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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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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嘛,京都柳二公子柳秀才今年春闱又没上榜!”
“可惜他少年英明,毁于一旦。若不是他柳二不思进取,玩物丧志,何致于此。”
春闱放榜第二日,京都柳二公子在南晋再度成为风云人物。三次春闱,次次落第!
南晋朝科举分童生试、乡试和会试。想当初柳楚筠在童生试中一战成名,三场童生试,三场皆榜首。而后秋闱乡试,两门大考,四门小考又是门门第一。然而却在春闱折戟。
第一年春闱,不得名次。
第二年春闱,还是不得名次。
今年春闱,依旧不得名次。
但这还不足以让柳楚筠名声大震,声名狼藉,成为京都闲谈。
南晋春闱大考,历来是举国同庆。这期间,民间博/彩为求个好兆头,当朝也不加以制止。
三年前,柳楚筠信心满满,鼓动其父,投资万金,赌自己会试第一。结果落第血本无归。去年,柳家压上了京都柳家府邸,结果再次输局府邸被卖。而今年柳楚筠押上了自己!
“这柳楚筠还真是荒唐,两次春闱豪赌输光家产不说,这次,还赔上了读书人的身份,真真是丢尽了天下读书人的脸面,有辱斯文。”
“我辈岂能与这种人为伍,柳楚筠不配称为秀才。秀才乃秀外慧中、才华盖世。这柳楚筠如此顽劣不堪,不自量力,怎能配称为秀才。”
“诶,这话可不能说出口。这“秀才”二字,这可是先皇钦赐的。据说他柳二少年时倒也颇有些才华,当年先皇微服私访京都,路旁偶遇柳二作诗,见此诗文心喜,便钦赐柳二为“秀才”。
“得了吧,这事情也就是坊间传闻,谁见过他柳二做过的内首诗!若真是先皇钦赐“秀才”,他柳二岂能三次春闱都不过,还败尽家财,辱没圣人门风“。
一时间,众说纷纭,争论不休。
柳楚筠确有才名,据说柳夫人怀胎十月一朝分娩,恍惚之中看见一条金龙入肚,这才生下了柳楚筠。因柳家长子自小体弱,柳楚筠更是被柳家寄予厚望。
柳楚筠也不负所托,自小勤学好问、才思敏捷。三岁之时即能舞文弄墨,引经据典。八岁之时,童生试即拔得头筹。
如今,虽说三次会试不第。但童生试、乡试第一的底气尚在。况且,即使经历过三次会试,柳楚筠也不过双十年华。
“往后余生,怎知我就考不过春闱会试!”
旧日柳家府邸,今日韩家府邸门前。一青衣男子被围在一群黑衣壮汉之中。
青衣男子脸上带伤,青色衣物污渍连连,细看之下衣襟上还沁着丝丝血迹,似尚未被风干,血迹与污渍混合,一时之间青色衣物、灰色污渍、红黑血迹相互交映,可谓狼狈之极!但他的目光却仍然透漏出一丝坚毅。
“柳楚筠,别说我们博文馆欺负你个文弱书生!这白子黑字上写的可是清清楚楚,若你今年会试高中,柳家府邸还你。可若是你今年还是落第,你的小命可就归我们博文馆了。自古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是为天理。今天爷几个把话撂这,这小馆你柳楚筠是做定了。”
青衣男子听罢,气愤异常。“我柳楚筠是和你们博文馆作/赌,赌资的确是我自己。这我并不否认。现在我会试未过,作/赌为输,我也认栽。我可以给你们博文馆做牛做马,抄书写文章,赚钱赔付于你们。但纵是宁死,也不能辱没圣人门风、丢我柳家脸面,去做什么小馆。”
青衣男子说罢,见几名黑衣壮汉毫不为其言语所动,甚至还面朝讥讽。眼神中顿时冒出一丝狠色,“罢了、罢了,我柳楚筠自作自受,他日之因,今日之果,也愿不得别人,只是不知爹娘还有大哥他们在西北塞外过的怎么样,若他们得知我今日之事,如何能心安……”
“快看、快看,柳楚筠怎么突然跪下了。”几名博文馆的伙计一愣。
“你下跪也没用,我们博文馆是与你们读书人做生意,但爷几个可不是读书人。你们读书人内套“男儿膝下有黄金”,在我们这不顶用。你啊,还是老老实实的跟爷几个回去,痛痛快快的去做小馆。往后说不得你傍上哪位贵妇小姐、官家老爷,爷几个还得靠你帮衬帮衬呢。” 几人说完,又是一阵哄笑。
“哎,您别说,这柳二颇有些少年才气,又有些许姿色。怕要是真做了小馆,还能红火一阵子呢。”
“可惜啊,柳家三代门风,即将毁于一旦。这柳楚筠还秀才,我看就是个朽材。”
“三代门风又能如何,三代家产不已被柳二败尽,更遑论门风这种无形之物,又不能换取黄白之物,谁会关注。”
春暮时节,距离夏至虽已不远。但京都绿水环绕,良木居多,正是春风得意,心旷神怡之时。但是突然却有一阵热浪袭来,似有火起。韩家府邸门前,几名博文馆的伙计本就身宽体胖,这阵热浪更是让其每人都汗流浃背。几名伙计实在不堪忍受酷热,便相继褪下了外面罩着的黑色衣衫。
不知如何,这热浪袭来,柳楚筠竟丝毫不觉热意。他甚至还觉得身上有种挥之不去的寒冷。
“我既宁死不做小馆,如此也只好宁死了!”
此话说罢,柳楚筠朝西北方向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随即起身,趁着博文馆伙计褪衣衫的空子,一阵飞步,迎头便撞向了韩家府邸的大门。
顿时旧日的柳家府邸,今日的韩家府邸大门上即刻便迸溅出漆黑的血迹。血迹向下蔓延不久,便在地面上渗出一片血红。
“原来,濒死是这种感觉啊。”柳楚筠的双眼极力挣扎想要最后看一眼这个世界,可惜血渍入眼,他只看见一片模糊的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