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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刘家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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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们,乖乖坐好啦,等一下有叔叔伯伯过来大家记得要配合哟。”
戴着方形眼镜的年轻女老师拍了拍手,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个中年男子闻言走了进来,
每个人都穿着不同款式的黑色马褂,但左上角无一不缝了个相同的字,那个字绣得十分飘逸,得近了看才知道是个刘字。
洛阳城最出名的戏班,刘家班。
能被戏班选上唱曲儿,这在洛阳是件值得吹嘘的事。
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将自个家孩子送进去,都被婉拒了。
刘家班选孩子讲究眼缘,
据说两年前有个孩子在自个家门口打了个喷嚏就被恰巧路过的老师看中带回刘家班了,因此那会儿几乎家家户户门口站着个小孩打喷嚏,
场面也煞是壮观。
徐老爷子是洛阳城出了名的戏迷,
场场戏都能看见他坐在下面边听边摇头晃脑,好不投入,兴致极高时还要跟着扯两嗓子。
徐老爷子有个外孙,
一年前被送过来的,刚来时还因为水土不服病了好久,邻里间都猜测是徐家姑娘被那个重庆男人给骗了,
只好把孩子送回来给他老爷子养。
说归说,
平日里大家都对这孩子格外疼爱,有什么好吃的都连忙往徐家院里送,也不怪大家这么喜欢。
毕竟
小时候的徐元胜着实是长得讨喜,白白嫩嫩的,眼睛水汪汪的仿佛会说话,一笑啊,大院里的那些婆婆娘娘巴不得把他捧到天上去。
徐老爷子也极宝贵他这个外孙,想着自己多年的遗憾终算是有了寄托。
一听说刘家班要来他们小学选苗子啊,徐老爷子激动地满大院里送罐头,好像是那小子已经被选上了似的。
徐元胜为此练了好几个星期的嗓子,
生生把自己给练病了,秋日里气温越来越低,这会儿徐元胜还发着低烧,他看着那些个人走进教室,心里又急又喜。
走在最前头的是个约莫三十出头的男生,
瘦瘦高高,板着张脸,进了教室后就直接退到一边站着了,他这一弄,教室里的孩子一个个将背挺得更直了。
徐元胜额头上的细汗被风一吹,冷得他直打哆嗦。
还好,
后面那几个大伯伯都满脸笑意,说话也是如清风拂柳,一时间就将教室带暖了起来。
他们让每个孩子扯着嗓子叫唤两声就行,
大家便你一声我一声开始了,到了徐元胜这里,不知怎的就静了下来。
大家都想看他漂亮的嘴巴吐出更加漂亮的音节,不料他一张口,教室里便笑做了一团,有几个调皮的孩子还喊道“怎么变公鸭嗓了。”
这下叫原本发着低烧的徐元胜更加头疼了,
脸也愈发的红,只好轻轻的将头低下,还好后面的孩子都在跃跃欲试,大家很快的便忘了他。
等那些个大人都越过了他,徐元胜才将头慢慢抬起来,
刚一抬头便冷不丁的对上了那位站在角落里的大叔,他隐隐约约看到那位扯了扯嘴角,好似在嘲笑他一般,
这让徐元胜心里一紧,汗流得更多了。
最终,
他们选了两个孩子,其中有一位跟徐元胜是同一个大院里的,叫黄光壮,长得呆头呆脑,
大家都叫他大壮,可他竟都被选上了。
