子?思维又走远了。她心中开始多想,他为什么打电话过来?

      下火车后,扑面一股凉意,气温比滨城低许多,她托着行李箱,不禁快走几步。在选择出站口时,她原地站定,迟疑不决。她对火车站不熟悉,依稀记得该是选择南出站口,可又不确定。
      兜里手机又在震动,她接起来:“你到了吧”
      文敬贤惊问:“你怎么知道我到了?”
      元辰说:“你若出去没见到我,就稍等我一会儿,外面挺冷的,我去买两杯热可可。”
      文敬贤说:“你不会是追踪我吧。”
      她煞有介事地左右张望,明知不会找到美国大片里面扑扇翅膀的追踪器。
      元辰笑说:“为了刨根问底,你还真不嫌冷。你说你下火车还晴天白日的,那就是说,你白天到C 市。过滨城到C市的火车,也就这几趟,这趟你不在,我就再等一趟。这有什么难?”
      文敬贤心中暖暖的,一点儿也不觉得冷:“是去南出站口,对吧?”
      元辰说:“对。”
      她边走,边在心中彩排,见到元辰后应该跟他说什么,或者什么都不说?到学校后,请他吃一顿饭?
      扶梯到顶后,文敬贤愣住,大脑似被天雷劈,她看见苏嘉俊站在南出站口。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要晚两天吗?
      她感觉周身血液奔涌上头,双脚变成铅块儿,一步也挪不动。想死的心都有了。
      苏嘉俊已向她招手,她迅速冷静下来,火车也不能再坐回去,更没有地缝可钻,她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走。一步,两步,双腿沉重的似拷上了枷锁。
      苏嘉俊欲伸手接她手中的行李箱,她不松手,僵硬的问:“你怎么来了?”
      苏嘉俊笑:“我想给你一个惊喜,所以才骗你。只是,你好像不太高兴啊。”
      文敬贤的脸是僵的:“我,我挺惊喜的。”
      苏嘉俊说:“咱们别在这里站着了,快走吧,挺冷的,我们搭个车,我送你回寝室。”
      她不动,实在不想出去。
      文敬贤小声道:“我们得等一会儿,还有一个人,元辰会来。”
      怎么会……这样……
      苏嘉俊表情阴晴不定,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谁?”
      文敬贤沉默,她不知该怎样回答。好像怎么说都不对劲儿。苏嘉俊的脸似凝结成一层白霜。他们谁也不说话,杵在寒风中。
      元辰手里拿着两杯热可可,见到苏嘉俊后,他先是一愣,然后看向文敬贤,目光里满是询问。
      文敬贤低着头,无地自容。好想原地变成空气。
      元辰将热可可递给她和苏嘉俊,然后极其象征性的干笑一声:“呃……都等挺久的吧,你俩先补充点热量。”
      两人都没接。元辰颇为尴尬,他把两杯热饮料全部塞到文敬贤手中,说道:“那你先暖会儿手,我去路边拦辆车。”
      上车后,元辰坐在副驾,三人均不说话,气氛诡异。文敬贤屏住呼吸,此时,连呼吸都是一种错,不呼吸最好。
      车先行驶到十三公寓,苏嘉俊对司机说:“麻烦,靠边停。”
      说罢,他付搭车费,付的有点儿多,没等找零,便关门而去。
      元辰对司机说:“师傅,前行左拐,到十公寓。”
      到十公寓楼下后,元辰将出租车后备箱打开,抬出行李,对她说:“你快上去吧。”
      文敬贤木木的,像个雪人,她一动不动,也不去帮忙,就站那看着元辰忙碌。本想说一句话,哪怕是一句谢谢,可就是说不出口。
      这事儿需要解释吗?需要的吧。
      然而,就算想要解释清楚好像也不太容易。
      她忘记了自己是怎样上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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