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云覆雨俏母女》莫复问

2、第 2 章 桃

　　桃花昔年还住在铁围山时，南极长生大帝常到她家饮酒，说起来也算是旧识。桃花记得那时候南极长生大帝还是白衣翩翩佳公子，腰里别着一个精致的桃木酒壶，肆无忌惮的散着桃花酿的芬芳。那桃花酿是桃花的娘亲最拿得出手的东西，南极长生大帝嗜酒，日日遣了仙鹤童子来讨。桃花的娘亲说，神君来讨酒，是老身的福气，自然是有多少都奉上，只是须得劳烦南极长生大帝亲自来铁围山，才能品得出这佳酿的滋味。那日里，南极长生大帝果然驾着云头来了，白衣胜雪，神采飞扬。桃花娘亲带着桃花站在铁围山的最高处迎接，那是桃花第一次看见天上的神仙，她觉得那云端上的仙人真是无比美好。这桃花酿南极长生大帝就一直饮了许多许多年，直到娘亲带着桃花离开铁围山。
　　又是许多许多年过去了，桃花手搭凉棚、脚踏彩云来到了昆仑山下。山门前，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躺在石阶上打盹。桃花上前，轻拍他的肩膀，问，这位小哥，请问南极长生大帝可在家？小少年哼都没哼一下，翻个身继续睡。桃花又不停推他，对着少年的耳朵说，小哥，醒醒，醒醒啊，我不远万里来寻南极长生大帝，他在是不在？少年这才揉揉眼，坐了起来，半睡半醒的模样倒也可爱。
　　小哥？醒了吧？桃花又拍了拍他的脸。
　　少年突然发力，右掌甩了过来，哪里来的登徒子！休得无礼！声音脆响的很，原来竟是个姑娘。
　　桃花闪了过去，直说，姑娘误会，我是来寻南极长生大帝的。
　　女孩子一听，瞪圆了杏眼说，你找他作甚？
　　桃花作出友好笑脸道，我是南极长生大帝的故人，这番是前来找他叙旧的。
　　什么故人？神君的故人我都识得，怎不认识你？那女孩子警觉的很，摆好了阵势，防桃花出招。
　　桃花掩嘴笑说，我是他几万年前的故人了，姑娘你只怕那时候还未出世，又如何知晓呢？
　　女孩子似猛然醒悟，立时化出一柄长剑，直指桃花，喝道，妖孽！胆敢到昆仑山撒野，看我怎么收拾你！顺势就向桃花刺去。
　　桃花就着剑势，伸出右手食指中指紧紧夹住剑尖，说，姑娘实在多虑了，麻烦告诉我南极长生大帝是否在家就好啊。
　　小女孩子见对方如此厉害，暗叫不好，心知自己打不过这人，突然看着桃花背后大叫，哥，快刺她后背！
　　桃花将将转头看回去，女孩手里的剑被大力一推，直向桃花面门袭来。桃花左手一抬轻弹剑身，女孩子的剑刺向一旁，桃花再反手一点女孩的腕子，剑登时从女孩手里掉了出来。桃花右手接剑，挽了个剑花，笑说，姑娘，刀剑无眼，还是少舞为妙啊。
　　女孩子气得满脸通红，想要发飙，又奈何斗不过桃花，一句话都还不回去，站在原地直跺脚。
　　天上突然传来一阵男子的轻笑，随后说，小桃花，你怎么来了啊？桃花一看，天下飘下个着蓝衫的青年，容貌清俊，桃花看着眼熟的很，微微一顿，轻问道，仙鹤童子？
　　真是无礼！女孩子见青年来了，立即有了底气，什么仙鹤童子？我哥哥乃是南极长生大帝座前玉清真君，你真真好没见识！
　　桃花却说，明明我认识他那时，他确确是叫仙鹤童子啊。
　　玉清说，是，那时候神君还没赐我名字，等我得名之时，你们都离开铁围山了。
　　桃花望着玉清，明媚一笑，是，确确是很多年了，玉清。敢问南极长生大帝今日在家么？