徐元胜不免有些担心他在院里的地位,眼瞧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就要出来了,
忽然一位更大年纪的伯伯走了进来。
径直走到了徐元胜面前说“我看这个娃娃可以,是个好苗子。”
别说是那些孩子了,连老师都一惊。
只见那女老师恭恭敬敬鞠了一躬“刘大师,您亲自过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刘峰将手一挥,双手一交微微低了个头
“我来寻个眼缘,找到就走,不用讲究。”
说完朗声大笑,摸了摸徐元胜的头
“过几天跟着他们一块来拜师吧。”
就在这位神奇的大师要踏出门时,那个板着脸的男子开口道
“那孩子嗓子明显不行。”
刘峰顿了顿,收回已经踏出的一只脚,又笑着看向徐元胜说
“对了,这几天在家里把感冒养好啊。”
全程没理那男子一下。
一位白白胖胖的老师父连忙将徐元胜也拉上了讲台,说道
“好好好,就你们三,一个星期以后来刘家班报到。”
一星期后,
徐元胜背着行囊跟那些还在不停给他塞东西的婆婆娘娘们道别。
徐老爷子在昨晚跟他唠叨完之后就没再露面了,倒是那些婆婆娘娘们的热情仿佛长了手拖住徐元胜不让他走。
黄大壮连忙将那些个大妈们隔开,嘴里不停囔囔
“该走了,该走了,再送下去天都要黑了,还怎么去得成嘛。”
黄大妈看着自家孩子,偷偷背过去抹了把眼泪
“行了大家伙,这两孩子奔着好前程去的呢,别不舍了啊。还有啊,大壮,你可得好好跟着人胜胜,别尽给我胡闹哈,胜胜啊,我们家大壮就,,,”
“行了行了,我们走了!”
黄大妈看着两孩子越走越远,只好将话都咽回肚子里。
一转身,
看到徐老爷子又拿着酒壶在那里咿咿呀呀的唱着曲儿,不免觉得好笑。
“阿胜,你说那些老师傅们还来不来接我们啊”
黄光壮不知从哪儿找了根树叉在雪地上乱七八糟的画着。
那日刘家班的师傅们走的时候说让他们下午三点在学校门口等着,可徐元胜他们都等了将近一个时辰了,还没有个人影,雪倒是越下越大。
徐元胜将帽子上的积雪抖了抖,站起来蹦跶了两下
“我腿都麻了,要不我们去教室里等着吧。”
话刚说完,
黄光壮就挥舞着树叉大声叫唤起来“大师,我们在这!这里!”
来人正是刘家班的老师傅,张显宗。
“阿胜,是那天的张师傅,就是那个拉咱上讲台的胖师傅,你快看”
徐元胜心想,还好不是那个板着脸的师傅。不知道为什么他一想起那个人就浑身哆嗦,怕得不行。
张显宗将他们的行李都放到车后边,然后回过来一手拎一个将两孩子塞进车里
“冷坏了吧,刚刚顺路办了点事情,回来接你们不小心绕了远路,年纪大了开车都晕乎,哈哈哈哈,总算是接到了。”
徐元胜和大壮面面相视,随即一笑,还是大壮先开口
“师傅咱们唱戏的还有车子开哈。”
张显宗闻言不由得大笑,这孩子还真是活络
“大家主素来简朴惯了,院里本来是没有这些个贵重东西的,后来名声大了,有些东西还是备着的好,你瞧,就现在这雪,可不得开车子来接你们嘛。”
这下两孩子笑得更欢了,徐元胜顺着张师傅看下去,发现他手边放了一堆中药包。
想来他说刚刚办点事情就是去买药了吧。
“好啦,前边再转个弯就到了。”
大壮在温暖的车里睡着了,天色已经黑了,雪也停了。
刘家班的牌匾慢慢映入徐元胜的眼帘,天黑的有点看不清,但大门两旁的石柱子有够庄严的,只见张师傅冲院里大喊了一声,便有个青年孩子出来开了门。
刘家班比徐元胜想象的还要大,
弯弯绕绕的到处是屋子,张师傅边走边介绍说
“这是练功房,统共有三处,旁边的是静室,再后边的是书院,沿着那条竹子路过去是戏台子,你们住的地方都在后院里,待会儿帮你们把东西拿过去就可以住了,不过那后边的林子你们平时不要过去。”
“好。”