　　神君前日去了东方东极青华大帝处，怕是十天半月不会回来的。小桃花找神君何事？
　　桃花一听立时皱起了眉，急道，桃花今日是特来找长生大帝讨一件什物急用，大帝不在，可如何是好？
　　玉清慢说，小桃花也别愁，要讨什么什物，说与我听听，许我能相助也说不定。
　　桃花说，我要扶桑太阳九炁神君九万万年前在紫微上宫请出的九霄宝箓。
　　你简直在说胡话了！小姑娘又跳出来叫道，你可知道九霄宝箓乃是神君的至宝，供在高上神霄玉清府的神雷玉殿，除了神君外，无人得见，今天你说要就要？
　　玉清转头瞪她，喝道，鹤九别闹！又对桃花说，小桃花别怪罪，这是我的小妹鹤九，她这几日也随我在昆仑山住着。
　　桃花笑，怎会，她很活泼的，然后又看看鹤九，说，是来瞻仰长生大帝的丰神俊貌么。
　　鹤九被桃花说中小心事，小脸通红，憋了半天，只吐出了个你字来。
　　玉清说，鹤九，你去神木林摘些鲜果回来待客吧。
　　鹤九满脸愤愤不平，凭什么要我去摘果子招待她，她算哪门子客人啊？明明是个妖孽，难不成她还真是神君的故人，座上贵客么？
　　玉清摸摸鹤九的头，说，小桃花还真是啊，鹤九，你快去吧，招待好了小桃花，神君自会高兴的。
　　一听请出了长生大帝，鹤九就乖乖折进了林子。
　　小桃花，你是真要那九霄宝箓么？玉清突然换了肃色道。
　　是。桃花也答得一本正经。
　　你跟我来。

　　玉清念咒解了山门的界，这才引了桃花进去。
　　话说桃花识得南极长生大帝这许多年，倒真是从来未曾到过他的高上神霄玉清府，今日才算有缘得以游览一番了。山门后是九百九十九级白玉方阶，每级两侧各点一盏紫玉琼蕊燃灯，甚是光华满溢。
　　玉清边走边问道，小桃花，为何要那九霄宝箓？
　　有人封了天关破军星，我需要九霄宝箓解那封印。
　　天关破军星？玉清低声道，莫非，莫非天关破军星真在你这里？
　　桃花笑，是，难道还有假么？玉清要不要亲眼看看？说完作势要唤。
　　玉清忙说，那倒不用，小桃花说在那自然就是在的。只是不曾想居然真有那么厉害的人，连天关破军星这一等一的神器都能封住。
　　有何不能呢？谁教人家顺顺利利的念出了天子诀呢，桃花轻声道。
　　啊？玉清吃了一更大的惊，天子诀自上古时代就已经失传了，怎么会有人念得出呢？小桃花又如何得知那就是天子诀呢？
　　因为我会念啊。。。桃花心道，却笑对玉清说，你可曾听说过这世上有什么咒能封住天关破军星？除了天子诀，不做他想了。
　　也有道理，玉清点头。
　　玉清，你会给我九霄宝箓么？桃花问。
　　玉清笑道，我自然是没有权利给你的，不过神君有。
　　可是你说神君十天半月都是不回来的，我必须现在拿到。桃花一脸焦急。
　　呵呵，小桃花不急不急，神君临走前吩咐我了，若有故人来见，就将其人领到神雷玉殿，随人拿走东西就是。我待要细问，神君已经走了。我成日里纳闷究竟谁要来，又要拿走什么，却又不能离开高上神霄玉清府去寻神君问个明白，正是着急上火时，才发现原来故人就是小桃花呢。玉清说着，又看看桃花，道，其实，我本以为来的会是你娘亲。
　　玉清倒真是念旧。桃花笑。
　　是，你们走后，神君说这世上再没有美酒了，成日哀叹呢。我又怎能不记得你们啊？说起来，你娘亲都还好？玉清问。
　　桃花轻轻说，很好的，她好好的呆在那里。
　　玉清说，真是怀念你们在铁围山的时候啊，神君可成日带着我出门，不督促我功课事宜，说起来，你和你娘亲还算我恩人，免我少受多少修行的苦闷。
　　桃花笑道，怪不得你还记得我的脸，还记得我小桃花啊。
　　玉清一看桃花脸上笑靥荡漾，竟微微一脸红，岔开话说，这玉阶走着可累么？神君在这里布了界，无论何人都不能腾云直上，非得迈着腿爬上去不可，每次都累得鹤九哭爹喊娘的。
　　说起来，鹤九真是你妹妹？她看着竟是这么小的。
　　是，爹娘的第九个，所以叫鹤九了。最小的一个，总是会被宠坏，所以我本意是叫她到昆仑来修些德行，谁知她见了神君就走不动道儿了，非要呆在这里。神君哪里会管这些呢，她功力尚浅，也不是这高上神霄玉清府的人，没人带自是进不了山门，故她日日在山门前守着，生怕错过了神君。
　　她这年纪正是痴心时，谁撵都撵不走的，我看她倒也可爱十分，神君可曾动过心啊？桃花八卦道。
　　呵呵，小桃花又不是不知神君的心思都在酒上，鹤九在他眼中不外小童一个，神君哪能想到这些呢？玉清叹口气说，鹤九也真是叛逆得紧，前些日子，娘亲引了元始天尊门下新晋的仙鹤使青远来与她熟识，鹤九摆了一张臭脸待人，三两句话就把人批得体无完肤然后撒手走人，青远脸上很是难看啊，娘亲也是气得话都说不出来，抓着鹤九要回镇元山。鹤九拔剑就往脖子上搁，死都不回去。娘亲和我都拿她没办法，只得留在这边了。
　　我看鹤九也不过2、3万岁的样子，何以这么早就要给她做亲事呢？桃花十分不解。
　　前年，爹在镇元山大办法会，请了好些颇有地位的仙家，这青远的爹乃是仙宫里托塔天王李靖麾下的传令官，上上下下很是有些门道，青远是他的第四子。当日他们皆受邀在场观法会，鹤九在会场引领唱颂，不知怎么就被青远看上了。据说此君自那起发奋修行，刚晋了元始天尊门下的使者，就往镇元山去和爹娘提亲了。爹倒是觉得鹤九年纪尚小，成亲之事不可操之过急，娘亲却生怕依鹤九的性子，越大越难出阁，就急急的引了青远来昆仑山打头阵，想让这两个小年轻先培养培养感情。哪知道鹤九的感情都一门心思培养到神君身上去了，见娘亲引了男子来相亲，管他是青远还是青近，劈头盖脸给人一通臭骂，差点都动上手了，搞得人家好好一个斯文公子落荒而逃。
　　这么说来，鹤九小姑娘也算是情深意切专一诚心之人，他日必是有福缘的。桃花边说边暗暗盘算，这青远的爹和托塔天王有这么个关系，如何能用上来去对付牛魔王。
　　玉清也客气道，真是借小桃花你的吉言了。
　　两人说着说着，倒也上了这九百九十九级白玉方阶，来到了神雷玉殿门前。朱漆大门上嵌着铜制鎏金九寿铺首，勾住六棱錾花门环，桃花心里啧啧称赞，富贵得紧，她自家的门上也不过就是狮虎兽首配丹漆金钉铜环。玉清伸手扣门环，嘴里念念有词一阵，殿门方被推开。一阵暖风从中袭来，桃花一身阴凉气，竟没经得住，连连往后退了几步。玉清见状，忙伸手扶住桃花，一脸歉意道，看我这记性，忘记封这角亢之气了，平日里都是它护着神殿，于我们是无事，真真是对不住小桃花。桃花站稳，气沉丹田，方觉得好些。玉清出掌收了角亢之气，桃花才随他进了大殿。
　　小桃花，九霄宝箓就在那里供着。玉清抬手一指大殿天顶，只见殿顶上筑着一条巨大的蛟龙，奔腾飞舞，龙头往左下方俯动，口含一卷孩童胳膊粗的经卷，金光灿灿。桃花不禁一喜，脱口道，《神霄真王秘法》九卷果真都在此九霄宝箓里，绿珠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